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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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是什麽人主使的呢?”

張琳瑯按照小說和電視劇裏的老套路推測道:“殿下是不是已經提審了刺客?刺客說了什麽沒有?”

“本王命手下嚴刑拷問,那些刺客卻什麽也不肯招認,最後竟然服毒自盡。”英王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刺客死後本王命人搜查他們的屍身,發現了他們隨身帶的藥瓶上有太子府的標志。勝王一口咬定,認為是太子怕他害死本王母妃的事情敗露,所以先下手為強,買兇行刺。”

張琳瑯整了整衣冠,恢覆正經樣子,坐到英王身旁,見英王說話的語氣神態似乎胸有成竹,覺得英王不過是隨便征詢一下她的意見,她便也沒什麽壓力負擔,腦子一轉忽然想起了《鹿鼎記》裏的一段情節。

木王府的人偷入皇宮行刺康熙皇帝,為了栽贓給大漢奸平西王吳三桂,凡入宮行刺的人都穿了繡有平西王府字樣的內衣,攜了刻有平西王府字樣的刀劍,結果這些花樣都被康熙皇帝看穿。有了這樣的借鑒,她提出的觀點倒也有些水平,像模像樣地分析道:“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我是刺客,寧死都不肯招認主謀,定然是為了掩飾身份,那為何又在隨身物品中露了馬腳?這樣的刺客未免太不專業了。所以我認為這更像是栽贓,太子殿下不會來行刺您,倒是那個湊巧出現在西湖,又救了殿下的勝王十分可疑。”

英王頓生英雄所見略同的感覺,笑道:“沒錯,張侍讀想法與本王不謀而合。本王也這樣認為,勝王已經沈不住氣了,急於拉攏本王,才會出此毒計。就憑勝王如此狠辣手段,本王斷然不會與他合作。”

張琳瑯當初講鷸蚌相爭的故事本意更多的是不願英王卷入皇權紛爭,不想她的長期飯票處於不安定狀態,一不留神再殃及了她這池魚。她見英王明確表態不加入勝王黨,就趕緊趁熱打鐵道:“勝王如此,太子黨也未必好到哪裏去。殿下要想個辦法抽身事外,徹底躲開他們兩派的騷擾才是。”

英王點點頭:“這個道理本王明白,可是就此深居簡出也不是辦法,時日久了他們兩派難免不會對本王的居心起疑。”

張琳瑯想想也是,如果讓英王終日悶在王府中,什麽人也不見,以英王的性格一定是難以忍受的。可她一時又想不到什麽高明的辦法,只好敷衍道:“我認為殿下需要一個好的時機尋個好的借口。”

☆、038共享天倫樂

英王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昨日竇公公代太子來看望本王,言談話語中偶然提到這兩天有越國的使臣入京。本王未滿十八歲,不用上朝議政,所以不知詳情。你說越國的使臣在這個時候來我國為了什麽事情呢?”

張琳瑯跟隨在英王身邊已經有了一段時間,耳濡目染對於天下的格局形式也算基本有了一些了解。她知道越國在華國東南方向,與南國也有接壤,早年華南兩國有戰事的時候,越國都會盡力保持中立。越國能自保的主要原因是擁有一支強大的水軍,國內水道縱橫,尋常的陸軍作戰方式到了越國都行不通。

張琳瑯以小人之心忖度道:“莫非是因為華南之戰,越國人想趁機撈點油水不成?”

英王從未聽過哪個飽讀聖賢書的人能講出如此市儈的話,可是張侍讀偏偏說得貌似很有道理,形容貼切一針見血。

華南兩國相爭,越國雖沒有一舉偷襲的能力,但是若存了在邊境上騷擾的念頭,華南兩國誰也吃不消。不過上一次華南兩國的戰爭是在百年前了,據史料記載華南兩國都曾經主動送給越國皇帝金銀珠寶,越國便派了使臣到兩國表態堅決保持中立,絕不與任何一國聯合出兵。這一次華國南征,準備充足,並沒有再向越國送禮,難道是越國皇帝不滿,上雍都索賄不成?

