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6 誰是螳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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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趙紀青府邸。

燭光閃爍的飯廳,趙紀青正在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晚飯,旁邊是吳管家在布菜。

趙紀青擡頭看一眼杵在桌前的人,問道,“你的輕功果真是最好的,這麽快就回來了。那麽爺交待的事情都辦妥了?”

“回爺,沒有。”阿布小聲應答,同時低頭縮身,盡量讓自己在義父的眼中看起來不那麽顯眼。

趙紀青挾著蝦球的動作停住,“哪件沒辦妥?還是都沒辦妥?”

阿布頭上沁出冷汗,“回爺,第一件辦妥了,第二件沒辦妥。”

趙紀青緩緩放下筷子,拿絲帕輕拭唇角,“給爺個理由。”態度上他要求他們可以隨意一些,但在辦事上絕對不允許出現差錯。

吳管家冷瞥過來一眼,雖沒有說話,但阿布也知道,這次恐怕又要慘。

腦海中瞬間倒放幾日前的加強訓練……不行,說什麽他都不能再參加那樣的訓練了。阿布“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回爺,不是阿布不爭氣,實在是當時有緊急情況出現,迫使阿布不得不提前中止行動……”

話說到一半,冷氣更盛。吳管家在趙紀青的身後低了低身,不爭氣的東西,還學會狡辯了,看來他的規矩還是學的不夠!

阿布像聽到了一樣立刻哆嗦了一下,但想到主子剛才給了他機會讓他闡述理由,連忙抓緊機會接著說道,“艷當家的那個小五不知為什麽突然出現了,引來了侍衛不說,還硬碰硬的打了起來。其實阿布趁亂也可以繼續,可是一想到艷當家,阿布還是決定現身幫一把。”

三言兩語概括完情況,阿布悄悄擡高一個眼縫向主子的方向望過去,只見趙紀青已經開始喝湯了。

阿布收回眼神,小心肝恢覆正常頻率的跳動,但瞄到義父還是一臉黑面神的狀態,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問道,“爺,這次情況特殊,不能算阿布錯吧?”肯定的答案一定要從主子的口中說出來,否則義父可有著先斬後奏的特權。

趙紀青伸手把湯碗遞給旁邊的吳總管讓他添湯,也不看阿布,自顧自地問道,“小五是什麽時候到的?為什麽到的?當時什麽狀態?你出手的時候有沒有被她認出來?”

主子是壞人!明明猜得出他的意思,居然也不直接回答。阿布委屈地抽抽鼻子,但還是一個一個地回答,“小五什麽時候到的,阿布不知,因為當時阿布正在前堂搜尋。而當阿布從前堂找到後堂時,她已經和院中巡邏的侍衛打起來了。至於為什麽,阿布想不到。”

“不過,當時她好像挺生氣的,看起來像要沖進去和誰拼命一樣,連我要幫她先離開都差點挨上一拳。剛才甩開她時,也是費了一番力氣。但阿布想,她應該沒有認出來阿布來。”

趙紀青重新吃起蝦球,“那你是怎麽認出她來的?難道她沒遮面?”

“不,她也同阿布一樣遮了面容,但是阿布有鼻子啊。”說到這兒,阿布變得有些得意起來,“阿布在山裏那三年,可是全靠鼻子來找獵物的。啊,阿布那年找到義父也是靠鼻子呢!”

最後半句話是對著吳管家說的,那意思就是,義父,看在阿布曾救過您的份上,您就寬恕這一回吧。

誰知,吳管家的臉更黑了,阿布的提醒讓那幾乎已經快要消去的記憶再次重回腦海。

趙紀青內心低嘆一聲,這一次誰也救不了阿布了。

阿布救起老吳的那一次,是老吳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失手,被他視為最大的恥辱。再加上老吳的秉性本就嚴肅正經,於是,他自己每想起一次就訓練自己一次。這才有了犯錯就到山裏跟他參加一次加強訓練之說。

阿布雖然機靈,但這次是真的機靈過頭了。

算了,讓他再去一次也好,這次的事情無論是不是意外他終究是耽誤了。

趙紀青理清思路,擺擺手讓他們下去,“行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我這也不用侍候了。”

“呃——”阿布一直跪著沒起身,主子這是不管他死活了嗎?

“是。”吳管家垂首應命,單臂拖了阿布就走。

阿布張嘴就想喊,吳管家小指動動,啞穴點住。

阿布苦著一張臉妄想求得趙紀青的註意,卻只見趙紀青沖他揮揮手中的絲帕,轉身進了內堂。

阿布頓時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可當他被拖進執法堂時,他忽然又樂了。

因為執法堂內已經跪了數十個兄弟了。

也就是說,這一次不只有他受罰了。

這叫什麽來著?賬多了不愁,虱子多子不咬?……不對不對,應該是像主子說的那樣叫分擔風險!

吳管家一把甩下阿布,走到首位上坐下,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開口就是一頓炮轟,“一個個平時在家裏拽得跟什麽似的,這突然來個無名小卒就讓你們雞飛狗跳了,你們還對得起腰間那塊牌子嗎?”

“消息部的,讓你們網羅無雙城所有人的信息,你們都網哪裏去了?石城,那麽明顯的一個人物,人家到了門口居然都沒有人認識!你們還稱什麽消息部?”

“行動部的,早就說過你們只允許夜間行動,大白天的出來顯擺什麽?出來就出來吧,還二話不說就跟人幹上了,還嫌主子的目標不夠大是不是?亮出你們那網殺為的就是引來更多的暗殺是不是?”

