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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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玉煙,這麽多日不見,朕還以為你會因憂思變得消瘦一些,誰知竟是胖了不少。”裝飾豪華的巨大洞穴裏,閔京穿著一塊僅能遮住下身的花布料,行為舉止早已沒了皇家威嚴的姿態,正一邊吃著手裏的蘋果,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他的相貌並未改變絲毫,也沒了在戰場上奔波揚沙的痕跡,胸腹上的肌肉甚至還較宮裏時更緊致些,看得出這些日子被圈養得很好。

我訥訥地坐在一旁給他削蘋果,擺出一副沈痛的表情道:“臣……當然是瘦了。”

閔京瞇著眼,湊過來在我的臉頰和腰間捏了捏,用力大得幾乎讓我齜牙咧嘴。“哦?那你來告訴朕,這多出來的肉是怎麽回事?”閔京的笑容越來越陰森。

我繼續沈痛道:“瘦得……浮腫了嘛。”

閔京沈默了。

一連吃下三個蘋果後,他擦了擦手上的汁液道:“朕倒真是沒有想到,斯琴和君娉婷居然是故交。”

斯琴?那個比知賞還像女鐘馗的女鐘馗?

喲喲,都叫名字了,你們兩個的關系倒是不錯麽。我咂咂嘴,有點無奈地道:“家母總愛游歷四方,臣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結交了這麽個……呃,友人……”

——我堅信娘的品味不會那麽差,就算是磨鏡也定會尋個昭君玉環之類的絕色,若那女鐘馗真是我後爹,我一定會去悲憤地撞墻。這事兒怎麽看都是阿日善的酋長一廂情願,我相信閔京定不會像方繼言那般嘴賤。

對面一陣沈寂,閔京果然沒有提到磨鏡二字,只是直起身擺弄著手裏的果核,有點惆悵地道:“……這麽說來,朕的命兩次都是被君娉婷給僥幸救下的。”

瞎貓逮上死耗子罷了。我陰郁地想著。

“好極,你們幾個使臣在這裏修整幾天,我們就起身回京。你這個聖子……”閔京輕笑一下,“好自為之。”

我被聖子兩個字膈應得一顫,又想到剛才那些威猛的女人對我言聽計從的模樣,莫名地有些發怵。

“先出去吧。你歇歇,晚上再到這裏來。”閔京不帶情緒地命令著,我隱約從中聽出了一點其他的意味。擡眼看他時,他的臉色有些微微的發紅,見我看他就扭到了一邊。

起身拍拍袖子準備出去時,我猶豫了一下,問道:“皇上,這些日子您生活在阿日善部落……有沒有被……”

閔京俊眉一挑:“有沒有被?”

有沒有被這樣那樣,生上幾個異族的皇女啥的……

這話到了嘴邊,卻是怎麽也說不出來;我站在那裏別扭了半天,只好眼巴巴地看著他。“你多慮了。”閔京淡淡道,“朕不舉,她們能對朕如何?”

我總算放下心來,又覺得好像哪裏有點奇怪。

閔京擺擺手,我依言退到洞,想了想又道:“皇上,今兒晚上……您受得住嗎?”話音剛落,我的後腦勺被一顆果核砸中。

退出去之後我才想到,自己還未向他稟報朝中這些日子的近況,也沒有說二皇子——那個名義上是他的孩兒,實際上卻是我的骨肉出世的消息。

也罷,這些事我本就知曉得不甚明朗,一切還等回京再說吧。

……

阿日善族人居住的是森林深處某處巨大的怪石圈,裏面的景色十分妖異,洞穴也是成百上千,此時以我為首的一幹人馬正坐在怪石群裏最大的幽深洞穴中,與以女鐘馗為首的一幹阿日善族人大眼對小眼地對峙著。

我們從阿日善的祭壇邊走到這裏來時已是清晨了,個個疲憊不堪,又沒有收拾好的現成洞穴,於是就將就著在她們的“內閣”裏睡了一個上午,待我去見過閔京回來,日頭已經高高地掛在沈重的石壁上方,在孔隙中投下些許刺眼的日光。

女鐘馗身邊坐著兩個年紀稍長的女人,一個是我和方繼言在洞穴裏遇到的諾敏長老,一個建議我融血認親的蘇德長老。我見那蘇德和塔娜長得有幾分相似,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她半閉著眼睛不動聲色地任我打量著,平靜得如同老僧入定。

女鐘馗恭敬地盤腿坐在我身前,一雙銅鈴似的眼睛不住地往我身邊打量著,停留在女裝白修靜身上的時間尤其得長。白修靜的妝容經過這幾日的沖涮早就掉的幹凈,分明已是個男人樣子了;而女鐘馗看他的目光,好像是有那麽點意思。

