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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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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寧尚書一聲短促的痛呼剛剛出口,就被張尚書接了過去,“老哥別說話,你說什麽兄弟都懂,兄弟這就喊大夫過來看看……”

他前面的禁衛首先發現不對勁,“張尚書,您……”

察覺出來異常的老吳上前對著張尚書的後背就是一掌,“你敢私下黑手!”

張尚書平地躥起,躲開了來自身後的攻擊,落坐於上方的房梁之上,“吳統領這是何意?”

老吳近前先去查看寧尚書的傷勢,而此時的寧尚書早已經沒有了氣息。

一個習武之人的下手,怎麽可能像劉清雅那樣沒有實質。他只要動動小指就能將寧尚書滅得一口氣也沒有。

老吳憤然擡頭,他沒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還出了這種不該出現的紕漏,“張尚書,你作何解釋?”

張尚書悠閑地落下,於三步之遙的位置站定之後臉露驚訝,“吳統領好奇怪,明明是本官先問的吳統領突然對朝廷命官從背後猛下殺手是何意思,怎麽現在又來問回本官?”

老吳沈下臉來,“你這是要跟卑職打官腔了?”他十多年不在京裏,這京裏後來上來的官員怕是不太了解他的做事方法吧?

老吳一甩袖子站起來,“禁衛聽令——”

“在!”真正的一呼百應。

張尚書恥笑出聲,“怎麽,還想把我也抓起來嗎?”

老吳鎖定他的雙目,命令則是向著禁衛而去,“張尚書涉嫌殺害命案證人,即刻拿下!”

“屬下聽令。”離張尚書最近的兩個禁衛,正在押著劉清雅的兩個禁衛,首先發現張尚書行為有異的兩個禁衛,抱拳領命之後對著張尚書就舉拳攻來。

張尚書身形暴漲,輕易躲開兩人的攻擊,並於半空中對著老吳怒道,“吳統領,你哪來的權利可以私自捉拿朝廷命官?”

老吳將懷裏的金牌第三次拿出來展示,“所有禁衛聽令,拿下張尚書!”

張尚書於房梁之上仰頭大笑,“叫人?你以為就你有人嗎?”

老吳怔楞之時,張尚書含了內力的聲音已經傳了出去,“刑部內衛聽令,吳四海意圖捉拿朝廷命官,罪同犯上,給我拿下!”

“是。”應聲勢如悶雷,由遠及近,滾滾不息。

老吳縱身攻上去,“張尚書,你敢拒捕?”

張尚書與老吳直接對上一掌,“吳四海,你殺害寧尚書在先,如今又欲殺我在後,我即使當場斬殺於你,相信聖上也不會怪罪於我!”

勢均力敵的一掌讓二人於空中都退後半丈。

而張尚書由於身後有房梁支撐很快就穩定了去勢。反觀老吳,因為是在空中發掌又是空中對上,身後沒有支撐的前提下,退後半丈後還是空噴出了一口鮮血。

短暫調息之間,門外的殺聲已經轟起。

他帶的禁衛不足百人,可外面趕來的刑部內衛卻足有千人還多。以一敵十的情況下,又是在被包圍的劣勢之下,很快就只剩下三五禁衛艱難地守在小廚房的門口了。

老吳不及氣息穩定,回身再撲殺過去。心中明白,這樣的情況下,只有拿下張尚書才有可能殺出重圍了。否則,他們死也是白死,會死在張尚書給出的“正當”理由裏。

於是,老吳再出掌迎戰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心存活捉之心了,十二分的功力全部灌輸於雙掌之上,掌掌盡落對方的周身要害。

張尚書雖接得不算輕松,但到底也是當年上過戰場的人,不能力拼的時候就智取。

老吳的雙掌擊到,他縮頭躲過,哢——房梁斷掉。

張尚書腳下沒了支撐向下落,老吳的一計飛腿又趕到,他極力扭身,老吳的腳後跟險險擦過他的鼻尖。

張尚書伸手就去抓老吳的腳腕,老吳順勢下壓,另一條腿反身再踢。

張尚書屈膝借力,手臂外擋,老吳直接被他擊上半空。

此時,外面的刑部內衛已經斬殺了所有的禁衛沖了進來。

張尚書露出得意的微笑,擡頭沖著那個手攀住半截房梁的老吳笑道,“吳統領,束手就擒吧?”

