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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她也不好意思麻煩別人，一有空便自己拿著工具敲敲打打的，入了夜阿和幹完田間地頭的活也來幫她修房子，兩人忙活了半個多月，新房子也快大工告成了。看著阿和忙裏忙外，上上下下的身影，她想，家裏也需要男人，念雨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不如就他了，挺好的。
這天，花溪鎮的財主老王家嫁女兒，廚房裏需要人手，可得二兩錢。老族長問了一圈，也沒有婆姨願意接這個活兒，老王那個閨女叫春花，是個傻子，天天鎖在房裏，不知怎麽就懷上了，這不肚子已經老大了，老王就招了個蹩腳的上門女婿，這在民風保守的花溪村，是件特別晦氣的事，見沒有人願意去，他最後才找到阿歸，為著那二兩錢，阿歸沒有猶豫就同意了。於是她把念雨留在家裏，自己去了鎮上。她在廚房裏分到了切菜，洗菜的活兒，就這麽洗洗涮涮弄了一天，到了晚上已經是腰酸背痛，此時正值拜堂儀式，嗩吶鞭炮齊鳴，阿歸便和一幫村婦擠在前廳看熱鬧。春花是個大胖子，今天也穿的花花綠綠的，塗著大紅嘴唇，手裏還抓著一只肥雞，拜著拜著就竄到了八仙桌之上，盤腿兒坐下來開吃，周圍人哄堂大笑，“你下來，快下來。”財主老爹急得都快飛起來了。“唉喲，爹，我肚子疼。”春花吃著吃著就抱著肚子叫喚，“不是要生了吧，人呢，穩婆呢，快來人啊。”財主老爹急得大叫，轉眼間就有四個壯漢上來將春花擡進了房間，兩個接生的穩婆也是嚴陣以待，丫鬟們燒水的燒水，拿毛巾的拿毛巾，秩序井然，阿歸不禁有些羨慕那地主家的傻閨女。一群人在外候了半個時辰，“不得了啦，小公子自己破開春花的肚子爬出來了。”忽聽得房內穩婆大叫著跑出來，緊接著，另一位穩婆也嚇得屁滾尿流的爬出來，眾人都是一頭霧水。
門外的財主老爹急得團團轉，忽而一腳踹開門，大家都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有一男童閉目端坐於床上，此男童眉目如畫，滿面紅光，系一大紅肚兜，胖嘟嘟，肉乎乎，讓人恨不得捏兩下，他倏地睜開眼睛，居然是綠色的，有一個小丫鬟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脫了自己的衣服就開始做出羞人之事。“妖孽啊”，財主老王一聲長嘆，“家門不幸啊，竟出了此等妖孽。”那男童子看了財主老王一眼，懟道，“你以為誰稀罕在你一個土財主家投胎啊，還不是被逼的。”財主老王氣的垂足頓胸，頓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咦，怎麽子歸你也在這裏”男童掃視四周，忽說道，小小的身體同時已經從床上下來，奮力扒開層層的人，直奔著一個目標而去，眾人回頭一看，那個目標赫然是躲在最後面嗑瓜子的阿歸，他抱著她的大腿，激動不已，果然啊，天下妖怪是一家。阿歸被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她看著抱住自己大腿的這個小小的人，一顆瓜子差點卡在嗓子眼裏。“子歸，你不認識我了我是黎落。”男童有些失望。阿歸恨不得馬上跟這妖孽撇清關系，連聲說道，“我不認識你，真的不認識你。”“該不會也跟我一樣重新投胎了吧算了，不管了。”男童又說道，他轉頭看向財主老王，“王老爹，老子不希得呆在你們家了，你給我點錢，我自去和子歸過了。”財主老王忙不疊的捧出家裏的金銀財寶，扔給黎落，恨不得他馬上就走，“阿歸啊，你趕緊把這妖孽帶走吧，我求你了。”
