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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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皇上的消息了嗎?”我問道。

“皇上沒事。”白修靜道,“我這幾日在叢林中聽那些女子的談話,阿日善的酋長至今都還沒有對皇上怎麽樣,正在以賓客之禮待他,好像還想依照天朝的習俗和他成親。這些阿日善族人都是穴居,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她們酋長居住的地方,可惜戒備實在太嚴,進不去。”

我想想剛才那兩個漢子一樣的姑娘,又看看白修靜這明顯纖細得多的身材,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我有些郁悶。

白修靜道:“方翰林他們不是也一並來了嗎?先把他們找到,我試試看能不能抓一個質來要挾她們。”

倒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我們兩人在原地歇息一陣,摘些酸澀的野果就起身去找那幾個不知所蹤的同伴。還好我來時往懷裏揣了不少肉幹和酪酥,在洞穴時也沒被那老太婆搜去,雖然浸了水但也勉強還能下咽,看來兩人的食物短時間內不會太單調了。

想到白修靜已經吃了好幾天野果,我趕緊摸索出那密封得還算完好的肉幹遞給他。他看看我,沈默著吃了下去。

阿日善族人活動十分頻繁,我們倆狼狽地躲著在叢林中穿梭的她們,直到天色漸晚。

高高的山崖角染上黃昏的金紅時,我們終於聽到了和那些野蠻人的腳步截然不同的聲音,那聲音中規中矩地朝我們靠近,在一叢灌木後露出一個巨大的影子。

眼前有兩個人,卻只有一個影子,這當然是因為其中一個被另一個抱著。我和白修靜啃著手裏的野果,放下心來的同時,皆朝他們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其實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表示一下找到他們的欣慰心情,誰知李不花看看懷裏的人,竟慌忙地朝我們解釋道:“我們不、不是……他、他掉下來的時候腰、腰受傷了。”

末雅矢裏冷哼一聲。

白修靜走上前,不由分說地卷起末雅矢裏的袖子探到他的腕上:“我看看有沒有大礙。”

末雅矢裏一皺眉,好像很不喜歡白修靜碰他,但究竟是沒有任性,安靜地窩在李不花懷裏任他號脈。“還行,除了腰上的輕傷就只是落到深潭裏受了些涼。”白修靜籲口氣,對李不花道,“你且抱他緊些。”

李不花聞言將雙臂圈緊了些。

既然這兩人已經來了,我們便不再等方繼言,蹲在地上就開始討論獵捕阿日善族姑娘的計劃。

最後的結果就是白修靜用松軟的樹葉布了個陷阱,我拉著草繩蹲在灌木叢後守著,等他把落單的阿日善族人引來後將她絆倒。

誰知白修靜還沒有動身,我們就等來了落單的獵物。一個姑娘的身影在昏暗的天色中慢慢逼近陷阱。這姑娘比先前那幾個身形矮小了不少,或許是年輕較輕的緣故;步伐也不像她們那般粗魯狂放,而是小心翼翼地,像在顧忌著什麽一般。

我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套索,待她一腳邁進去後就疾速地拉緊繩索,將她絆倒在了地上。

“塔娜?!”待我得意洋洋地湊過去一瞧,嘴角頓時僵了,“你怎麽也進來了?”

為了得手,我們在草繩上裹了許多荊棘刺,我方才那一下又拉得極狠,這下可當真是把她誤傷了。

“白,我爹爹在這裏對不對?”塔娜也不顧自己腳腕上還纏著套索和荊棘刺,徑直急急地對白修靜道,“那石壁上的朱印是剛剛分娩過的母羊血,我一看就知道!”

註意到白修靜的女裝,她微微驚訝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欣賞的表情。白修靜躲避著她灼熱的目光,一邊給她解繩子,一邊沈著臉道:“就算朝碌長老來了這裏,你也不能冒冒失失地獨自跑來!萬一出個閃失怎麽辦?到時候我們怎麽向部落交待?”

塔娜自知理虧,悶著頭沒說話。

我看著她明顯比我們少了水漬和泥汙的衣服,問道:“塔娜,你是從左邊的圖騰進來的嗎?”