明顯的有備而來!

此時的老吳突然想起了出宮門時收到的那張紙條,上面說著要他快速抓了寧尚書和劉清雅回宮就是。他卻一是不信素來清明的寧尚書會與此事有所瓜葛,二是想順藤摸瓜揪出最後的黑手。

結果只這麽一耽擱,事情就完全脫離了他的控制。

老吳本就一本正經的面容此刻沈得更深了,“張幾行!”

刑部張尚書的本名,當年在老將軍出征的隊伍之中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夥頭兵。誰知一朝得勝回京,憑著小動作居然也混到了一個進士之名,這才讓他有機會一步一步爬上了兵部尚書的位置。

這樣的人,如果朝中還有老將軍在的話,他是一點機會也沒有的。可是,因為將軍年歲已高,手中的兵權不得不逐一放手。而當兵部尚書的位置一更換,這緊跟著而來的就是,其他的位置也不知不覺地改變了。

刑部尚書張幾行,一個善弄權術的小人,如果說他會做一些損人利自己的小動作,那麽老吳相信。可是,如果是這種公然顛倒黑白又敢堂而皇之地出兵鎮壓的行為的話,那麽老吳相信,他的身後一定還有著最大的黑手。

“張幾行,你敢公然在京中動用內衛,找死!”老吳大喝一聲,全身的內力灌於雙掌之上,以頭朝下的姿勢向著張尚書的面門就急速而來。

張尚書冷笑兩聲,“哼,哼哼。”不躲不藏。

就在老吳的雙掌已經近到一尺距離的時候,他突然退後兩步,“拿下。”

他的身後,兩個刑部內衛立刻手握精鐵盾牌向上就擋。

老吳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扯動一下,去勢不減反而更快。

感受到凜冽殺氣的兩個刑部內衛鼓足了勁在老吳的雙掌還未到盾牌之時已經再用力向外舉起了盾牌。

於他們,那是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的堡壘。

於老吳,這則是借力的最好之地。

就是現在!

在掌心與盾牌似挨非挨的時候,老吳忽然收力,對方的內力滾滾湧至,他盡量放松自己,然後當自己是一片落葉一樣,被風瞬間頂起,直至房頂。

腳尖先觸到房頂,腰部此時用力,他半身彎起,對著房頂就是一掌。

轟——房頂破了一個大洞,在張幾行瞠到極限的表情下,老吳提氣從破了的頂洞中鉆了出去。

“追!快給我追!一定不能留活口!”張幾行怒不可抑,沒想到如此的情況下還能讓他逃了。

拿了盾牌的兩個刑部內衛揮舞著盾牌擋開掉落的瓦礫碎木,縱身就要追上去。

頭部才鉆出頂洞,又飛速地撤了回來,而且撤回來的速度明顯要比剛才追上去的速度還快,口中還不停大喊著,“大人,快走!”

“你們敢抗命?”不明真相的張幾行對著兩人就要斥責,“你們——”

兩個內衛一左一右架起張幾行的胳膊,“大人,快!”

三個人極快地掠向小廚房的門口,後腳跟剛踏出門檻之時,身後的小廚房轟然倒塌。

張幾行猛然擡頭,半空中老吳的身影如一條線一樣已經一劃而過。

“射他,快射他!”張幾行跳腳就喊,甚至迫不及待地搶了別人手中的連弩對著空中老吳離去的方向就是一陣亂射。

奈何,老吳臨走時對著房頂的又一掌已經給來不及躲閃的刑部內衛造成了不小的沖擊,再加上這次沒有戀戰,一掌得手即刻離開。所以在刑部內衛們反應過來再去追捕之時,已經來不及了。

更何況,如今的老吳還是全速而退。因為他已經明白,在帶來的所有禁衛都已經全軍覆沒的現在,他只有先留下一條命來回去將所有的情況報與主子知曉,他才有可能為今天犧牲了的禁衛們報仇血恨。

眼看著老吳的身影再也看不見,張幾行氣得一下子就把連弩摔在了地上。

壞了!大哥讓他抓那個艷無雙,他到現在也沒能明白到底哪裏出了錯!大哥又讓他滅了這個老吳,他又一時大意沒有得手!這下子會不會壞了大哥的大事?

