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6 劉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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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府後院的一個小廚房。

劉清雅拎著裙擺,掂著腳尖,小心地避過來往的下人們,將小廚房的門開了個小縫,然後“蹭”一下,快速地鉆了進去。

室內光線很暗,隱約可見堂正中央扔著一個顯出人形的布袋。

劉清雅把剛收拾好的小包裹輕輕放於旁邊的桌上,腦中想起了剛才聽到的管家對下人們交待的話。

——看好了,不準另外有人進去,也不準裏面有人出來!

——是,管家。可是,大家都在收拾東西,那如果我們在這裏看守的話,什麽時間來收拾?

——行了,不會太長時間的,等老夫人和小小姐一走,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等她一走,他們就能離開?也就是說,裏面的人跟她有關系了!而跟她有關系,又在她要走的時候被關進來的人,除了艷無雙,還能有誰?

劉清雅想起前些天外公對她的保證,她幾乎有九成的把握肯定裏面的人會是艷無雙!尤其是在外公分別安排她們這些至親分批出城之後。

於是,她抱著包裹假裝從這裏的門外晃過,在引得那兩個守門的離開之後,她才偷偷摸摸地又轉道回了這裏。

艷無雙嗎?

那個外公幾次對她保證一定會親手為她的母親報仇而抓來的艷無雙?

劉清雅輕輕走近,然後猛然踹出一腳。

“唔唔。”布袋裏立刻傳出來不明其意的痛呼聲。

劉清雅忽然樂了,這聲音明顯是女聲。

而她只要確定是女聲!

“艷,無,雙!”劉清雅發出咭咭的笑聲,“是你嗎?還能聽出來我是誰嗎?”

布袋之內即刻又傳出來了連續不斷的“唔唔”聲。

劉清雅頗有興致的拉了一張椅凳坐上去,一腳擡起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布袋的頭部位置,“你說什麽?是聽出來了還是沒聽出來?”

“唔——哼!”又要再出現的“唔唔”聲被劉清雅以腳尖踢中嘴巴的位置而變成了悶哼。

“抱歉,我現在又不想聽了。”劉清雅俯下身來湊近過去,唯恐布袋裏的人聽不清楚,“實在是在無雙城時我聽你說的已經夠多了,現在你就來聽我說說如何?”

“我,劉清雅,堂堂知府嫡系千金,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如果不是你以年齡為優勢,搶先占了齊仁哥哥訂婚之妻的位置,我和齊仁哥哥又怎麽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腳下布袋裏的人開始劇烈扭動。

劉清雅對準她嘴巴的位置再次狠踹出一腳,“給我安分點!這裏可不是無雙城,也不是你新攀上的什麽大殿下的府邸,現在可輪不到你再來囂張到我的頭上!”

布袋安靜下來,劉清雅才接著說道,“原本我想著,你已經嫁了,又身後無親,那麽我頂多以平妻的身份進了趙家便罷。只要齊仁哥哥心裏有我,我就為了他所謂的仁義讓你一個正妻的位置又如何?可你偏偏連這也不允,更以下作的手段陷我於不貞!艷無雙,你怎麽對得起本想一片赤誠對你的我!”

在失去了一切之後的劉清雅,此刻哪裏想得到是她自己太過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才造成了今天的後果?如今的她,心心念念地都是別人欠她的!

“你陷我於不貞,讓齊仁哥哥離我而去。又害我家破人亡,活著的也是人不人鬼不鬼!”劉清雅回想起過去的一切便覺得渾身毛孔都炸了開來,“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不足一月的胎兒也小產而去!艷無雙,你欠我的!”

聲落又是一腳,腳尖收回時,鞋面及布袋的位置都出現了不小面積的血漬。

劉清雅盯著那塊血漬,突然就眼淚湧出,“啊,就是這樣的血漬,我那孩子臨走之時也只給我留下了這麽一塊血漬。我不知道他有沒有長出五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更沒有感受到他帶給我的丁點異動,他就走了。就像這塊血漬一樣,紅染了一片,然後就走得不留不戀。”

布袋裏的人似乎被她過於陰森的口氣嚇得瑟縮了一下。

劉清雅眼尖地瞄到,“咭咭”而笑的聲音於是更響了,“艷無雙,怎麽,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唔唔。”立刻有人響應。

劉清雅這次是真的笑的很開心,即使臉上還有淚痕,那也是喜極而泣,“時至今日,我才覺得‘風水輪流轉’這句話多麽有道理。你看,無論我遭遇什麽,現在我好好的活著;反看你,無論你原來如何囂張,你現在卻落在了我的手裏。”

劉清雅的視線落在桌上用來為瓜果蔬菜去除果皮的尖刀上,伸手拿過來,甑亮的刀面上映出她哭中帶笑的面容,“而你,既然已經落在了我的手裏,你以為還能活著出去嗎?”

“唔唔”之聲再現,而且更密更急。與此同時,布袋裏的人也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努力蹭著地面想遠離劉清雅的位置。

劉清雅“騰”地站起,一腳踏上去固定住了布袋,“想逃?”

尖刀高高舉起,刀尖向下,“你逃了,我怎麽甘心!”