英王想到這裏,猶豫道:“張侍讀,你覺得本王是否應該插手此事?”

張琳瑯看英王面上陰晴不定,猜他又想深了,只好順水推舟說道:“英王殿下想必在宮中有內線,打探一下此事詳情應該不難,說不定能發現什麽好機會。”張琳瑯心想多一條消息多一種可能,反正打探消息又不用她出錢出力。

英王見張侍讀如此提議顯得頗為重視此事,便立刻吩咐人去查探最新消息。英王的人辦事效率很高,不到兩個時辰,就稟報了越國使臣進京的詳情。

張琳瑯這才意識到英王的消息網絡相當驚人,英王不用上朝,就能輕而易舉得知朝廷內外的事情。張琳瑯原本還指望著能拖個一兩日,到那時候就算想不出什麽好建議,或許英王的興趣就又轉移了。結果她還沒混到下班,消息就到了,只能硬著頭皮留下來,聽聽這所謂詳情。

那探子回報說越國使臣來朝名義上主要是為了越國公主的婚事。越國皇帝膝下只有一兒一女,兒子立為太子,女兒視為掌上明珠。據說這位越國公主剛剛年滿十五歲,不但生得國色天香,而且聰穎非常,倘若是男子定比她兄長更適合作太子。越國皇帝想在鄰國皇族中擇一佳婿為公主婚配,所以同時派遣使臣到了華國和南國。

英王聽了這個消息皺眉道:“華南兩國開戰,越國卻同時向兩國發出聯姻邀請,究竟是存了什麽用心?”

張琳瑯也不解道:“皇族聯姻是何等大事,越國怎麽專挑這種時候派遣使臣來訪?”

“越國與哪國聯姻都不會再保持中立,本王想父皇一定會派人去越國求親,並且盡力爭取越國靠攏。幾位皇子之中適齡婚配未娶正妃的除了本王還有義王和寧王,估計父皇正為選誰去犯難。義王是太子黨,寧王是勝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而本王在父皇眼中又是不成器的小孩子……”

張琳瑯純從普通人的角度感嘆道:“聖上除了是一國之君,也是一家之主,是殿下的父親。兒女的婚事拋開國家利益不談,他作為父親也不會草率行事。做父母的沒有不疼兒女的,同樣,做兒女的也應為父母分憂。殿下不如找個借口進宮面聖,敘些家常,為聖上解悶,盡為人子的孝心。”

英王眼神一亮,喜道:“張侍讀此言甚好。本王在父皇眼中不爭權奪勢,不拉幫結派,一向沒有野心,只懂得吃喝玩樂。所以過往在他憂愁的時候,他才會召見本王,不外乎是尋個人放松一下。本王這就通知宮中內線向父皇進言傳召本王進宮為他老人家開心解悶,你也陪同覲見。這樣或許能打探到父皇對此事的態度,同時增加本王在父皇心目中的好感。”

不等張琳瑯再說什麽,英王就吩咐她去沐浴更衣,等待覲見。

張琳瑯暗想,英王在皇帝老子那裏的內線真夠硬,英王看樣子很有把握馬上獲得召見。對於能進宮面聖,張琳瑯絕沒有其他人那樣的興奮熱情。她心想那皇帝怎麽說也有四五十歲了,就算是一群大帥哥的爹,上了年紀也沒啥看頭。但是英王已經決定要她陪同,她只好跟去,完全寄希望於皇上能招待他們一頓豐盛的晚餐。

英王觀察張侍讀的表情,見其淡定從容中似乎懷著某種期待,英王更是平添幾分信心,有張侍讀在或許真能把握住什麽良機呢。倘若英王知道張琳瑯現在滿腦子裏想的都是吃的,恐怕會氣絕倒地英年早逝。