有內衛瞄一眼臉色驟然難看的張幾行,“大人,裏面的寧尚書等人還用不用救出來?”

張幾行背手就走,“救什麽救,你很閑嗎?快跟我走!”

城外的事還等著呢,如果他再壞事,他怕大哥會直接滅了他!

走至尚書府的後門,張幾行停下,這次再不能給人留下痕跡什麽的了。

“關門,放火!”

火光沖天之時,一千來人的刑部內衛匆匆來又匆匆去了。或許他們是急得還有事情要辦以至於顧不上再回頭看一眼,又或許他們對於自己的這次全體出動這必勝的把握總是較平時要高出許多的。

所以,他們沒有看到,在他們走出拐角之後,三個人影出現在尚書府的後門。

侍安擋在邁腿就要進去的艷無雙之前,“小姐,這樣的火勢我們還是不要進去了吧?”

石城也在艷無雙的身後表達著自己的意思,“小姐,你想進去做什麽,你只要說出來就好,我幫你去拿,你在門外等就好。”

艷無雙擡頭看向唯一沒有火光的地方,“我們只要到那裏就好。”

然後不由分說,矮身就鉆了進去。

石城和侍安無奈只得緊跟在後。

初春的季節,樹木和花草因一場倒春寒還未來得及長出新芽,以至於放起的火也只是集中到了有木質結構的房屋和走廊之處。而院落裏因為石磚鋪路石雕護路,這裏除了煙濃一些倒也無火。

侍安送上沿途路過水井時沾了水的絲帕,三人一人圍了一塊在鼻口之間,然後彎著身子向前行。很快,就來到了塌掉的小廚房所在地。

一路死屍無數,這裏更是。碎石瓦礫之間,斷臂殘腿多如繁星。唯一仁慈的是,這裏可能因為已經沒有活口,所以這裏沒有放火。

艷無雙半蹲著身子仔細從已是一片廢墟的瓦礫中走過,“石城,把寧尚書和劉清雅找出來。”

據侍安剛才探聽回的消息來看,寧尚書和劉清雅應該沒有被帶走。只要沒有被帶走,她就一定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才放心。

“是。”石城既然已經跟了進來就不會再表達自己的意見,他是堅決執行主子命令沒有自我意識的護衛。上次斷掉的手臂如今接上之後雖然不如以前靈活,但在無與倫比的堅強意志之下也算恢覆迅速了,至少以刀尖挑起斷石不在話下。

未幾,石城先找出了寧尚書的屍體,“小姐。”

艷無雙聽到招喚過去細看,胸前正中一塊石頭正好壓在一把尖刀之上,人早就沒有絲毫氣息了。

艷無雙不看第二眼,目光灑向周圍一丈,“找劉清雅!”如果寧尚書在這裏,那麽劉清雅一定不會太遠。

話音剛落,一處靠墻半倒的瓦礫之間便傳來了“咭咭”的笑聲。

“是誰?”侍安側身一擋就護在了艷無雙的面前。

艷無雙下意識地就將無名指撫上了眉頭,“石城,把她拉出來!”這聲音……,劉清雅!糾纏了前世今生的聲音,她怎麽可能會聽不出來?!

而事實上,正因為確認了是艷無雙的聲音,那個本想著靜靜等死的劉清雅這才又奇跡般地清醒了過來,艷無雙!她來了!那自己就還不能死!

周圍是漫天大火,腳下是死屍無數,一個是錦羅綢緞,一個是破布爛衫。

如果不是面容無傷,艷無雙險些認不出眼前之人就是那曾經囂張於無雙城的知府大小姐劉清雅。

劉清雅癡癡傻笑不斷,即使被石城以蠻橫的姿勢一手提溜了出來,她也沒有表現出半分不適的感覺來。

房頂坍塌之時,被人忽略了的她只是下意識就鉆到了靠墻的桌案底下,雖沒有當場死亡,但悶在那樣一個憋氣的場所,她又無法自已推動上面石頭的話,死去也是早晚的事。所以當她從縫隙間看到竄起的火光之時,其實心裏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然而,當艷無雙的聲音出現時,她立刻決定,她不能死!

