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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寧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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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大半輩子,連一只雞也沒有殺過的寧尚書,突然看見這麽多的鮮血迸出,眼前一黑,險些暈倒,這次終於沒有後悔的路了。

寧尚書閉眼定定神,然後開口,“行了,清雅,我們快些走。”

布袋之上已經一上一下兩個血洞,那麽以一個女子的承受力而言,應該不會再有活的可能了吧?!

劉清雅置若罔聞,手握刀柄一用力又將插進去的刀拔了出來。就在寧尚書以為她是要站起來跟他離開的時候,劉清雅緊咬著下唇又是一刀插了回去。

還是原來的位置!但因為先前已經插過一刀,所以這次沒有阻礙的更進一寸!

直到感覺到掌下的身體連輕顫都不再有,劉清雅才松手跌坐在地,仰天大笑,“哈,艷無雙,艷無雙!”

搶了她的心上人,害了她來不及出世的孩子,又迫使她的一切支離破碎,這都是因為艷無雙!

而當艷無雙終於死在她的刀下,她突然就有了一種不用再支撐下去的感覺。

寧尚書有些不敢看此時明顯已經癲狂的外孫女,張嘴先喚,“管家,管家。”他希望管家帶人進來把外孫女直接擡到還在等候的車裏,然後一起遠走高飛。

房門被打開時,寧尚書正蹲在劉清雅的背後,雙手架著劉清雅的兩個腋窩,準備先讓她站起來。

“管家快來幫忙……”寧尚書招呼一聲。

那邊有人影走近,說話的聲音卻不是管家。

“來人,扶寧尚書一旁坐下來歇歇。”

老吳的聲音。

寧尚書所有未說完的話都卡在了喉嚨,扭頭看向來人的姿勢僵硬得像得了落枕,“你……”

指出的代表著疑問的食指抖個不停,大腦一時空白,不知是該先去猜想他來這裏的原因,還是該去想如何先將眼前的情況圓過去。

老吳厲眼一掃,已經將廚房內的情況看個了然,“一隊的,扶走寧尚書;二隊的,將劉小姐架到一邊;三隊的,查看布袋。”

“放肆!”寧尚書“騰”地站起,拒絕所有人接近這裏,“這是我尚書府,誰敢亂動!管家,管家,帶小小姐——”

被兩個身著禁衛軍服的人押著的管家低著頭出現在小廚房的門口。

寧尚書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到一刻又勃然大怒,“吳統領,你這是何意?”

老吳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塊金色的令牌,上面“如朕親臨”四個大字金光閃閃地幾乎閃瞎寧尚書的眼,“鄭宰相父女先後喪命,據初步調查,有可能與鄭月盈的另一貼身婢女落顏有關。吾等追著落顏今早乘坐過的馬車一溜追到了這裏,卑職擔心老尚書有可能也會像鄭宰相父女一樣遭遇不測,所以帶人前來護衛。”

老吳一副公事公辦的端正模樣,在他的身後,齊唰唰一批禁衛軍也都板著臉不茍言笑地直視過來。

寧尚書腦中亂成一團,根本沒有註意到老吳到底說了些什麽。單是那些冰冷的禁衛氣息就讓他不由自主地想退後一步,但身體剛向往後傾便遇到了還在“哈哈”大笑著的劉清雅。

寧尚書旋即一直身就又挺了回來,“我無事,你們可以都退下了!”

老吳的視線落在他根本擋不住的布袋之上,“可是卑職看到的好像並不一樣……”

布袋呈現人形,身上的刀柄赫然在立,劉清雅臉上是血手上也是血地還在癲狂而笑。

“敢問寧尚書,此種情況作何解釋啊?”老吳一本正經地問道。

寧尚書空吞一下口水,平了平狂躁的心跳才沈沈開口,“不過是處理府中一個不懂規矩的下人,應該沒有向吳統領解釋的必要吧?”

“下人?值得劉小姐親自動手?值得提前蓋上布袋?值得寧尚書當場監工?”老吳冷冷地不答反問。

寧尚書心下一驚,不是因為各個反問,而是因為他這才註意到老吳從一進門就知道了他身後的這個是“劉”小姐!可是,清雅自來府裏,就從來沒出過府門,甚至為了掩人耳目也不曾搬進正房。一直就以邋遢的模樣,一直住在下人房裏。這樣的情況下怎麽還會讓人一眼就認出來?

