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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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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齊仁住進了驛館的天字一號房,出入有馬車代步,隨行有小廝打理。再加上鄭月盈為他畫好的大餅鼓勵,這重拾起文字功底來也是駕輕就熟。

三月初的會試,趙齊仁一舉拿下了第一名的會元,立即便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城舉子一躍而進入了盛京名流公子之列。其在會試上的一詩一賦所展現出來的才華,不僅震驚了吏、戶、禮、工四部,甚至驚動了兵部和刑部。

這是繼十年前大殿下的絕對之後,第二個讓所有看過試卷之後的人都不得不由衷讚嘆一聲奇才的人!字體如行雲流水,措辭皆入木三分。這樣的人才,對於三年沒有進駐新人的朝廷來說,那是多麽讓人精神振奮的消息啊!

雖然還要再等三月中旬的殿試之後,這些進士們要被分進哪個部門才能決定。但根據以往的情況,這會試的會元通常也會是殿試的狀元!那麽,此時不下手打關系,還待何時?

於是,在皇榜貼出的第一刻,吏部胡尚書親自修書一封,“聽聞趙會元獨自一人進京趕考,其心之堅毅,讓本官深深佩服。值此喜訊降臨之際,本官願做東為趙會元小祝一下。還望不要推辭!”

戶部孫尚書得知消息以後也不甘示弱,立刻派了自己的侍郎快馬加鞭親自將上榜的喜訊傳到了驛館,同時轉達了戶部尚書有心相請的意思。

工禮兩部雖手慢了一些,但派去傳達恭祝之意的人與前兩部也不過是前後腳的關系。

兵部刑部鑒於最近三年部內執筆之人的缺少而導致兩部上呈的折子多次被退回來的劣境,在經過周密的探討之後,也向趙齊仁伸出了有意延攬的橄欖枝。

六封請貼先後送到趙齊仁的手裏,趙齊仁傻了半天。他怎麽也沒想到,昨天他還無人問津,要靠著他人資助的銀子才能衣食無憂。而今天,他就同時收到了六個部的請貼。

吏部是最有實權的,戶部是最有財權的,工部雖辛苦但充實,禮部雖錢少但悠閑。兵部刑部那裏都是粗人待的地方是肯定不能去的,但也不能隨便就推辭掉。在經歷過人情冷暖打擊後的趙齊仁,已經能熟練地處理這樣的情況。

同樣的回書寫了六封,內容也一樣。

上書:學生趙齊仁承蒙各位尚書看得上眼得幸高中,惶恐驚喜之餘自是不敢再恃寵生驕。因此,學生願主動做東,請各位尚書同桌而敘。

地點:上京飯莊。

時間:三月初八。

三月初八,上京飯莊的範掌櫃親自在一樓的大門口迎接了趙齊仁,“啊,趙會元,恭喜恭喜啊。”

範掌櫃臉上的笑擠出諂媚的程度,趙齊仁著一身最新的月華緞,回應的笑容已經恢覆到曾經大家公子般的得體,“慚愧慚愧啊。”

小二子伸手要幫著解下披風,趙齊仁高傲地擺手揮退他,“不敢勞煩!”一個月之前,他寧可將剩菜剩飯倒掉也沒給自己吃。

“來福——”趙齊仁喚身後跟著的新小廝,會元的氣場自動生發。

來福立即彎著身近前,解系繩收披風,動作流暢得極富大家奴才的素養。

小二子尷尬地陪站在一旁。

範掌櫃狀似不經意地一擡手臂,把小二子扒拉到了身後的同時,也把棉簾掀了起來,“趙會元,請——”

“範掌櫃的客氣了。”趙齊仁嘴裏說著客套話,身形卻毫不推辭地一馬當先地跨進了門裏。自己是最有可能成為狀元的人選,他不過是一介飯莊老板,誰高誰低誰不明白?

範掌櫃更明白,在趙齊仁進去以後也沒敢跟上,接著對來福熱情一笑,“這位小哥,也請進。”官家的貼身奴才出來那也是半個主子。

來福同樣不推辭,胸脯一挺大步一邁就跟了進去,曾經被小主子派來跟一個小城舉子的不願早已一掃而空。

快步追上前面上了樓梯的新主子,來福的腰彎回的速度不過眨眼之間,“少爺,您小心腳下,來福在前面幫您引路。”

他們在三天前於這裏訂下了三樓的位置,六個部的尚書全部於今天為趙齊仁一個人辦一個小型的慶祝會。

而他雖然年紀最小,地位最低,他卻是當之無愧的今日主角。

所以當來福搶先一步掀起棉簾之時,趙齊仁毫不意外地看見那些個胡須半留的尚書們已經全數到齊了。

見他出現在門口,全部起身離座,“趙會元——”

“各位尚書快請坐快請坐。”趙齊仁小碎步行進門內,拱手作揖之誠懇非常自然,“齊仁一介書生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六位尚書的同時擡愛,齊仁慚愧啊。”