就這樣，阿歸哭笑不得的回家了，還帶了一個甩都甩不掉的小拖油瓶。
☆、niangqin，我去找dieqin 了一下子家裏又多了個娃，還是個今天騎豬，明天宰羊的特別能折騰的娃，再加上成天哭個不停的念雨，阿歸別提多頭疼了。就有一點，倒是不用操心生計了，有了黎落以後，財主老王隔三岔五的來送些銀錢，連帶著她們母女倆的生活水平直線上升，吃穿用住都不用愁了。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到了那年秋天，有人上門來給阿和說媒，十五月圓夜，阿歸親手做了一桌子菜，溫了一壺酒，邀阿和來家裏吃飯。酒過三旬，阿歸借著醉意問他：“你到底喜歡我哪啊”
阿和咧著大嘴笑道：“好看，像仙女一樣好看。”
就我這張臉也能稱得上好看那你是沒見過靈歌兒，阿歸摸著自己的老臉自嘲道。“你真的願意娶我，不嫌棄我們家爛包的光景不嫌棄我那倆娃”她又問道。
“不嫌棄。”樸實的莊稼漢撓了撓頭，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氣拉著她的手，“以後我就算拼了命，也會對你和孩子好的。”阿歸點點頭，也沒推開他的手，算是同意了兩人的婚事，阿和歡喜地都快飛起來了。很快地，在族人的幫助下，提親，下聘，訂親，什麽流程都沒拉下，阿和辦得認認真真的，阿歸什麽都不用操心，只安安心心等著做她的新嫁娘。看著家裏掛滿了大紅的喜字，小念雨似乎也不怎麽哭了，高高興興的，黎落卻是一言不發，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日，趁著阿歸出去忙地裏的活，黎落一反常態的安靜下來，搬了個凳子坐在念雨身邊，念雨已經開始學寫字了，進步飛快。
“念雨，你娘要嫁人了，你這麽開心啊”黎落問。
“阿和叔叔對我娘這麽好，對我也好。”念雨正在練字，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不想念你親爹”黎落又問道。
“我爹他早就不記得我和娘親了，他有好多兒女。”念雨沒反應，繼續低頭寫字。
“誰跟你說這種話的據我所知你爹所愛之人唯有你娘，不信你可到冥界去找他當面對質，我現在是法力被封印了，沒有這個本事，你卻可以。你娘當年突然失蹤，你爹像瘋了一樣的找遍三界，至我被貶下凡之時還沒有放棄，如此情深，怎麽會忘記你娘呢，而且，據我所知，你爹也只有你這麽一個親閨女。”黎落說了一長串話。念雨還是沒反應，低頭寫字。
黎落想了想，最後又補了一句，“你娘和你阿和叔叔有了寶寶之後，可能會不要你喲。”小念雨被嚇得哇哇大哭。
於是，阿歸中午幹完活回來，小念雨就不見了，只留下一行字：niangqin，我去找dieqin 了。
小念雨扛著包裹就到了冥界，見忘川河邊有棵樹，樹下有個男人在寫字，便邁著小腳走了過去：“叔叔，請問冥王言夕住哪裏啊”“小姑娘，你往前直走到頭右轉再往前直走到頭左轉再直走到頭右轉在走到頭會有一個十字路口，你在那個十字路口左轉再往前直走到第一個路口右轉地清宮就是了。”“好的，往前直走到頭右轉再往前直走到頭左轉再直走到頭右轉在走到頭會有一個十字路口，你在那個十字路口左轉再往前直走到第一個路口右轉地清宮，謝謝叔叔，我記住了。”小念雨樂顛顛兒的就出發了，驚得王川目瞪口呆。