等真正見到皇帝,張琳瑯發現皇帝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蒼老那麽威嚴,更像是一位頗有學問的教授,慈眉善目面帶笑容。如果忽略皇帝發福的身材、面部松弛的肌肉、眼角明顯的皺紋和鬢角的斑駁白發,基本上可以認為他是一個美男子,怪不得那幾位皇子都長得很帥。仔細看看,英王最像皇帝的地方是那一雙眼睛,如一潭秋水卻波瀾不興,偶爾精芒閃耀,流露出深邃的智慧氣息。

皇帝也打量著英王帶來的這位張侍讀,很少有人能在參拜後獲準平身直視聖上那麽久還面不改色落落大方的。更何況這位張侍讀擁有一種不分性別的俊美和灑脫氣質,眼神似乎顯現出了超越實際年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沈穩成熟味道。

張琳瑯的思想是很成熟,她不自覺地在意淫皇帝年輕時候的樣子,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她看向皇帝的眼神當然也就覆雜了一些。

英王輕輕咳了一下,打破了尷尬的氣氛,他站到皇帝身旁,乖巧地問道:“父皇此次傳召玖兒有什麽事情?”

皇帝劉翯慈愛地笑道:“玖兒平時不用功讀書,倒是玩樂的點子多。朕近日心情煩悶,聽說玖兒有一種叫象棋的玩意兒,不知道可不可以與朕同樂?”

英王來時早有準備,立刻傳話下去,讓人到他的車輦中取來一套豪華版象棋。

豪華版象棋是檀香木做的棋盤,棋子用上等象牙白玉雕成,落在棋盤上擲地有聲,整套棋具精雕細刻,價值不菲。

☆、039隱隱的暗示

英王興致勃勃地為皇帝講解象棋的規則。皇帝聽了一遍講解就已經掌握要領,與英王開局殺在一起。

張琳瑯想想自己的棋藝太差給英王支招只能幫倒忙,給皇帝支招恐怕皇帝輸得更快,俗話說伴君如伴虎,她可不想自討沒趣,惹皇帝生氣丟了腦袋,只好用食物塞住嘴,靜靜站在一旁觀看。

誰知道象棋天賦頗高的英王在贏了皇帝兩盤棋後,竟然一反常態,在第三局開盤的時候出言詢問張琳瑯該如何出招落子。

皇帝也奇怪道:“玖兒,你棋藝不錯為何還要詢問旁人?莫非張侍讀也懂得玩象棋?”

英王解釋道:“父皇您有所不知,這象棋正是張侍讀教給玖兒的。”

皇帝驚異道:“張侍讀年紀輕輕竟然有如此創意,這象棋看似玩物,實際上可以演練兵法鍛煉思維,其中學問不小呢。”

張琳瑯臉皮再厚此時也不敢承認象棋是自己發明的,就她那兩把刷子都不夠丟人現眼的。於是她把當初跟珠寶行蔡老板說的那套話又搬了出來:“這象棋是在下一個故去的朋友所創,在下年少無知沒有想過其中深意,只是在讀書之餘偶爾玩一玩解悶。”

英王當張侍讀是不願展露才華才故意用這樣的借口推托,當然他也不揭破,只是附和道:“父皇,玖兒只覺得象棋挺好玩的,原來其中有那麽多奧妙。張侍讀比玖兒還小兩歲,這麽高深的東西想來也是別人教他的。”

皇帝點點頭,卻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張琳瑯說道:“張侍讀,既然玖兒叫你幫他出謀劃策,你就大膽支招。輸贏朕都不會怪罪。”