塔娜點頭道:“是啊。”

我們俱是一楞。塔娜想了想道:“進到那暗道之後一邊是懸崖一邊是石洞,懸崖那邊瀑布太高了我下不去,就只好走石洞,曲曲折折地走了好久才出來。”

她嘶著氣站起來,被荊棘刺紮過的腳腕隱約滲出幾道血絲,跛著腳伏在白修靜肩膀上道:“石洞裏有很多穿著這衣服的野蠻女人,那些女人好兇,見到我就拿著刀槍上來追,還好我跑得夠快,她們一時半會兒也追不上。”

我們幾個都僵硬了。

此時,遠遠的叢林中隱約傳來女人低啞的追殺聲。

“跑!”我當機立斷地一揮手,幾個人迅速丟掉陷阱跑了起來。

李不花抱著末雅矢裏,白修靜背著塔娜,我懷揣著野果和肉幹酪酥,浩浩蕩蕩地朝空曠的地方跑。

……

事實證明,我們這些從未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小胳膊小腿,終究是比不過那些四肢發達頭腦也不太簡單的原始人。

被包圍的那一瞬間,我的心中在泣血。

夜晚的森林濃深而詭秘,層層火把與穿著奇異服飾的女人中,方繼言被捆成個粽子模樣躺在一個女人身後的板車上,看向我的目光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他就是從諾敏長老的洞穴裏跑出去的男人!”那女人身邊一個稍年輕一些的女人指著我道。

我看看方繼言面前的女人,年紀大概有三十多歲,臉上沒有什麽皺紋,只是嘴角一直下撇,給人一種很嚴肅的感覺。看來她就是當時我在山洞裏看到的面貌不清晰的老婦人了,沒想到居然年輕如斯。

阿日善族人慢慢分出一條縫,裏面走出一個魁梧如鐘馗的女人,身長大約有八尺,像座巨大的山峰一樣朝我走來,重重的步伐踏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其他女人都擺出野獸的進攻姿勢,朝我們齜牙咧嘴起來。

她一直走到我面前,身上並沒有散發出殺意,而是低頭摸出個精巧的荷包,用帶著很重口音的蒙語對我道:“這個,是你的嗎?”

我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這是娘在為閔京解毒後給我的避毒荷包,我一直都隨身帶著,沒想到被那老太婆搜了過去。於是點點頭,伸手想要接過來。

沒想到那女鐘馗打開我的手,眉頭緊緊地蹙起來,下一句竟是:“你……和君娉婷是什麽關系?”

我和君娉婷是啥關系?

君娉婷是啥關系?

君娉婷?!

我嘴角一抽:“那是我娘……”

娘啊,您的故人未免也忒多了些……

嗖嗖嗖三聲過後,三支銳利的長箭同時指向了我的喉嚨。三個阿日善族人將我包圍起來,其中兩個吼道:“你撒謊!娉婷夫人那樣的美女,怎麽可能生出你這種野猴子!”

她們的語速極快,我聽得有點迷糊,於是回頭問白修靜:“最後那個詞是什麽意思?”

白修靜猶豫了一下,道:“普通人。”

我的心涼了。

一個女人動作稍滯,打量著我道:“興許是因為像他爹呢?”另外兩個不假思索道:“不可能!娉婷夫人說她的夫君是個大美女,可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美女。”

我的心在持續地泣血。娘啊,情人眼裏出西施這話固然沒錯,可把自己的夫君誇成美女是怎麽回事啊……

這時,一個年長些的女人走上前對女鐘馗道:“酋長,當年娉婷夫人走時,曾給我們留下幾味血煉之藥,我們可以試試融血認親。此事不可唐突,萬一真的殺了娉婷夫人的孩兒,那可是賠上整個部落都擔當不起的。”

娉婷,還夫人。

我有點恍惚地被那些女人架著走的時候,只覺得這個世界太奇異了。

方繼言雖然被捆了起來,但勉強有個可以歇息的地方,這會兒正閉著眼睛睡得正香。我們幾個都困得不行,但也只得挪著步子隨她們走。

成片的火光照亮了森林深處的某個地方,我百無聊賴地往前看去,只見那是一個散發著乳白光輝的祭壇。女鐘馗跳了上去,在高高的石碑後摸索一陣,拿出一顆黑色的藥丸。

她走到我身邊,二話不說地撈起我的右手,用長長的尖指甲在食指上劃了一道,疼得我直抽抽;然後她轉過身,和她的族人一起觀察著那沾了血的藥丸。

娘啊,您可千萬得是我親娘啊……

我吮著食指,心中淒涼地想著。

不多時,奇跡的一幕發生了——原本對我刀劍相向的阿日善族人,竟都轉身齊齊跪了下來,恭敬地對我道:“聖子天恩!”

我的嘴角裂了。

旁邊那幾個人的嘴角也裂了。

“聖子,請原諒我的子民方才對你的無禮,請讓我們以最尊貴的禮儀來接待你。”女鐘馗朝我走來,一臉誠懇地道,“聖子是娉婷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其餘阿日善族人齊聲道:“恭喜酋長找到聖子!”

女鐘馗朝她們點點頭,喃喃道:“娉婷……”

我眼睜睜看著滿臉嬌羞的紅暈出現在一個五大三粗的女鐘馗臉上。

……

方繼言仰躺在板車上面,吃力地回頭看我,不懷好意道:“看不出,你娘居然是個磨鏡。”

你娘才是磨鏡,你全家都是磨鏡。

我默然走過去,用個野果堵住了他的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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