還是這個跟了大殿下的老吳!這個知道無雙城一切事情經過的老吳!那他會不會現在就把私自逃出發配之地的清雅逮回去?

寧尚書反身就抱住了劉清雅,“這孩子沒錯,她就是來看看我,不許你動她!”

劉清雅奮力從寧尚書圈緊的雙臂中伸出頭來,開口仍是,笑!

老吳肯定地點頭,“我不是刑部之人,此種事情不歸我管。”

寧尚書剛要松一口氣,卻見老吳一計飛刀飛向了布袋。

“你——”寧尚書大叫聲起之時,飛刀貼著布袋的表面一劃而過。

叮——飛刀釘在對面的墻上。

嘶啦——布袋裂開。

一副腮幫子腫著的,被勒緊的嘴巴大張著的,滿嘴的牙都已不見的面容露了出來。

鄭月盈已經放出府的落霞!

此刻早已臉如死灰。

老吳厲聲便喝,“來人,將殺人兇手劉清雅拿下!”發不發配的事情本就歸不著他管,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現的殺人事件就一定不能不管。

寧尚書再一次頭腦空白,不明白為什麽布袋裏的不是艷無雙而是一個陌生的女子。

聽令的禁衛上來就要捉下劉清雅,寧尚書抓起地上的尖刀向外一揮,“都給我閃開!”他堅決不能讓人帶走女兒這唯一的血脈!

老吳危險地瞇了眼睛,“寧尚書,你敢拒捕?”

寧尚書握著尖刀的手有些抖,“吳統領,我外孫女只是處置了一個府內下人而已,怎麽能說得上是殺人兇手?難道我堂堂尚書府還沒有自行處置一個賣身於我府下人的權利嗎?”

“賣身於你府?”寧尚書一番說辭讓一本正經的老吳都想笑,“寧尚書,你就是想給你的外孫女找一個脫罪的理由,也請你動動腦子找對了再說。”

老吳指著布袋裏的人說道,“誰說她是你府的下人了?她是誰也許你不知道,可我卻是一清二楚。她就是害了鄭宰相父女性命的落顏,那個我們一行人沿著馬車的痕跡一路追蹤過來的落顏,賣身契在鄭府的鄭落顏!”

意思就是:這個人跟他寧府一點關系也沒有,如今死在寧府,那麽官府的人絕對有權捉拿兇手歸案!

寧尚書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同他的胡子一樣蒼白。這到底怎麽回事?布袋裏的人不是艷無雙也便罷了,怎麽還牽扯出了鄭宰相父女的命案?

那邊,老吳的命令再次出口,“來人,拿下殺人兇手劉清雅!”

劉清雅傻傻笑著,即使有人以過量的力度反扭起了她的胳膊,她還是呲著牙傻傻笑著,口水流了一下巴。

寧尚書猛然驚醒,上前一撲,一刀揮出去的同時,再次把劉清雅帶回了自己的懷裏,“要抓抓我,我才是殺人兇手!”

年邁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這樣大幅度的動作順利施展,劉清雅的一個撲撞就把他撞退了三步,三步之後兩個人跌坐在落顏的屍體之上。

寧尚書被撞得胸口發疼,無意識地就松開了環著劉清雅的手臂。

劉清雅順勢就躺倒了下去,到地,面容正好對上落顏的面容。

“哈哈,艷無雙,哈——”咭咭而笑的劉清雅突然停住,歪頭,再歪頭,這是……

“外公,你騙我!”劉清雅扭頭就對著寧尚書大吼出聲,“你不是說這裏面是艷無雙嗎?你不是說要我親自殺死來報仇的嗎?你怎麽可以用別人來騙我?!”