張琳瑯聽到皇帝這句保證,立刻來了膽量,剛才閉嘴憋悶半天了,現在終於忍不住可以說說話。於是英王就在張琳瑯的胡亂指使下把一盤好棋下得七零八落,最後輸得一塌糊塗無法挽回。偏偏這過程,每每張琳瑯總是得意洋洋出招,看似巧妙卻是前後思慮不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皇帝總比他高明一點。到最後張琳瑯只好乖乖認輸,那模樣雖是一臉的不服氣,但是無從翻盤。

英王假意懊惱道:“張侍讀,你是不是怕贏了棋會惹惱聖上,聖上早說過輸贏都不會怪罪的。”

張琳瑯看英王說話語氣明明是怪罪,可眼神裏含著喜色,貌似他輸了棋還很高興。她忽然明白,這位英王是故意要輸幾盤棋哄皇帝老子高興,於是立刻定下心神。

張琳瑯確實技不如人,並非是刻意奉迎,說出來的話情真意切毫不虛偽做作:“聖上英明神武天賦非常,在下那些雕蟲小技當然都逃不過聖上法眼,實在是望塵莫及輸得心服口服。”

皇帝贏了棋,心情正好,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誰不願意聽奉承話?皇帝明知道有可能是這位張侍讀礙於天威故意放水,可是能輸得如此不露痕跡,光這份才智這份隱忍這份謙虛就實屬難得了。皇帝暗暗欣慰,玖兒能得如此人才輔助,或許會比以前有所長進。

英王本意不是來陪皇帝下棋,所以又輸了一局後就故意撒嬌耍賴,說是下不過父皇,不玩這個了。可是若貿然提出越國使臣來訪的事情,總覺得有些突兀,英王便把這個燙手的問題轉嫁到張侍讀頭上,他說道:“父皇,張侍讀十二歲就中了秀才,見識廣博,玖兒這些日子雖然沒有跟先生讀書,但是有張侍讀相伴,學業並沒有落下。”邊說邊用眼神示意讓張侍讀接下話茬,巧妙迂回到越國使臣的事情上。

張琳瑯被英王誇得飄飄然,根本忘了此番進宮的目的,他搞不懂英王對他擠眉弄眼什麽意思,只好謙虛道:“其實在下能中秀才是撞了大運,在下年輕識淺,詩書只略通皮毛,能有幸跟隨英王殿下讀書學習,實在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皇帝不免感嘆道:“十二歲就能中秀才,果然是神童,不知道張侍讀琴棋書畫更精於哪樣?”

張琳瑯聽皇帝這麽問,生怕下一個節目就是讓她表演才藝,那不穿幫才怪,集中生智道:“在下學問平常,琴棋書畫豈敢班門弄斧?但是游學四方,見聞多了一點,聽到過一些新奇故事,如果聖上感興趣,草民願意講出來博諸位一笑。”

張琳瑯之所以這麽說,不過是想轉移皇帝的註意力。她看了那麽多小說電視劇,隨便講一段不成問題,總能耗到吃晚飯。

皇帝一聽來了興致:“如此甚好。朕久居深宮,沒有機會聽民間流傳的故事,張侍讀不妨講上一段。”

張琳瑯暗暗感嘆,在這種資訊不發達的時代,就算當了皇帝,娛樂生活也相當貧乏,對於民間的喜怒哀樂觀念追求恐怕所知有限。她左右尋思,不如講個貼近帝王生活的傳奇故事,這樣估計能獲得皇帝認同。於是她搬出了相對還算熟悉的《鹿鼎記》中的情節,講的是少年康熙韜光養晦,假意沈迷玩樂,實際上暗中謀劃,計除奸臣鰲拜那段。

張琳瑯語言表達能力很強,因為既看過金庸先生的原著又欣賞過不同版本的電視劇,印象深刻,講起來眉飛色舞活靈活現,引人入勝。她最喜歡《鹿鼎記》裏的韋小寶,時常將自己代入這個角色意淫,所以學起韋小寶的言語神態輕車熟路,栩栩如生。

這故事講完,英王立刻鼓掌叫好。

皇帝卻若有所思,凝神片刻,才稱讚打賞。

皇帝賞賜的是一塊金牌,說張琳瑯以後可以憑此金牌跟隨英王出入皇宮不受盤查。張琳瑯樂呵呵接過金牌謝了恩,暗自掂量了一下估計是純金的,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英王見張琳瑯沒有提越國使臣的事情,反而講了這個韜光養晦的故事,一時不明用意,又見皇帝面露憂色,於是趁機詢問道:“父皇,難道剛才張侍讀講的故事不好玩麽?為何父皇不開心?”