小念雨依照王川所言找到了地清宮，只是宮門緊閉，似乎無人，只有兩個侍者一左一右站在門口，便問道：“請問冥王言夕什麽時候回來啊”兩侍者見是這麽一個小毛團子，都不願意搭理。“我是來找親爹的，我爹就是冥王大人。”小念雨又說道。“我們冥王大人的小公主只有冥後靈歌兒肚子裏的那一位，你又是哪冒出來的，可別找錯了人”。其中一位綠衣侍者譏諷道。小念雨也不生氣，她放下手中的包裹，抱著雙膝坐在宮墻邊，靜靜地等著。可是從白天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見有人。另一位白衣侍者見其可憐，說道：“別等了，趕緊走吧，冥王大人他去參加西天如來佛祖的龍華法會去了，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呢，我們這裏晚上特別的涼，你呆在這兒會凍死的。”“謝謝姐姐，我一定要在這裏等的，等不到我爹我就不回去。”小念雨乖乖地說道。
就這樣，一直等到了半夜，天空突然飄起了鵝毛般的大雪。“怎得好好地下起了雪，這可是我在冥界這麽多年來頭一次啊，本來就冷，這下可不要凍死了，咱倆趕緊走吧，反正又沒人查崗。”綠衣侍者抱怨道。“小姑娘，你還要在這裏等嗎，天下雪了，你會凍死的。”白衣侍者看著凍得直打哆嗦的小念雨，問道。“要的，我爹一日不回來，我就一日不會走。”小念雨嘴唇都凍得發紫了，仍是堅定地說道。綠衣侍者無奈地搖搖頭，她脫下自己的外衣，包裹在念雨的身上，“你套上，這是我們值夜時穿的，會暖和點兒。”“唉呀，白萍你還磨蹭什麽，管她做什麽，咱倆趕緊走吧”，綠衣侍者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白萍只好站起來，隨著綠衣侍者一起走了。雪越下越大，念雨只記得自己從天亮等到了天黑，又從天黑等到了天亮，還是沒有人。
“冥王言夕到，冥後靈歌兒到”，忽聽一聲細亮的長音，遠遠地就有腳步聲傳來，念雨有些激動，可是已經凍得說不出話來。“言夕，咱們的兒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生，取個什麽名字好呢”靈歌兒手挽著言夕，笑得嫵媚動人，言夕沒有回答，一言不發地朝前走著，忽見地清宮門外有一團小小的雪人，只看得見眼睛，連長長的睫毛上都是冰碴子，亮晶晶的，好像天上的星星。小雪人動了動，站了起來，身上的雪撲哧撲哧的掉了一地，“父君，你終於回來啦”，小雪人就這麽扯著稚嫩的童音朝他飛奔過來，軟軟糯糯的一團，抱著他的大腿，看著那小小的一點東西，他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竟不知該如何回應。“住口，父君也是你能叫的”靈歌兒的一聲嬌喝，將他從空白中拉了回來。
“他就是我的父君”，小念雨更加用力的抱住言夕的腿，示威一樣的看著靈歌兒，“我在娘親腹中的時候女媧娘娘告訴我的。”“你叫什麽名字啊你的娘親呢她是誰她怎麽把你一個人丟在大雪中不聞不問”言夕蹲下來，雙手捧著她的臉，很是心疼地問道。“我叫念雨，我的娘親不知道我來找你了，村裏人叫她阿歸，黎落叫她子歸，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在、、、、、、”還沒說完這一大串，小念雨忽然眼前一暈，一頭栽了下去。“來人啊，快來人”，看著念雨倒在地上的身體，聞聽得阿歸這兩個字，言夕腦子裏有點亂，慌忙脫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念雨小小的身體，抱著她就往殿內的方向沖去，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體會手足無措的感覺，“你醒醒，堅持住，不要嚇我。”他把小念雨放到寢宮的床上，小心翼翼的掖好被角，蹲在床邊，看著兩個冥醫上前替她檢查。”“無妨，小殿下應該是凍的，暖和一下就好。”黑衣冥醫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言夕的雙手死死的攥著念雨的小手，生怕這是個夢，一不小心就碎了。“言夕這下你可放心了，她在床上暖一會兒就沒事兒了。”靈歌兒說道，“你下去吧，別吵了我女兒睡覺。”言夕連頭也不回地說道，靈歌兒很是尷尬。