離他最近的吏部胡尚書一把扶起他,慈眉善目的樣子一點看不出官威,“趙會元太謙虛了,單憑會試上的那一詩一賦,趙會元拿下狀元的那天指日可待啊。”

“胡尚書言之有理啊。”戶部孫尚書即刻附和,伸手就遞過來一杯清酒,“這外面尚寒,會元不如先來一杯清酒去去寒吧。”

“謝謝孫尚書。”趙齊仁客氣行個書生氣十足的謝禮,接過酒盅卻是如粗人一樣一口幹盡。

來福曾為他打聽來了所有六部尚書的秉性習慣,包括有著它潛在規矩的所謂官場交際。首要一條,上面請的酒,必須要喝,而且還得爽快的喝,無論你願不願意或能或不能。

酒盅口朝下置回桌上,兵部尚書梁任啟朗聲而笑,“爽快!這樣爽快的趙會元,我們兵部的人最看中了!”

刑部張尚書伸手一把就把趙齊仁按到了他的旁邊,“趙會元坐這邊,老張我最喜歡喝酒爽快的人了。”

趙齊仁的肩膀被突然按來的兩只大手按得生疼,卻也提都不提,“張尚書……”

才開口就被張尚書打斷,“什麽張尚書!算起來咱是也是三屆前的進士出身,趙會元不嫌咱墨水少的話,喊一聲前輩也未償不可吧?”

趙齊仁正想點頭,一直沒插上話的工部程尚書笑笑接過話茬,同時遞上一杯熱湯,“稱呼什麽的不都是小事?也許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就跟我們同進同出了,到時這稱呼也許會更親近一些。你說是吧,趙會元?”

趙齊仁笑笑接過湯碗,聰明的沒有應聲。

程尚書也不在意,本來那話就不是為了讓他接才說的,而是為了將他的註意力轉移過來。探身又送上湯匙,“還是先喝口湯暖暖胃吧,聊天的事情不急,今天我可是為趙會元騰出了一整天的時間呢!”

“是是是。”趙齊仁其實感激這位程尚書,因為他這一打叉,自己終於可以有機會擺脫張尚書的“熊掌之壓”。

此時,官齡最大的禮部寧尚書說話了,眼皮半垂著自有一股老大哥的風範,“好了,都坐下。除了趙會元,你們個個都不是年輕人了,怎麽就單純為人祝賀喝個閑酒的也能讓你們扯出這麽多閑事來?行了,都坐下吧,我們先一起為趙會元十年苦讀一朝得中先幹一杯倒是真的。”

“對對,寧大哥說的對。”兵部梁尚書大聲附和,“來,各位,都舉個杯子吧。”

趙齊仁趕緊站起,“齊仁不敢,各位尚書……”

刑部張尚書牛眼大睜,不悅地瞪過來。

趙齊仁即刻改口,“前輩,各位前輩!各位前輩今日能全部駕臨,已是看得起齊仁,齊仁怎麽還敢讓各位前輩先敬齊仁?”

趙齊仁舉起手裏的酒盅,“這第一杯,理應齊仁先敬各位前輩,感謝前輩們對齊仁在會試上的一詩一賦看得上眼,齊仁先幹為敬!”

同樣的清酒入喉,趙齊仁卻沒有像那天一樣頭暈目眩,反而從頭到腳的舒暢。

面前是六位正二品的尚書,而且全部是在職的。今天卻為了他這樣的一個小小會元同聚一堂!且明顯以他為首!這樣的感覺,簡直讓他太滿足太幸福太飄飄欲仙了!

一杯?一杯怎麽夠?怎麽也得三杯不是?!

趙齊仁擡手又為自己滿上,不看對面仰頭就幹,“齊仁再幹為敬!”

第三杯,“齊仁三杯為敬!”

喝完,酒盅“咚”一聲墩在飯桌之上,忘了輕拿輕放的文雅之禮。

“各位前輩,”趙齊仁低頭閉眼,甩甩腦袋。到底不是千杯不醉的體質,幾杯清酒灌入空腹,他已有些不適。但他堅持大方地開口,“齊仁三杯是為自己向各位前輩表達誠心感謝之意,但各位前輩隨意就好。”他雖然腦袋些微迷糊,但他也知道不能同樣的量來要求對面這些比他年長的尚書們。

對面無聲。

趙齊仁以為大家在為他的善解人意而無聲地讚嘆,於是笑笑接著開口,“各位前輩,齊仁孤身一人自千裏之外的無雙城一路輾轉到了盛京,中間吃了多少苦無人能知。但齊仁從不抱怨,因為齊仁一直懷著感恩的心來對待自己所有的遭遇。”

酒盅不知被誰放在了飯桌上,發出了清微的聲響。

趙齊仁以為大家是感動了他的說辭,頭仍然沒有擡起。母親教過他,堅強有時是最好的示弱,引來他人同情的時候還能引來敬佩。“齊仁在遇到所有不公的待遇之時,對自己說的唯一一句話就是,我一定要高中,一定要!這是齊仁在過世的母親墓前發下的誓言,齊仁必須讓它實現!”