聲聲咆哮中,絕大部分的黑衣人低著頭沒敢吱聲。

除了趙忠。

晃蕩著大腦袋,一臉不服。

吳管家陰冷地看過來,“怎麽,趙忠,覺得本官說錯了你們?”

趙誠趕忙拿肩膀碰碰趙忠,認錯!

趙忠扭下身子躲過,直直的目光看向吳管家,“統領,趙忠不敢說您有錯,但屬下們也不是一無是處。”

“您是說了讓消息部的網羅所有無雙民眾的消息,可無雙民眾到底是老百姓居多,都網羅了也沒什麽用吧?兄弟們雖然都是經過訓練的,但也是普通人,誰能記得住誰家幾個丫環各叫什麽家中都有何人?我們只要記住所有的頭頭兒們不就好了?”

“再說行動部,是下了死命令不讓我們白天出來,可是人家打上門了,單憑裝門面的那幾個護衛怎麽擋得住?我們拼著困得不行的身子出來護院不也是為了主子?網殺現身更是為了不讓事情擴大只求速戰速決。而且我們在動手的同時已經派人在方圓百米之內設下了警戒線,絕對不會有消息走漏出去。”

他越說室內的氣溫就越低。

他越說趙誠的冷汗滴得就越多。

最後,趙誠不得不硬著頭皮橫過去一眼,“閉嘴!”

趙忠全當沒看見,仍然跪得筆直,“趙忠自認為今天兄弟們沒做錯!”

“沒錯?沒錯?呵呵呵……”吳管家突然笑了,冷笑,“你那意思是你們沒錯還對了?本官還得體恤你們的心意誇獎你們?”

趙忠一梗脖子,“不敢,只是希望統領也能理解理解兄弟們。”

“好好好!”吳管家連稱三聲“好”字,衣袍無風自動,勢壓撲天而降。“好,不服是不是?不服今天就讓你們服一服!”

吳管家直接點名,“李衛,聽說你是背資料背的最詳細的,你自己挑一段背出來聽聽。”

李衛行個禮,不敢不從,“西城知府家一妻三妾四侍妾,膝下三子一女,大女……”

“大女劉清雅,出自夫人寧安,寧安是京城禮部尚書寧立夏的嫡系小女,當年下嫁知府劉琛是當今聖上親自保的媒。”吳管家不打磕絆地接著背道,“二子劉正,三子劉大,均出自劉琛的二夫人季月,而季月則是西城趙家老太太季氏的遠房侄女;四子劉光,出劉琛的四夫人花容容,而花容容則是出自百花樓。”

吳管家停下來,“可有錯?”

李衛搖搖頭,“完全無誤。”

趙忠撇撇嘴,“這我也知道,知府家的資料誰不知道,哼,李衛是給您送題呢吧?”

吳管家瞇眼攥拳,“你是這麽理解的?好,那麽接下來的你更要仔細聽好了。”

“寧安手底下寧嬤嬤一個,心腹丫環兩個,分別名為寧心、寧神;劉清雅十三歲,手下兩大侍女,劉容劉平;劉正十二歲,手下陪讀一名曰劉實,兩個小廝劉功劉名;劉大十歲,手下兩個小廝劉文劉亮;劉光三歲,配有一個嬤嬤劉氏,一個奶娘王氏,還有一個丫環一個小廝,分別叫劉敏劉方。可有誤?”

趙忠楞了楞,他也大概知道那些主子下面幾個手下,但要說完全說出名字來,還是有些困難。畢竟他腦子裏光是裝下夜半來行刺的那些人的武功路數就已經很滿了。

吳管家看他一眼,還在繼續,“寧嬤嬤今年四十三歲,是寧安的奶娘,也是寧安親娘楊氏的陪嫁丫環,在夫婿病死兒子夭折之後才一直跟在了寧安的身邊。寧安手下的兩個心腹丫環全部出自她的親手調教,一個一個都帶著京城丫環的大氣。這也是劉琛想納兩人卻一直沒得到寧安允許的原因……”

吳管家滔滔不絕,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座前跪著的眾人一個個冷汗涔涔,沖天的怨氣齊齊奔向趙忠而去:認個錯就得了,大不了罰去山裏一回!做什麽非得火上澆油?這下慘了,看你怎麽收場!

趙忠也傻了,這些資料對於他來說絕對不曾耳聞。但鑒於吳管家的為人,他想都不用想這些消息的真偽與否。也就是說,他自己主動撞上了槍口!

趙誠一掌掃過趙忠的後腦,趙忠即刻大頭點地,同時不用提示已能自動認錯,“趙忠失職,甘願受罰。”

吳管家收口看過來,“這就服了?這才僅僅是消息部的範圍,那行動部的呢?你們擅自出現本來問題倒也不大,可你們出現之後居然連一個小小的護衛都拿不下!甚至用上了網殺,還讓人逃脫了!就是你們行動部的能力!你們每天晚上做的那些訓練都做哪裏去了?”

“屬下失職,甘願受罰。”滿屋子的人這次誰也沒有出來置疑。

要知道,他們這些從京裏出來的人都是經由面前的這個人一手調教的,他們是傻了才會在行動的能力上置疑他們的上司。

再加上今天破例失手,他們自己也覺得面上無光。

於是,這一次的加強訓練達到了空前的執行力度。同時,也間接造成了日後那些引發今日事情的主角們兵敗如山倒的去勢。

當然,以目前來說,大部分人是無法預料以後的情況的。

包括艷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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