皇帝嘆了一口氣:“朕的確有心事啊。”

張琳瑯這才恍然想起還有正事沒有辦,趕緊補救道:“聖上有了心事不妨講出來,找人一起分擔,倘若獨自悶在心中壓力不能疏解會影響龍體的。”

英王看皇帝欲言又止,於是欲擒故縱道:“如果是軍政大事,反正玖兒不懂,父皇不願講就算了。”

皇帝笑道:“玖兒已經十六歲了吧,朕不該總把你看作單純的小孩子,你終有一天會長大。其實讓朕郁悶的事情也不完全算是軍政大事,跟你多少有點關系,說給你聽聽也無妨。”於是皇帝將越國使臣來訪以及他猶豫不決該讓哪位皇子去求親的事情簡要地講了出來。

英王故作憂慮道:“父皇,既然適齡的皇子只有義王、寧王和玖兒,不如您一一詢問,誰願意娶越國公主就讓誰去好了。”

英王故作憂慮道:“父皇,既然適齡的皇子只有義王、寧王和玖兒,不如您一一詢問,誰願意娶越國公主就讓誰去好了。”

皇帝道:“這也不失為一種辦法。玖兒,朕今天問你,你可願意去越國求親?”

☆、040英雄再救美

英王似乎料到皇帝會有此一問,坦言道:“玖兒不知道,玖兒尚未婚配,目前也沒有心儀的女子,可是越國公主究竟是不是玖兒喜歡的類型誰也說不好,就算玖兒願意去,也未必能得越國公主垂青。”

皇帝沈聲道:“沒錯,就算你們三人都不拒絕朕的安排,都願意去越國求親,誰成功的把握更大,朕卻無法判斷。另外就算一切順利,能與越國聯姻,這中間還牽扯到朝中黨派勢力的平衡。哪一方若得到越國支持,都會實力大增,一旦平衡被打破,少了互相的監督與牽制,很有可能形成一派獨大只手遮天專橫跋扈的局面。”

若是以往皇帝定然不會如此直白地與英王談論朝政權謀,可是今日皇帝受了張琳瑯那個故事的啟發,隱隱有了些懷疑,就故意講這些作試探。

英王敏銳地察覺到父王在試探自己,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好。

就在此時張琳瑯想起早些時候英王講過的那番話,現學現賣道:“義王殿下與太子殿下關系緊密,寧王殿下則是勝王殿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他們各代表一方勢力,選誰去越國求親都會引起另一方不滿吧?”

皇帝幽幽道:“張侍讀你是在暗示朕不要選義王和寧王麽?”

張琳瑯沒有察覺皇帝言語中的深意,仍然侃侃而談道:“在下不敢左右聖上的決定,只是認為聖上既然想求平衡,不如兩派的人都不選。”

皇帝眼中精芒一現,盯著張侍讀冷峻道:“那這麽說來朕只能讓玖兒去越國了。玖兒你可願意?”

英王回答得很漂亮:“玖兒願意為父皇分憂。玖兒自知沒有幾位哥哥聰明多才,但是既然生在皇家,就應盡一份力。”

皇帝沈思片刻,讚許道:“看來也只有這個辦法了。為表誠意,朕必定要派皇子親自去求親。只是此去越國路途遙遠,顛簸勞頓,前景難料。如果求親未果,越國與南國聯姻,我華國皇子很有可能會被扣在越國為質,玖兒害怕麽?”