“艷無雙,我要你死!”伴隨著咬牙切齒的聲音,劉清雅手裏的尖刀以不可阻擋的銳利之勢迅速向下落去。

就在此時,小廚房的門忽然被撞開了。

“清雅!”寧尚書厲喝一聲,大跨步過來就欲阻止劉清雅的殺勢。

劉清雅只當沒看見也沒聽見,尖刀的去勢不停,寧尚書只來得及撞歪尖刀落下的地方。

哧——尖刀從胸部的位置被撞移到了略下,腰腹的位置,然後斜刺了進去,鮮血即刻滲濕布袋。

“清雅,刀子快給我!”寧尚書此刻也顧不得刀柄刀刃之說,拿肩膀撞開劉清雅身體的同時,也把尖刀搶了過來。

劉清雅被撞翻在地,瞪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外公!”他為什麽要救這個艷無雙!他抓了她來不就是為了給娘親報仇的嗎?

寧尚書不理她,直接吩咐守在門口的管家,“帶小小姐到老夫人那裏,快!”

管家還未及上前,劉清雅已經爬起來撲向了竈臺那裏。那裏的墻上掛著做菜用的菜刀,剔骨刀一類的,應有盡有,在光線暗淡的小廚房內正發出幽幽的光芒。

順手抄起一把,反身就撲向地上的布袋,“外公,我一定要親手殺了她!”

“清雅!”寧尚書臉色大變,不顧年邁的身體手臂大張就擋在了布袋之前,“清雅,你不能殺她!”

劉清雅險險收住去勢,“為什麽,外公?您向我保證過要殺掉艷無雙為娘報仇的。”

“是,我是保證過,但這種事情不應是你來做。她已經毀了你的前半生,外公怎忍心讓她也毀掉你的後半生?”事有萬一,如果最後大殿下真查出了是他們下的手,他至少要保證執刀的人不能是唯一存活的外孫女,他寧可是自己!

寧尚書大手張著伸向前,“清雅,把刀給我,外公保證一定會親手殺掉她!”

劉清雅眼神松動。

寧尚書斜眼對著管家使個眼色,“快,送小小姐去老夫人的馬車那裏!”

一聽又要送走她,劉清雅剛要松開的五指瞬間又攥緊了,“外公,你什麽意思?”難道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要哄她離開盛京?而她離開盛京之後,外公會再放掉艷無雙,以免引來天家的追殺?

此時的劉清雅早已被心中的仇恨蒙蔽了一切視聽,不是她不相信至親的外公,實在是這位艷無雙如今與大殿下的感情糾葛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難保外公不會因為顧忌到舅舅們的前途及性命一事而心生退意,然後又在衡量利弊之後犧牲掉她!

“你退後!”劉清雅尖銳一叫,揮舞著手中的刀逼退欲上前拉她的管家,然後對著寧尚書堅定地說道,“外公,你不說個明白,我是不會現在離開的!”

聞言,寧尚書的眉頭就是一皺。

說明白?怎麽說明白?說大殿下已經知道艷無雙失蹤了?並且已經親自帶人去追了?說有可能很快就會查到這裏?如果她不走,很有可能就會走不掉?

這樣的理由說出口,他怕不只清雅不會走,就連前邊準備就緒的老伴也會甘心留下來陪他。

寧尚書努力放松自己的狀態,勸解道,“清雅呀,你看這外面的天色,已經接近傍晚了,你和外婆如果再不出發,可能就會無法在關城之前趕到城門處的。”

而如果今天不出城,那麽以大殿下的能力,他們一定無法安全等到明天早晨。

劉清雅想不到那麽深刻的問題,她只對外公所給出的城門快關閉的理由堅決地表達了拒絕的意思,“外公,我不在乎!只要艷無雙死了,別說晚一天出城,就是因此賠上我的性命,我死也瞑目!”

寧尚書怒了,“清雅!”他冒著九族有可能被誅的危險來為自己的小女報仇,不是為了讓唯一存活的外孫女也要丟掉性命的。

“管家,帶小小姐走!快!”寧尚書沒了解釋的心情,“外面的,進來兩……”

寧尚書剛想命令兩個下人進來強制送劉清雅上車,劉清雅突然發出了一聲狠戾的尖叫,打斷了他的命令。

“外公!”重重的落音驚得寧尚書頭皮發炸。

轉頭,卻發現劉清雅以手中的刀正抵在了自己的腹前,“外公,你如果今天不讓我手刃仇人,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清雅清雅啊,”寧尚書手足無措,幾乎要哭出來,“清雅你這是要做什麽呀,快把刀放下,放下啊。”

劉清雅的眼珠暴突著,臉部的肌肉都因太過用力緊繃而開始顫抖,“外公,我被她害去名節,因她發配邊陲苦寒之地,我為了報仇才一路討飯來的盛京!外公,比起我的性命來,她的性命甚至更重啊!”

寧尚書很明白外孫女的痛苦,可是,在他的心裏,外孫女的性命同樣比他的性命更重啊,“清雅……”

他想再勸勸,管家湊近過來打斷他,“老爺,我看不如讓小小姐如願吧。這樣拖延時間的話,只怕您幾位都會來不及走的呀。”

寧尚書扭頭看看外面的天色,也罷,清雅動手就清雅動手,大不了事情敗露之時,他再說成自己也不遲。

“管家,你去外面守著。”寧尚書命令管家出去,盡量保證現場沒有第三個證人。

“清雅,好,你來動手。”寧尚書讓開阻擋的位置,又不放心的囑咐道,“得手之後,我們馬上就走!”

劉清雅重重的點頭,因著心願即將要實現而幾乎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擡起又落下的步子,聲聲沈重,完全蓋過了布袋內傳出的“唔唔”之聲。

持刀的手臂高高舉起,然後又迅速落下。

哧——正中布袋人形的胸部位置。

由於用力過猛,鮮血“唰”地迸出,濺了劉清雅一臉。

劉清雅一手按在布袋之上,一手握著刀柄再進一寸,大睜著的雙眼內除了興奮還是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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