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7 誰是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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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艷府,同樣吃晚飯的時間。

不過是小五在吃,艷無雙在看。

小五大口嚼著包子的狠勁像在嘶咬一塊骨頭,“小姐,……你說我能不殺進去嗎?……這種見利忘義心如蛇蠍的女人多活一刻鐘都是對神靈的褻瀆……枉我往日還覺得她溫柔慈善呢……原來都是裝的……”

“小姐,這事你不用查了,肯定就是她幹的……先從知府那個毒婦那裏買來了毒藥,然後下到你的笄簪裏,最後再讓姑爺送到你頭上……啊,呸,還什麽姑爺!沒準兒就是一個助紂為虐的偽君子……”

艷無雙坐在桌後,舉著茶碗卻沒有喝。

生騰的熱氣遮擋了六月斜瞄過來查看臉色的視線,但想也知道主子的心情不能好。一心要嫁的人家,原來不過是披著偽善外衣的白眼狼!這事擱誰身上誰不恨得牙癢癢。

六月瞪一眼小五,眼神示意,快別說了。

小五一手又拍進一個包子,“為什麽不能說?……我還要到外面大說特說呢?……我要全無雙城的人都看清楚他趙家都是什麽人!……啊,還有那個知府夫人,聽著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都是一窩的老鼠和毒蛇!”

六月糾正,“那叫蛇鼠一窩。”

“對,蛇鼠一窩。……哼,一個比一個黑心腸,我小五生平最看不上這種人,早知道當時就該再殺回去,……一刀一個!”小五叨著包子做個揮刀的姿勢,越說越氣,越氣就吃得越多越快。

六月黑線,“得了,還殺回去?那你怎麽當時沒得手?”

說到這個更氣了,小五一腳踩上旁邊的椅子,“還不是那個阿布,非得拉著我一起離開,否則我早就得手了。”

“不是說你們兩個都遮了面嗎?你怎麽還認得出他?”

小五氣得直哼哼,“沒,沒認出人來,是認出了他的輕功。下午那時送來首飾盒的就是他,只不過當時只看到一個影子不太確定。”

狠咬下一口包子,“可這次距離那麽近,我要再認不出來就是沒長眼睛了。”

六月繼續追問,“那他去知府家裏做什麽?”

“我怎麽知道?但瞧他那一身打扮瞅著就不像做好事的樣子。”

六月眼珠轉轉,看向艷無雙,“難道也是為了查毒而去的?”

艷無雙終於將茶碗放下了,眼瞼半垂,依然不辨神色。

六月自行推敲,“趙當家居然也知曉那毒的名字,甚至擁有解藥,現在還派了人去查來源……那麽他是為什麽?畢竟這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不是嗎?”

艷無雙沒響應六月的推理,而是轉向了小五,“你除了聽到知府夫人承認那毒是來自京城之外,可還聽到確切的消息?例如哪個醫館,或哪個藥鋪?除了塵杳之名以外,可還聽到它主要的功用?”

“沒有,小五一氣之下想殺進去,然後被人發現就打了起來,還沒來得及聽到其他什麽。”小五回答道。

六月氣得罵過去,“你個不長腦子的!讓你跟蹤為的是查探消息,你倒好,一氣之下什麽也沒查到就回來了。還打了草驚了蛇,可真稱得上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了!”

小五嘴裏含著包子委屈地想要辯解,“我當時不想著一刀下去就什麽事也沒有了嘛。能夠一絕後患的話不是很好?”

六月冷冷嘲諷道,“那你殺了嗎?你當知府家那些侍衛都是吃幹飯的嗎?這還好是沒殺,這要殺了,人家能不查到小姐的頭上?然後你要讓小姐跟你去獄中度過後半生嗎?”

“我,我……”小五被訓得回不過話來。直到此時,她才覺得自己的行為的確是冒失了些。

“行了,別吵了。”艷無雙出聲制止她們的爭吵,“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過多的埋怨也沒有用,還不如多想想接下來要怎麽做才能扭轉這種被動的局面。”

小五抓抓頭,低頭繼續吃包子。想問題的事情從來不是她的專長,她不如利用一切時間補充體力然後到時只管出刀。

六月恨鐵不成鋼地拿眼睛狠挖了她一眼,但也沒有過多的苛責。撇開後果不談,聽到那樣的內幕,別說小五想拿刀砍人,如果她在,沒準也會那樣做。

所以,現在當務之急還真是像主子說的那樣要如何做才能反被動為主動。

六月想了想,問道,“小姐,你說那兩個毒婦有沒有猜到是我們派了人跟上去的?雖然小五遮了面沒讓人看到真面目,但趙家那個毒婦既然能想到那麽狠毒的法子,就說明有點腦子,那她會不會猜到?”

“是呀,我們剛從她那裏回來,她後腳去知府家就遇到了小五,如果是我的話,應該也會懷疑吧?”艷無雙淡淡地應聲。

六月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那我們不是變得更被動?”