“玖兒不怕。”英王朗聲道,“倘若求親不成質留越國也沒什麽,玖兒在國內無所事事,到越國也是吃喝玩樂,哪裏都一樣的。聽說越國水道縱橫,百姓出行多以船代車,水鄉澤國風土人情與咱們中原不同,玖兒早想去看看。”

皇帝又皺眉道:“不要光顧著玩,朕希望你能順利與越國公主聯姻。可是你母妃早喪,朕平時又對你關註不夠,若是指派你去越國,恐怕勝王一脈會提出異議。單純論身份而言,魯貴妃所出寧王比你更適合更有把握一些。”

英王顯然也想到此處,低頭不語。

張琳瑯卻自以為是地插嘴道:“讓英王殿下認皇後為母後,出身不就高貴了麽?”

皇帝搖頭:“張皇後已經故去,況且張皇後是太子生母。”

英王似乎領會了什麽,小心翼翼道:“父皇是否也一直為立後的事情煩憂?”

皇帝點頭默認,忽然問道:“張侍讀,不知道你認為朕該如何處理立後的問題?”

張琳瑯不清楚皇帝父子倆為何又扯到了立後的問題,只能本著剛才皇帝提到的平衡的原則,硬著頭皮瞎蒙道:“既然聖上想求平衡,不如把與兩派有關的人都排除。”

英王喃喃道:“按照禮制,有資格封後的只有貴妃、淑妃、德妃,還有我已經故去的母妃賢妃。”

張琳瑯依稀記得英王提起過那個貴妃是勝王的生母,淑妃是蜀國公主,而德妃是越國公主,越國當朝皇帝的堂妹。她靈光一現,計上心頭,又怕自己記錯了,就先低聲對英王耳語道:“德妃好像出身越國皇族,在此時應該是後位不錯的人選。”

英王冰雪聰明,張琳瑯稍加提示,他立刻把其中關節想得透徹,甚至張琳瑯沒想到的,他也在一瞬間思量清楚。

英王心道:原來張侍讀這是在步步為營,先是講了那個韜光養晦的故事,暗示父皇他這個平日裏不學無術的皇子或許是深藏不露,接著又利用父皇想平衡太子黨與勝王黨兩派的心思將他這個不二的人選推了出來。去越國求親,英王就可以名正言順遠離兩黨相爭,如果成功迎娶越國公主,英王自身也會平添實力。英王覺得這樣的收獲已經不小了,卻沒想到張侍讀更進一步連立後的事情也利用上。倘若父皇真的為了平衡太子黨和勝王黨,為了得到越國的助力,十有八九會趁此良機立越國皇族德妃為皇後。德妃膝下無子,英王認其為母,與越國人的關系就近了。這不僅對求親有利,英王還因為有了個皇後母親而身價倍增,為今後奪嫡奠定基礎。此舉實在是一箭雙雕,深謀遠慮啊。

英王想到這裏熱血沸騰,這是千載難逢地良機,他怎會輕易放過?於是他大著膽子進言道:“玖兒建議父皇立德妃為後。”

皇帝聽到這一句,心境豁然開朗。派哪個皇子去求親,立誰為皇後這些困擾他多時的問題竟然可以一起解決,即不違背他平衡兩個黨派的原則,又巧妙地為英王——這個他一直認為不成器的最小的兒子提供了一次鍛煉的機會或者說是一展才華的契機,他怎能不高興?畢竟作為父親看到自己的兒子成長起來,聰明起來,他又怎能不欣喜?