言夕看著躺在床上的小姑娘，一手撩開她額前的碎發，劃過精致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小小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歡喜，懊悔，心疼各種覆雜的情緒一起向他襲來。“父君，我餓”，念雨悠悠轉醒，嘴唇動了動。“好，好，我這就叫人去傳膳。”見念雨轉醒，言夕激動地不能自已，忙不疊的說好。不一會兒，魚翅、銀耳，象鼻，鹿筋，各種山珍海味就像流水一樣的呈上來，看得人眼花繚亂。小念雨從床上坐起，扯過一個醬肘子就啃，她是真的餓壞了。“慢慢吃，別噎著，有的是。”言夕撫摸著她毛茸茸的小腦袋，溫柔地說道。吃到一半，念雨“哇”地一聲哭出來，“怎麽了好好地怎麽哭了”言夕奇怪地問道。“我想我娘親了，我想把這麽好吃的東西留給娘吃。”念雨又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說。“沒關系，有的是，你吃完了，再好好休息會兒我們就帶著好吃的去找她。”言夕笑著說道。“真的”念雨不敢相信地問道，言夕點點頭，“真的，不信的話我們拉鉤鉤。”
☆、終相見
見念雨吃完，又哄著她睡下了，言夕才替她掖好被角走出房間，靈歌兒已經在殿外等候多時了。“言夕，我們談談吧。”靈歌兒說道。“好，我也有話想跟你說。”言夕淡淡的說道。
兩人來到了望鄉臺，看著底下排隊的魂魄。“望鄉臺上鬼倉皇，望眼睜睜淚兩行。妻兒老小偎柩側，親朋濟濟聚靈堂”，言夕忽而說道，“望鄉臺，是黃泉路上的旅人回望人間，最後一次能看到家中妻兒的地方，從此前塵往事都成空，生死兩茫茫。”
“言夕，你在想什麽”靈歌兒問道。
“沒什麽，只是偶有感慨而已。”言夕看著靈歌兒的眼睛，說道。
“言夕，你不要去找她。”靈歌兒素手環抱住他的腰，哀求道。
“這便是你要跟我說的”言夕把靈歌兒攬在懷裏，問道。
“嗯。”靈歌兒點點頭，“我們的寶寶快要出世了，我怕她一出世就沒了父親。”
“你怎會如此想”言夕反問道。
“不是我信不過你，我只是信不過你們從前的感情，我怕你一見了她就情難自禁。”靈歌兒更加用力的抱緊言夕，仿佛一松手他就不見了。
“靈歌兒，都是前塵往事了，都過去了，你信我，此去我只是跟她告別，我們之間還有恩怨未了。”言夕看著靈歌兒，認真地說道。
“還有念雨呢，念雨怎麽辦”靈歌兒擔心地問道。
“念雨、、、、、、”言夕一時沈默了，良久，他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念雨，方才她睡著了我已經對她施了‘忘心咒’，從今後，她的娘親只有你，再無旁人。”
“好，這樣就好。”靈歌兒這才放下心來，“我知道我們虧欠了子歸太多，我會以神的名義賜予她無盡的幸福的。”