有人清咳出聲。

趙齊仁心中得意,被感動了吧?那麽接下來就是交心的時刻了。“也許前輩們現在只看到了齊仁那一詩一賦是如何的富有文采,可是對於齊仁來說,那更像是齊仁堅持了十多年朝起而讀日落才息的如實反饋!齊仁可以在這裏跟各位前輩們說一句厚臉皮的私心話,齊仁在考完之後就已經無比確定這個會元是一定會落入齊仁之手的!”

握手成拳錘在飯桌之上,趙齊仁猛然擡頭,“齊仁相信,這數日之後的狀元也一定會花落齊仁!”

聲音嘹亮,態度堅定。

自信甚至狂妄!

為了他的目標,他一定要高中狀元!

說完,他都為自己如此信心十足的一說產生了欽佩的心理。可是,對面這六位尚書為什麽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對他露出敬佩的笑容?

他還來不及推想原因,身後就傳來了清脆的巴掌聲。

啪,啪,啪——很緩慢的三聲掌聲,出自一個人之手。

誰?趙齊仁心中首先生騰起怒氣,這範掌櫃是不是不想做生意了?他定的包間怎麽可以隨意讓閑雜人等進來?

“範掌櫃!”趙齊仁頭也不回,厲聲便喝。無論是什麽人妄想此時以掌聲來敲開巴結他的大門,他也不會歡迎,至少不會現在歡迎。還有誰能比面前的這六位尚書更值得他精心對待呢?

沒人應聲。

“範——”趙齊仁氣極,厲聲再喝的同時“刷”地轉身,轉身,“掌櫃”二字便直接梗在了喉嚨。

面前,不是範掌櫃,而是,趙紀青!

那個在無雙城總出現在艷無雙身邊的東城布商趙紀青!

也是這個他一來盛京便首先不絕於耳的才冠盛京的大殿下紀青!當今聖上的大皇子!沒有封號,不住皇宮,不進朝廷!但他最得寵!即使在皇上親自為他準備的選妃宴上拒絕了皇上的好意,皇上也不會對他生氣!

皇後紀月是親自帶過他兩年的親姨娘!鎮國將軍紀征北是他的親外祖父,誥命一品將軍夫人湛一花是他的親外祖母。

身世顯赫,才華橫溢,讓所有遇到他的人都甘心矮下身形恭敬跪拜。

如此時身後那六位尚書。

整衣冠,正表情,無論此時場景是多麽的不適合行君臣大禮,他們一個個也力求將跪拜行的如在朝堂一般肅穆。

“微臣給大殿下見禮。”

筆直跪下,正經叩頭,做足全套。即使這位大殿下已在二月初二那天自動摘下了代表皇室繼承的碧玉扳指,他們也不敢真將這位絕對皇室正統的大殿下看做普通老百姓。

消息一,皇上總在夜裏招這位大殿下進禦書房,一談就是大半宿。

消息二,皇後隔三差五給這位大殿下賜送補品,太子都沒這待遇。

消息三,大殿下不住皇宮也不住將軍府,他的宅邸很普通,可守衛卻森嚴如皇宮。

如此得寵又有實力的大殿下,誰敢輕視?!

除非那人腦袋不清楚!

例如此時的趙齊仁!

“趙、紀、青!”一字一頓,聲音絕對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趙齊仁又是一拳錘在飯桌之上,大力的程度都讓酒盅臨空蹦了一蹦,“我的無雙呢?你把我的無雙綁起來了是不是?快把我的無雙還給我!”

沖天的怨氣趁著酒氣一湧而上,趙齊仁一下子就撲到了趙紀青的面前,雙手伸出就想揪向趙紀青前襟。奈何,腳下突然發軟,一下子就撲倒在了趙紀青的面前。

擡頭,正對一雙祥雲面金絲底的布靴。

再擡頭,趙紀青的目光卻是落在了那一直跪在地未起的六位尚書身上,“幾位大人,真是好心情!這會試剛剛結束,殿試開始在即。六位大人居然同時出現在這裏,還與同一位剛剛中了進士的考生把酒言歡。這傳了出去,就不怕讓天下人猜測個中內幕?”

六位尚書冷汗滑下,其實這樣的事情由來已久。雖未明言,但是當今聖上都一清二楚。也曾經笑言,這也算是考察他們搶人的能力吧。但是,如今被大殿下公然撞上,誰敢說這是皇上默許了的?

“微臣失德微臣失德!”還說什麽?此刻盡快溜走才是。如果剛才耳朵沒有失聽的話,那麽這個新任趙會元肯定是與這個大殿下有著什麽私人恩怨。大殿下的能力他們清楚的很,此刻誰還顧得上搶人之說,連起身都不敢,跪著就向外退了出去。退出門口,撒腿就跑。

“餵,各位前輩!尚書大人——”趙齊仁急急就喊,都忘了他還在那裏趴著,就那樣半抱著趙紀青的靴子大聲喊著,他們還沒聽他心中的委屈呢,怎麽就都跑了?

趙紀青眼角一揚,邪邪笑起,“阿布,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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