皇帝微笑道:“此議甚好。明日玖兒也來上朝吧,朕與眾位大臣再仔細商量商量就把此事敲定下來。”

英王見好就收不再談論政事,陪著皇帝吃了一頓晚飯,便帶著張侍讀告辭回府。

臨走時,皇帝將英王叫到身邊,悄聲叮囑道:“玖兒,你的那位張侍讀非池中之物,你千萬不要浪費了他的才華。”

英王沒想到父皇這麽快也看出了張侍讀的不一般,點頭道:“玖兒明白。”

皇帝又意味深長地問道:“玖兒,倘若你是張侍讀講的那個韜光養晦的小皇帝,誰又是你想除的奸臣呢?”

英王一楞,遲疑片刻終於還是沒有回答。

皇帝輕輕嘆了一口氣,一擺手道:“算了,等你從越國平安回來再談這些也不遲。”

張琳瑯根本不關心英王他們父子倆的密談,酒足飯飽,只想著出了皇宮就能下班回家睡覺。她趁著英王滿懷心事精神恍惚的時候請辭,果然英王不及細想就習慣性地點頭答應放她離開。她便沒有跟著英王的車輦回英王府,而是一出皇宮就抄了一條近路直接回家。

張琳瑯走的這條路白日裏人還算不少,可是現在夜已深,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的好天氣。

這條路上雖有燈火照亮,但是張琳瑯走了很久都沒有遇到一個人,心頭隱隱浮現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就好像他穿越前曾預感周末會突然被抓壯丁安排加班的那種感覺差不多,她無來由地一陣心悸。

漆黑的夜裏寒光一現,不知從哪裏閃出一道黑影,手持利刃迅速向張琳瑯襲來。

還沒等張琳瑯做出任何反應,那黑影就已經堵在張琳瑯面前,手中的利刃就停在張琳瑯咽喉前一寸。

那黑影冷冷問道:“你就是濟州張玉?”

張琳瑯只覺得咽喉處寒氣逼人,嚇得根本無法移動身體,面上卻努力擠出一絲微笑道:“你搞錯了吧,在下叫張琳瑯,不是張玉。”

她心中驚疑不定,難道是張玉有什麽前科或者仇人?她打著張玉的名聲招搖撞騙這麽多日終於得了報應?

那黑影輕蔑道:“你倒是鎮定,死到臨頭狡辯是沒用的。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

那黑影說罷手中利刃向前一送。

張琳瑯認命地閉上雙眼。

不過很快她就聽到一種很奇妙的聲音。她記起有本小說裏描寫血從咽喉的傷口噴出時會發出一種好聽的聲音,難道她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橫死街頭了?為什麽她沒有半分疼痛呢?

“睜眼吧,刺客已經死了。”一個清越爽朗的聲音在張琳瑯耳畔響起。

張琳瑯恍惚間覺得這聲音似曾相識,急忙睜開眼,卻見咽喉噴血的刺客和一個黑發飄然的英俊男子。原本在刺客手中的利刃已經到了那個陌生人手中,刃口上泛著紅光。

那男子二十歲上下,身材修長,比張琳瑯高了一頭,穿了一身白色勁裝,衣飾很普通,墨色黑發並未束起隨風飄逸,眉目如畫棱角分明的面頰英挺俊朗,嘴角上翹似笑非笑,整個人不染點塵,氣質渾然天成。與英王的陽光燦爛不同,此人的俊美安逸幽靜,仿佛月光,柔和似水。

張琳瑯看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不顧形象花癡地問道:“這位兄臺尊姓大名?你救了在下性命,在下感激不盡。”

若非是她意志力堅定,心理年齡早過了少女懷春的歲數,沒忘自己還穿著男裝,八成在美男當前的場面之下,多半就要說大恩無以為報,願意做牛做馬以身相許之類的感激涕零言語。

那英俊男子盯著張琳瑯楞了一下,隨即莞爾一笑,沈聲道:“在下蕭純。剛才之事不過舉手之勞,張侍讀不必記在心上。”

張琳瑯奇怪道:“在下與恩公應該是初次見面,恩公怎麽知道在下身份?”