念雨好多天沒回來了，阿歸整天也蔫蔫的，她提不起精神頭幹任何事，飯吃不好，覺睡不香，很快就生病了，一連幾天高熱不退，已經躺在床上好幾天了，黎落見狀，只得小心地伺候著，不停地安慰道：“念雨沒事的，她只是去找親爹去了，馬上就會回來的。”他也沒想到，念雨會去這麽多天。這天晚上，阿歸病得模模糊糊的，忽然床邊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她還以為是阿和呢，便隨口問道：“阿和，這大半夜的你怎麽過來了”“你看清楚我是誰”忽聽一陌生男子怒喝道，把阿歸嚇得從床上掉下來，她慌忙從地上爬起來，點上燭火。一回頭，男子已經滿面怒容的壓上了她的身體，阿歸的腰頂著床頭的櫃子上，動彈不得，“來人啊、、、唔、”話還沒說出口，他的嘴唇飛快地堵住她，不停地啃咬著，阿歸嚇得雙手不停地捶打著，奈何男人的身體像鋼鐵一樣堅固，根本動搖不了分毫，雨點一般的吻滾落在她的臉上，頸項，還在往下蔓延，眼看衣服都被扯破了，頸上傳來的嗖嗖的涼風使她清醒了些，擡起一腳就踢到他的分身處，那一腳她是使了全力的，男人吃疼，一下子蹲在地上。
阿歸慌忙攏好衣領，就著昏暗的燭火看清了眼前男人的臉龐，似曾相識。她猛地想起來，那年阿醜還在的時候曾帶她去天宮參加過一場公主靈歌兒的生日宴，那公主的夫君冥王殿下可不就是眼前這一位嗎阿歸又擦了擦了眼睛，還真是，嚇得她趕緊跪在地上，拜了三拜，“求冥王殿下放過民女，求冥王殿下放過民女，民女不是故意不敬的，實在是沒看清冥王大人您啊。”
“那現在看清了”言夕有些哭笑不得。他看著眼前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女人，她高了，也瘦了，眼角眉梢處都是滄桑，手指也變得粗壯，穿著一身粗布衣料，衣服上都是厚厚的補丁，實在難以把眼前的她和當年那個養尊處優的冥界少主聯系起來，想也知道這些年她吃盡苦頭。
“啟稟冥王殿下，看清了，請您饒了民女吧，民女家裏還有兩個小孩要養，民女實在不能死，不能死啊。”阿歸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
“夠了，言子歸，你要跟我裝瘋賣傻到什麽時候”言夕擒住阿歸的一只胳膊，大聲問道。
“啟稟冥王大人，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民女不叫言子歸，民女叫阿歸。”阿歸哆哆嗦嗦的說道。
“你好像是真的不認識我。”言夕說著，念起法訣，一團白雲從阿歸的頭頂冉冉升起，果真呢，什麽神識都沒有，怪不得我找遍了三界都找不到你。言夕想了想，又念起法訣，他的手中漸漸聚攏一起紫色的光，阿歸漸漸的飄了起來，他手握成拳，將那光緩緩推開，紫色的光芒便籠罩在阿歸的身上，一點一點的滲進去，那團白雲漸漸變成了一面大鏡子，那鏡子裏閃過種種畫面，阿歸生念雨，阿歸去了天宮，阿歸遇見阿醜和顏愛，阿歸被村民趕進山洞，阿歸餓得啃樹皮，阿歸來到花溪村，阿歸被逼喝下‘碧落黃泉’，阿歸被他強占，阿歸在地清宮門口留下青絲，阿歸與阿茶談話、、、、前塵往事，歷歷在目。
“我到底是誰我到底是誰”阿歸頭忽然痛得快要裂開了，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片段。
“你是我闊別多年的苦命的妻。”冥王言夕潸然淚下。
阿歸看著眼前的人，那些腦海中閃過的片斷忽然就聯結到了一起，阿茶，王川，靈歌兒，婕雅，這些人物一一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像一幅畫一樣，她終於想起了，她叫子歸，言子歸，是一個凡人。
言夕，顫抖的雙手撫摸著他的臉，望著眼前這個她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氣質如此出塵，狹長的鳳眸中卻有一只微微黯淡無光，她忽的想起那年慫恿他偷酒，害他掉進誅仙臺重傷的事，他們去無憂島救了許多孩子的事，他們去大楚國智鬥刁蠻公主的事，他們的初吻，他們的初夜，還有許許多多的甜蜜和悸動，想著想著兩行清淚就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卻只輕輕地說了一句，“言夕，我想你了。”