被仇恨充滿了心胸的劉清雅,此刻猛然發現她一心以為殺死了的仇人居然不是艷無雙,她第一個念頭就是,她的外公果然為了舅舅們而犧牲了她,只想著騙她離開盛京而已。

老吳在對面揚眉看向寧尚書,無聲地詢問,出自你外孫女之口的事情,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寧尚書沒辦法解釋,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事情出了這樣的紕漏。

劉清雅雙手撐地,淚水沖過被鮮血濺到的臉龐,猙獰一片,“外公,我是心中一直念著這世上還有一個疼我的外公會為我做主這樣的想法,才一路討飯至盛京的。”

插在落顏胸前的刀身上映出劉清雅不甘的目光,“我來到盛京,您也是一口一個為我做主,一口一個讓我親自報仇,可是,最後,我卻發現,原來您最愛的還是您的兒子和孫子們。我和我娘,到底是女兒家,當和家族利益擺放到一起時,永遠是可以被犧牲的一方。對不對,外公?”

最後的疑問被劉清雅形如歇斯底裏地喊出來,視線卻並不移過去等待答案,只死死地盯著眼前刀身中映出的自己。

寧尚書捂著心口的手抖個不停,不知是剛才被劉清雅撞的,還是被外孫女一番沒有良心的話給氣的。

“清,清,清,……”他嘴唇哆嗦數次,竟然連外孫女的名字也喊不出來了。

劉清雅撐地的手緩緩成拳,“外公,你竟然騙我!外公——”

伴隨著一聲淒厲地大叫,劉清雅擡手就拔下了身前落顏胸前的刀,然後轉身就刺。

哧——尖刀入胸。

鮮血濺到曾經彼此相親的面容之上。

寧尚書雙目大張,嘴巴也大張,痛呼聲都不知道被遺忘在了哪裏。他腦中唯一閃過的念頭是,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人是誰?

劉清雅也雙目大張,裏面的眼神除了恨意還是恨意,“外公,我已經什麽也沒有了,你怎麽還能騙我?”

哧——尖刀再次拔出。

寧尚書仰天而倒。

劉清雅跪行著再向前撲,高高舉起的刀是毫不掩飾的再殺之意。

然而,這一次她再不能如願了。

老吳縱身上前,一手托住寧尚書的同時,一掌將劉清雅連人帶刀地拍在了墻上。

“拿下!”老吳吩咐一聲,轉頭先看向寧尚書,“寧尚書,你怎麽樣?”

寧尚書緩緩睜眼,本就黯淡的視線裏此刻已經全部昏黃,“吳……吳,統領,老夫,才是殺人兇……手啊,請一定,放過……清雅!”

白白胡子上此刻已血跡斑斑,老吳看到就是心中一痛,一生清明的禮部尚書,生命終了卻是這樣的下場。

老吳運氣就將手掌抵在了寧尚書的背心之處,希望可以延緩一二。

寧尚書輕言拒絕,“老夫,不求……生還,只求,可以放……過,清雅……”寧尚書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拽老吳的衣袖,希望可以在臨死之前說動老吳看在他為堯天國所做一切的份上來饒過外孫女一條命。

無論外孫女如何誤會他,他也只想讓她好好活著!

老吳明白寧尚書的意思,可是,他不是能給承諾的那個,“寧尚書,因為落顏,鄭宰相父女已經喪命。您應該知道鄭宰相之於堯天國的意義!如今還未查出究竟來,落顏又死在了貴孫女的手上,您覺得天家會網開一面嗎?”

寧尚書急得嗆咳出聲,“咳咳,吳統,……領,所有的罪,我來背,這跟清雅,一點關……系也沒有啊。”

老吳堅決地搖頭,“唯今之計,您只有把如何捉來落顏的經過一一訴說清楚才有可能於聖上面前討得眷顧啊。”

如何捉來落顏?

寧尚書快速閉眼,“我,是我,派下人捉,……來的,跟別人……”

老吳打斷他的話,“寧尚書,您這樣包庇了這個又包庇那個的話,可是於事無補啊。”

寧尚書又快速睜眼,唯恐老吳不信他,“真,真的……是我,是……”

“那劉清雅剛才的話你怎麽解釋?”老吳再次打斷,“劉清雅剛才說的可是你送給她的應該是艷無雙!那麽,你派人抓的到底是誰?艷無雙還是落顏?你自己難道也不知道嗎?”