石城拎著她在距離艷無雙三步的地方摔下來,雖不說話,視線卻未離開她分毫。

艷無雙俯看下來,“劉清雅?”

“咭咭。”劉清雅咧嘴傻笑,口水流出。

艷無雙眉頭一皺,覺得她的精神有些問題。但為了某些事情能弄清楚,仍然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再次開口,“想以布袋捉來我,是寧尚書的主意,還是寧尚書聽從了別人的主意?”

“咭咭。”劉清雅還是傻笑不停,癡癡望過來的眼神如無知孩童一般根本不知她在說些什麽似的茫然。

艷無雙進前一步,“劉清雅,不要在我面前裝傻!一個能自己討飯一路從邊陲討到盛京的人,你覺得我會認為她這麽輕易地就變傻嗎?”

回應她的還是“咭咭”的傻笑之聲。

艷無雙瞇瞇眼,再進前一步,“劉清雅,寧尚書已經死了,他是怎麽死的,難道你不想為他報仇嗎?”

報仇?她報仇也只找眼前的這個報!

劉清雅的傻笑聲突然停止,眼神也突然由茫然變成了憤恨,小腿用力,以蹲的姿勢直接就向前撲了過來,“艷無雙,拿命來!”

下一刻,劉清雅雙手成爪的姿勢堪堪停在艷無雙臉前一寸的位置。

她的背心處被石城單臂牢牢抓著,再無法前進一分。

侍安從艷無雙的身後轉過來,抖抖手臂從懷裏取出一方絲帕,粉白的色調,幹凈清爽。

在劉清雅不知所以的眼神中,侍安以絲帕包裹住了劉清雅的雙手,然後,用力——哢!

痛感傳來的瞬間,劉清雅張嘴就要尖叫,侍安眼疾手快在她尖叫之前先以另一塊手帕塞進了劉清雅的嘴裏,“臟汙出現在主子面前,失禮!主子面前還敢尖叫以汙視聽,更失禮!”

十指一時皆斷,劉清雅痛得抱著雙手就滾到了地上。

艷無雙眉目不驚地蹲下來,“侍安,取出她嘴裏的絲帕。”

侍安有些遲疑,“小姐——”如果她再尖叫的話,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引來那些耳聰目明的刑部之人的註意。

艷無雙盯著劉清雅的眼睛開口,“劉清雅,相信你不會自找死路的是不是?”如果她還敢喊,那麽被堵的就一定不只是嘴巴。至於疼痛難耐的事情,哈,在經歷了家破人亡胎兒小產發配邊陲之後一心只想報仇的劉清雅,又怎麽會連這點斷指之痛都忍不了?

“侍安。”艷無雙吩咐一聲,侍安擡手取下劉清雅嘴裏的絲帕,果然,劉清雅一聲不再吭。

艷無雙重覆問出剛才問過的問題,“抓我的主意,究竟是出自寧尚書還是另有其人?”

劉清雅以頭頂抵在一塊尖石之上借以轉移對疼痛的註意力,“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艷無雙環視四周,“因你,寧尚書一家付之一炬,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愧疚?”

劉清雅冷哼一聲,親眷已經轉移,此時府內剩下的除了外公和自己就都是下人們了,她何來的愧疚?

艷無雙好像看明白她的所想,“你覺得親眷們會無事?”

劉清雅頓時瞪大眼睛看過來,她什麽意思?

艷無雙平靜說道,“一個可以一把火燒掉所有的黑手,你覺得他會善良到放過你們那些打著舉家禮佛口號出城的親眷們嗎?”

劉清雅身體一震。

艷無雙對著她殘酷地笑,“出了城,擺脫了官府的視線,你所認為的那些會平安的親眷們,只會……死,的,更——快!”

劉清雅突然變紅的眼眸裏映出了艷無雙的最後一句話,“如此,你還要不要告訴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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