“子歸，對不起，是我害你受了這許多苦。”言夕把阿歸攬在懷裏，顫抖的手輕輕的撫過阿歸如雲的鬢發。
因他這一句話，阿歸把頭埋在言夕的頸項中，終於忍不住的放聲大哭，眼淚怎麽也流不完，擦不凈，好像要把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來，言夕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任她發洩。
天快亮的時候，阿歸終於平靜下來，她擦幹眼淚，問道：“阿茶娘娘她老人家還好吧，靈歌兒還好吧上次我去天宮見她的時候她都懷孕了呢，是不是快生了”
“嗯，她很好。”言夕說道，“阿茶她、、、、、、”言夕有些支支吾吾，他轉了個話題，“念雨也很好，你教的真好，眉眼像你，嘴巴像我，我瞧著那孩子真是歡喜。”
“對了，念雨呢，她不是去找你了嗎，你怎麽不把她一起帶回來”阿歸又問道。
“阿歸，你仔細聽我說。婕雅從前的勢力現在遍布天界冥界，上次你也見到了，我在婕雅身邊蟄伏了許久，又花了許多時間才把她趕出天界，她出走之時帶走了從前的天界的，冥界的老部下，又聯合現在的妖王一起，擁兵50萬駐紮在鳳凰山，與天帝成對峙之勢，三界即將要有一場大戰、、、、、”
“所以呢，這跟念雨究竟有什麽關系”阿歸打斷他的話。
言夕沈默了許久，終於說道，“婕雅現在知道你和念雨還活著，可能會來找麻煩，念雨在我身邊--更加安全。”他又念了個訣，小小的臥房中頓時出現了一個湖泊，清晰的湖面上倒映著兩個人的身影：一個是小小的念雨，一個是紅衣的大著肚子的靈歌兒，兩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旁，靈歌兒似乎在教念雨學寫字，念雨一筆一劃寫的極認真，忽聽她甜甜的叫道，“娘，娘，念雨好愛你。”
“你真的--好--狠。”阿歸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喉間忽的一陣腥甜，嘔出一口鮮血。
☆、吸血僵屍
自那日以後，言夕再也沒來過，時間轉眼就到了這年冬天。阿歸日覆一日地思念著小念雨，擔心她有沒有吃飽，穿暖，再無心想別的，連和阿和的婚事也耽擱了下來，黎落為此事自責不已，“我真的不知道言夕會這麽做，早知如此，我才不會慫恿她去找什麽親爹。”阿歸都只淡淡的，一笑了之，“怨我，看錯了人，倒是你，沒事兒別在村子裏瞎轉悠，花溪村現在鬧瘟疫呢，咱倆可都是肉體凡胎。”花溪村爆發了瘟疫，得病者都是臉上先起水泡，水泡破掉之後人就開始發高熱，流膿，直至全身潰爛而死，黎落仍像沒事人一樣，成天在村子裏東逛西逛的惹是生非，阿歸為此憂心忡忡。村子裏得病的人都被趕到一個地方圈住等死，沒得病的都躲在家裏不敢出門，到了第二年春天，疫情大規模的爆發了，每天都有人死，屍體已經堆成了山。村子裏人心惶惶，謠言四起，甚至有傳言說是出現了妖孽才引發瘟疫的。一日，阿歸正在家裏收拾屋子，忽見黎落慌慌張張的跑進來，說道：“子歸，大事不好了，咱倆收拾一下去財主老王那裏躲一下吧，村子裏的人說咱倆是妖孽，要殺了我們祭祖。”
“當真嗎”阿歸有些難以相信。
“千真萬確，剛剛他們族人開會，我跑去樹底下偷聽了。”黎落信誓旦旦地說道。
“你走吧，我不走，我走了怕念雨就找不到家。”阿歸說道。
“唉呀，祖宗，那小家夥哪裏找不到啊，冥界都能找到，還怕丟嗎”黎落顯然有些急了。
“我不想走，我走了怕念雨找不到家。”阿歸仍然固執的堅持自己的看法。
兩人正僵持著。