我看白修靜,他不動聲色地任女鐘馗打量,比蘇德還像老僧。我糾結了一會兒,硬著頭皮道:“那個,斯琴酋長。”

女鐘馗連忙把目光挪到我身上,雙眼亮晶晶地道:“聖子有何吩咐?”然後她就開始全神貫註地盯著我看。那兩束目光含情脈脈,脈脈含情,就像在透過我看某某人的影子,一張粗黑的臉嬌羞得都快滴出水來了。

我被她看得抽搐,再抽搐。

娘餵,您當初究竟對還是少女的斯琴做了什麽……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在京城是有家室的,實在不便……”我說得相當委婉,態度也相當誠懇。

女鐘馗這才停下嬌羞,恍然大悟道:“聖子的朋友,我們當然不會為難。其其格、薩仁,你們倆去準備新鮮的烤食和果酒,我們今晚為聖子洗接風塵。”兩個年輕的阿日善族人便依著吩咐站起來,著手準備去了。

一旁的諾敏突然開口道:“那他也是你的朋友嗎?”她說著指了指身後被捆綁得結結實實的某人。看來她早已知道我們在洞穴裏的那出戲是演給她瞧的,甚至看出了我們倆的關系相當冷淡,於是才這樣光明正大地朝我要人。

方繼言像條瀕死的魚一樣躺在板車上掙紮著,不住地朝我遞來求救的眼光。

我低頭竊笑幾聲,隨即一臉真誠地道:“不是。”

方繼言的動作戛然而止。女鐘馗了然地點點頭,對諾敏道:“好的,諾敏長老,他是你的了。”

諾敏站起來朝我行了一禮,面帶微笑道:“感謝聖子的饋贈。”

我老氣橫秋地朝她揮揮手,順便朝方繼言遞過去一個同情的眼光,收獲一記殺人的眼刀。

……

洞穴邊的孔隙裏,日光漸漸地偏移向西,方繼言的哀號聲漸飄漸遠,餘音繞梁,大有三日不絕之勢。

這個諾敏長老……口味真是特別。

我們一行人都深深地嘆了口氣。

“聖子的朋友可以留下,這姑娘還是殺了吧。”女鐘馗忽然看向塔娜。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殺個人根本算不了什麽大事一般。

我噌地一聲跳起來,連忙把塔娜攬過來道:“這是我妹妹。”看到她們露出質疑的眼神,我又道:“認的義妹。”

“……聖子,雖然您的身份很尊貴,可是部落裏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的。”女鐘馗皺著眉道,“也罷,看在聖子的面子上就留她一命,不過她不能在這裏待著,必須快快出去才行。”

“不行!”塔娜掙開我的胳膊道,“找不到爹爹,我怎麽能走!”

女鐘馗的臉色沈下來。

眼看氣氛變得無比僵硬,女鐘馗身邊一直沈默著的蘇德長老忽然開口道:“你爹爹是誰?”

塔娜一楞,不明所以道:“朝碌。”

“朝碌?是矮子朝碌還是巨人朝碌?”蘇德擡頭,臉色變得相當微妙。

塔娜想了想道:“矮子朝碌。”

我知道部落裏重名的有很多,有一個和朝碌長老差不多年紀的男人也叫朝碌,因為身材極為高大所以被人稱之為巨人朝碌。與他相比,朝碌長老就成矮子朝碌了。

“你是朝碌的女兒?”蘇德捏斷了自己手中的一支骨箭,緊緊地盯著塔娜道,“今年多大了?”

塔娜被她嚇了一跳,猶豫了好一會兒,躲到白修靜身後才小聲道:“……十七。”

周圍的阿日善族人和我們都迷茫地聽著兩人的談話。許久,蘇德深吸一口氣道:“我是你的額吉。”

“——娘?!”塔娜難以置信道。

相較於塔娜的吃驚,我們幾個都覺得沒什麽好意外的。早就知道朝碌的故人是阿日善族,就算是個威望高的長老也不足為奇。

蘇德從人堆裏走出來,拉上塔娜道:“跟我走吧。”

塔娜木木地跟她走了。

女鐘馗看著她們倆的背影,一雙鐵臂掐著腰,有點郁悶又若有所思的樣子。

夜晚塔娜和蘇德還在她們的洞穴裏沒有出來,李不花在阿日善族人騰出來的一處洞穴裏照顧有些發低燒的末雅矢裏,我和白修靜、被諾敏折騰得半死不活的方繼言都坐在露天的空地參加她們最原始的篝火晚會。

因為安全地找到閔京,我的心情總算放松下來,一連喝了好多她們用寬闊的韌葉盛著的果酒。

明明是野果子釀的酒,後勁卻是十足的強烈與暈眩。看了一會兒阿日善族人兇殘的助興節目,我悄悄從人群之中遁隱,朝著圈養閔京的那處華麗洞穴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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