蕭純不回答,反而溫柔道:“你相信緣分麽?我原來不信,現在卻信了。”

張琳瑯知道什麽叫做一見鐘情,卻不相信自己能有如此幸運的一天。

她只是靜靜地傻傻地看著蕭純。

有那麽一瞬,她覺得似有什麽微妙的默契在暗夜裏花一般盛開。她不明白是不是因為蕭純神秘出塵的氣質,抑或是匆匆閃過皎潔笑意的眼眸。

英雄救美,美人心動。

世事難料,當局者迷。

此情此景,張琳瑯神智恍惚,喃喃道:“緣分,我信。”

☆、041留戀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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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天佑十二年九月,高祖皇帝劉翯下詔立德妃吳氏為皇後,並過繼原賢妃梁氏所出之皇九子英王劉玖給德妃為子嗣。德妃出身越國皇族,入宮後曾育有七皇子,不幸早夭,其後再無所出。

此詔一出,朝中各黨派議論紛紛,不過反對的聲音極少。大多數人都認為皇帝此舉首要目的是為了與越國修好,爭取與越國聯姻,另外就是平衡太子黨和勝王黨之爭。後位不能虛懸太久,太子生母張皇後過世,如果立勝王生母魯貴妃為後,太子之位難保。如今立了朝中無人,卻是越國皇族出身的德妃為後,多數人都覺得這位新皇後不過是個應景的擺設。

按照華國禮制,只有在皇帝別無子嗣的情況下才能立他國女子所生之子為太子,所以就算德妃再生皇子,以德妃的身份背景也無法動搖當今太子劉玕的地位,太子黨當然沒有異議。

而魯貴妃自張皇後去世後使盡手段也沒有爬上後位,終於明白都是聖意難違,她不可操之過急。魯貴妃知道德妃在華國朝廷內外沒有勢力,自喪子後清心寡欲一直很低調,現在不過是趕鴨子上架,為了聯姻越國應個景,倘若聯姻不成說不定就會被加個罪名廢到冷宮。所以勝王黨對於此事也沒有異議,姑且忍一時之氣。

對於皇帝讓一向不成器的英王去越國求親,太子黨和勝王黨竟出奇一致的表示讚同。從立後的事情上兩黨都看出來皇帝是為了平衡,那麽選兩黨之外的英王去越國就很容易理解了。既然聖意已決,兩黨的人與其觸怒龍顏,不如力爭拉攏英王更實際一些。

其實沒有越國這檔子事情,太子黨和勝王黨也都不會放過英王。

太子黨滲透了許多人到英王府試圖左右英王的思想,勝王黨不擇手段軟硬兼施想把英王逼上梁山。但是英王至今都沒有明確表態靠攏哪一派,眼看著就奉旨去越國了,兩派的人不可能無動於衷。

勝王自從游湖救了英王並將行刺之事栽贓給太子,原以為英王能迅速靠過來,結果等了幾天英王那邊一直沒有動靜。勝王在太子黨那裏的眼線卻調查出英王侍讀張玉很有可能是太子黨的人,也許是張玉在從中作梗。

謀士蔣惠進言,不如先派殺手除去張玉,反正張玉沒有官職品級,死了也不會有人認真追究。

可是沒想到,派去刺殺張玉的刺客卻橫死街頭,仵作驗屍後發現此人全身上下只有咽喉處一道傷,死前並無打鬥痕跡,像是一招斃命,兇器就是丟在一旁的原本屬於刺客的利刃。

勝王和蔣惠得知此事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這個刺客是勝王重金從江湖上最有名的刺客集團天涯海閣聘來的一流高手,此人曾經一夜之間屠滅一個幫派連殺三百多人並成功逃走,殺人衣不沾血,技巧一流,天下武功排名前二十的高手裏有三個都命喪此人之手,武功不可謂不高。

原本殺張玉這樣一個文弱書生是用不到這樣的高手的,但是說來湊巧天涯海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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