“快點啊，別讓這倆人跑了。”遠遠地，就看見一幫子村民扛著鋤頭，鐮刀，帶著繩子往這邊沖過來。“讓你走你不走，這下好吧，現在想走都走不了了。”黎落有些埋怨，阿歸也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麽快，眨眼間這群人就殺到了家門口，為首的那個人她認識，上次在山洞裏放火的也是他，一個兇神惡煞的大胡子。
“你不來我們族裏好好的，怎麽你一來就那麽多事，又是饑荒又是瘟疫的，如今還帶來一個小妖孽，成天禍禍村裏。”大胡子指著黎落罵道。
“就是，就是，就你們倆妖孽作祟。”立即有人跟著隨聲附和。
“還好念雨不在這兒。”阿歸心裏暗自慶幸。
“我禍禍你們什麽了，哪次你們不是興高彩烈的巴著我去啊，別以為我不知道，財主老王暗地裏給了你們多少錢財”黎落不甘示弱的反擊道。
圍觀群眾紛紛沈默了。
這時候，人群中閃過一人，搶在這幫人前面大聲的說道，“當年饑荒的時候是阿歸給我們一口糧食，沒有阿歸我們也活不到現在。”說話的人正是阿和。
圍觀群眾頓時啞口無言。
“阿和你閉嘴”，為首的大胡子怒氣沖沖地將阿和推到一邊，“要不是她哪來的饑荒，誰稀罕她給的那一口吃食，村裏的人都快死光了，兄弟們趕緊上啊，抓住這妖孽祭祖，我們就都有救了。”
“抓了這倆妖孽祭祖。”
“抓了這倆妖孽祭祖。”
“抓了這倆妖孽祭祖。”
呼喊聲此起彼伏，“看我的”，這時有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上來，一手扯過阿歸，一手扯過黎落，用粗麻繩三下五除二就將兩人背靠背的貼在一起捆成了一個粽子，人群中發出一陣歡呼聲。“你們就會欺負孩子和婦女，算什麽本事啊。”黎落罵道，‘今天那個財主老王怎麽沒來啊’他一邊罵，一邊還暗戳戳的想，立即有人將稻草團子分別塞進黎落和阿歸的嘴裏，兩人‘唔唔唔’地說不出話來，人群中發出一陣噓聲。“你那個財主老王已經被我們綁在了柴房，甭想他派人來救你了。”大胡子仿佛看透了黎落的心思，拍拍他的小臉，得意的說道，黎落真恨不得啐他兩口。
天色將黑，大胡子和一幫村民將捆在一起的阿歸和黎落扛到一片墳場，阿歸看著眼熟，這不是我以前拾蘑菇的地方嗎沒等她多想，大胡子就扯掉他們口中的稻草團子，將他倆倒吊在一棵枯死的老楊樹枝上，這棵樹落在一片高地上，樹的四周是一片圓形的沙地，沙地上怪石嶙峋，在草木叢生的野樹林裏顯得格外的突兀，往下走是一個長方形的石桌，石桌上擺放了豬頭，牛肉，羊肉，五谷等一系列祭品，再往下是層層的石階，大胡子帶領族人跪在地上，低著頭，搖頭晃腦，嘴裏不知道在嘰裏咕嚕說些什麽。
“不能同生，可以同死，阿歸，你說咱倆這樣是不是也挺好的”黎落忽而說道。
“誰要跟你同死，我還有念雨呢，我還在等著我的小念雨回家呢。”阿歸沒好氣的說道，“你不是應該跟靈歌兒同生共死嗎”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真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巴掌，哪壺不開提哪壺。
“阿歸，你要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恒的愛恨，時間會沖淡世一切的。譬如我對靈歌兒，從前是真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可是現在，時過境遷，說沒也就沒了，或許是累了，或許是怕了，總之是淡了。”只聽見黎落很認真地說道。