“我……”寧尚書啞口無言,胸前更因情緒激動而鮮血再湧。

老吳眼中閃過一絲同情,真誠說道,“寧尚書,將實情說出來吧,只有你說出來,你在乎的外孫女才能如你所願地活下去啊。”

“我——”寧尚書看向被兩個禁衛點暈的劉清雅,他的外孫女,他女兒的唯一血脈,“好,我……”

“老哥——”此時,門口忽然一聲驚呼,打斷了寧尚書的話。

老吳擡頭,看見刑部尚書張尚書一臉驚慌地沖了進來。

來到兩人的跟前,上前一把就把寧尚書從老吳的懷裏搶了過來,“老哥,你怎麽樣?”

迅猛的動作讓寧尚書胸前的傷口被牽動,寧尚書悶哼一聲險些背過氣去。

張尚書橫眉立目瞪向老吳,“你對寧尚書到底到了什麽?”

老吳垂斂下視線,起身道,“張尚書何故來此?”

張尚書一臉坦然,“聽聞老哥今日舉家出城禮佛,本官閑來無事就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

“是嗎?那正好。”老吳一指腳邊的落顏屍首,“此人是鄭宰相家的婢女鄭落顏,如今死在寧尚書的外孫女劉清雅之手,人證物證俱在,正要移交到刑部。既然張尚書到了,那卑職就不越俎代庖了。”

“什麽,還有這等事情?”張尚書一臉剛發現死屍的驚訝模樣,“她是誰?鄭落顏?清雅殺了她?不可能!清雅那孩子雖然只在她小的時候才見過一面,本官也知道那是一個活潑善良的孩子,她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緩過精神來的寧尚書剛好聽見這句話,一把就揪住了張尚書的衣領,“救,救……清雅!”

張尚書趕緊點頭,“老哥,你放心,有我在,清雅一定無事。”

說完就瞪向旁邊看押著劉清雅的禁衛,“本官命令你們,快放開清雅!”

禁衛蚊絲不動,他們是禁衛,什麽時候輪到一個小小尚書都能使喚得了的。

寧尚書揪著衣領的手再一用力,“救……”

張尚書急急安慰,“老哥,你別急,我一定救,一定能救!”

張尚書將寧尚書放平,轉身看向老吳,“吳統領,你這是何意?事情還沒有真正弄清楚,怎能只憑你片面之詞就將清雅拿下。即使清雅有不對,也得公開升堂以後,大堂定罪。這堯天國什麽時候一個禁衛統領也能一口定罪了?”

老吳再次不慌不忙地從懷裏掏出了那塊刻著“如朕親臨”字樣的金牌,“卑職不才,說是禁衛統領那也是十多年前的舊事了。說到底,卑職不過是承蒙我主寬厚留了一個空名的統領而已。卑職此次前來,只是領著聖上的意,來追查鄭宰相父女喪命的原因。”

老吳的眼睛掃過那個躺在地上艱難呼吸著的寧尚書,“初步查到鄭宰相父女的喪命之因是跟鄭月盈曾經的婢女落顏有關,於是帶了一隊人追著落顏今早乘過的馬車痕跡一路而至。原來,那輛馬車居然是出自寧尚書府……”

老吳的尾音有意地拉長少許,目光對上猛然看過來的寧尚書,“那麽,敢問寧尚書,這是為何呢?難道是尚書大人將馬車臨時借於了一個小小婢女使用?可是,尚書大人剛才卻說不認識此女?”

寧尚書怔楞片刻,又猛然轉頭看向了張尚書,“你……”

“老哥,你別激動,我說過能救清雅就一定能救清雅的。”張尚書迅速轉身蹲下,一手急撫寧尚書的胸口,好像希望他能順氣一些,“吳統領雖有一些證據,但這些證據還不足以成為將清雅定罪的證據,老哥別著急啊。”

聲音裏透露的關切顯而易見,袍袖卻在蓋過寧尚書胸前的利刃之時以不被察覺的兩根手指夾住刀身,然後狠狠地壓了下去。

------題外話------

有情人沒情人的都情人節快樂!

為慶祝,從今天起恢覆五千一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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