“被動啊……”艷無雙毫無意義地拉長尾音,眸光定在桌上的燭光處,沒有焦距。

六月張口就想繼續說些什麽,門外下人的稟報之聲響起,

“小姐,石護衛回來了。”

艷無雙眼睛一亮,“快讓他進來。”

棉簾掀開,肩背帶霜的石城低頭走進,距艷無雙半丈的時候彎身就要下拜。

艷無雙擡手阻止,“行了,說說你的收獲吧。”

今日自趙紀青那裏回來以後,她就偷偷派了石城出去,一是為了上次一直沒時間查的趙忠趙誠之事,二是為了此次的毒藥一事。

石城一抱拳,首先回報第一個問題,“根據趙忠趙誠的舉止言行,坊間都傳他們是來自京城,但具體來自哪家,或者父母何人,卻全是空白。他們的師傅是趙府上的吳管家,十多年前享有無情劍的聖名。但在今天被師傅認出之前,可以說已經在江湖上銷聲匿跡許久了。”

總之一句話,關於趙紀青的來歷,他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艷無雙無名指掃掃眉頭,“第二件事呢?”

石城回道,“該毒名為塵杳,取意為服用之後塵世皆杳的塵杳。江湖上傳聞來自皇宮大內,是各宮妃嬪用來處置宮女的秘藥。該藥單用無形,極難分辨,但加入某種藥引之後又能快速地結束掉一條生命。即便驗屍官猜到死因,但也因為塵杳的餘跡會消散在空氣中而沒有證據舉證抓人。”

一語完畢,六月氣得渾身發抖,小五的包子吃得一個接一個。

唯有艷無雙沒事人似的隨意揮揮手,“既然是皇宮大內的東西,怎麽會突然出現在無雙城?”

石城繼續,“無雙城內的塵杳不是經由正常的藥物渠道來的,所以,石城並沒有查到它是從誰的手裏流進,又從誰的手裏流出。”

主子說是塵杳來自笄簪,他自然先去查了西城的趙家。可趙家這幾年來根本沒有出現過一例中塵杳之死的案件。所以這條線索斷了。

他又去查無雙城這幾年的藥物流通清單,也沒有可疑的線索讓他跟蹤。

所以,他失敗而歸。

石城單膝跪地,“石城無能,甘願受罰。”

塵杳絕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而他查不到,就是他失職。

石城滿臉愧疚,一恨自己沒有保護好主子讓主子中了毒,二恨主子讓他查來源他又沒有做到。

“行了,起來吧,這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艷無雙不在意地揮手示意他起來。

石城聽命起來,既驚訝又困惑。驚訝的是主子看起來還是同往常一樣的冷靜從容,似乎從來就沒有把事情放在心上。困惑的是,塵杳聽起來真的很詭異,可主子卻這樣的毫不在意,為什麽?

小五終於吃完了包子,好心替師兄解釋道,“塵杳是趙家那個毒婦從知府夫人那個毒婦手裏得到的,兩個人都是陰險小人,走的是小人行徑,你當然查不到!”

石城困惑更大,“知府夫人那個毒婦”他還能聽出來說的是知府夫人,可趙家那個毒婦說的是誰?

六月仿佛明白石城的疑問,恨恨出聲,“就是小姐的婆婆……啊,呸,什麽狗屁婆婆!”就是毒婦一個!

石城一下子就楞住了,到底怎麽回事,有什麽事情在他不在的時候又錯過了嗎?

六月看一眼不知在想些什麽的艷無雙,幾步走到石城的旁邊,然後把她和小五怎麽跟著主子去的趙家又怎麽派小五跟蹤徐氏去的知府家再後小五又在知府家聽到了什麽發生了什麽一一告訴了石城。

一一贅述完畢,石城已經氣得頭發幾乎炸起。

“小姐,我這去結果了她們!”真是蛇蠍心腸啊,主子才嫁過去加上今天才兩天,已經有人盤算著要謀害主子了!他絕對不能容忍!

石城的雙拳“喀喀”作響,說完扭身就準備去門報仇。

六月趕忙出手拉住,“你站住!怎麽跟小五一個德性,現在是你耍大刀的時候嗎?就不能動動腦筋再說……”

六月話沒說完,已經被石城一把甩開,“動腦筋?現在還動什麽腦筋?血債血償本就天經地義!”

巨大的手勁直接將六月甩到了小五吃飯的桌子旁。

小五只顧著雙手伸開接住了六月,卻無法同時穩住已經被撞倒的桌子。

嘩啦啦,餐碗杯碟摔碎一地。

放置包子的小籠屜骨碌碌滾到艷無雙的腳前,停下,歪倒。

黃色的油汙瞬間浸染白色的靴面。

艷無雙低頭直直地看過去,沒有吱聲。

六月小五和石城馬上齊齊跪倒,“求小姐責罰!”

責罰?

責罰什麽?

責罰他們顧不上吃顧不上喝的因她一句命令就立刻行動?

還是責罰他們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以後真心流露恨不得為她一絕後患即使背上殺人的罪名?

不,她不會責罰他們!

冤有頭,債有主。她一向記得清楚!

她想,也許是有些人記不清楚了。

所以,她接下來是該讓某些人清楚清楚:

她愛時,為了心中所愛,一切都可以舍棄!包括生命!她的!

她恨時,為了心中所恨,一切更得要收回!也包括生命!但,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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