“好吧。”阿歸笑得辛酸，時間是多麽可怕的東西啊，它讓性如烈火的靈歌兒變成了溫柔可人的冥後，它讓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黎落變得如此落寞，它讓清雅出塵的言夕變成了心狠手辣的冥王，它讓希冀愛情的少女言子歸變成了一個飽經滄桑的可憐的母親，都變了，都回不去了。
“我現在覺得和你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錯。”黎落又說道，然後自顧自的狂笑起來。
“我現在可是你的娘親”。知道這家夥說得是認真的，阿歸一腦袋黑線，如果手能動的話，她早就上去扇這個不孝的兒子了。
黎落看著自己尚未成年的身子，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唉，我這什麽時候能恢覆真身啊。
就這樣，兩人晃晃悠悠的不知道被吊了多長時間，已經月上中天了還是沒有一點動靜，黎落也不奈煩了，朝著那幫村民大喊：“你們想宰了老子就給一刀痛快的，老這麽吊著算怎麽回事兒啊”
人群中開始躁動起來，原本跪著的村民紛紛站起來，指著大胡子：“你到底會不會啊”“怎麽這麽長時間什麽動靜也沒有啊”“是不是你把祖宗惹怒了”“以前老族長還在的時候就不會這樣，是不是你法力不夠啊”
那大胡子仍跪在地上，巋然不動，嘴裏念念有詞：“老祖宗請出來吧，老祖宗請出來吧，望老祖宗賜福於我花溪族人，望老祖宗賜福於我花溪族人。”
“那大胡子要在這裏裝神弄鬼多長時間啊，還有完沒、、、、、、”黎落話還沒說完，天空傳來隆隆的雷聲，林子裏忽然狂風大作，石走沙飛，吹得人睜不開眼，原本平靜的沙地劇烈的抖動起來，頃刻間大地上出現了一條裂縫。等到一切終於平靜下來，阿歸睜眼一看，一口巨大的石棺赫然聳立在樹下的地縫之中。
“老祖宗來了，老祖宗來了。”村民們歡天喜地的奔走相告，擊掌慶祝，恍若做夢一般，大胡子跪在地上，連聲喊道：“父老鄉親們，不能對老祖宗不敬啊，不能對老祖宗不敬啊。”見此，剛剛還歡呼雀躍的村民們嚇得馬上跪倒在地，虔誠的磕頭，瞬間鴉雀無聲。
一片寂靜之中，那石棺蓋緩緩地開了，眾人都屏氣凝神，緊接著，從中探出一顆腦袋來，那腦袋呈詭異的三角形，幾根稀疏的紅毛耷著，青綠色的粘液順著頭頂往下流，甚為恐怖，那腦袋猛然間擡頭，正臉恰好對著阿歸，青面獠牙，猩紅色的眼睛，糊了一臉的粘液順著臉上滴答下來，醜陋異常，“鬼啊。”阿歸嚇得發出一聲尖叫。
“什麽鬼，那是吸血僵屍好吧，沒見識，大驚小怪的。”黎落沒好氣的說道，“依我看是這幫刁民用某種古老的術法將他們的祖宗制成了僵屍，以乞求庇佑，每年都用人血祭，這片墳場裏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冤屈的亡魂。”
“快跑啊你們，那是僵屍，吸人血的。”聞聽此言，阿歸嚇得趕緊朝村民們大喊。
“不要聽她妖言惑眾，那是我們的老祖宗，不會害我們的。”大胡子不以為然，仍跪在地上，念念有詞：“老祖宗保佑，老祖宗保佑。”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就是，死到臨頭了還想著別人，傻不傻。”
“別讓她跑了。”
圍觀群眾紛紛跪在石階上譏諷道。
那可怕的僵屍站起來，龐大的身軀足有兩人多高，帶著一股強烈的腐屍的臭味，熏得眾人幾乎快要暈倒。阿歸朝那石棺看過去，棺底竟然還有另一只正在閉目沈睡，那一只，她又擦了擦眼睛，沒看錯，居然是顏愛，怪不得天上地下都找不到，竟然是被這大僵屍擄到石棺裏去了。阿歸又看了一眼那大僵屍，他正拖著龐大的身體，緩慢的朝這邊挪過來，每走一步，地面上都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你敢過來，老子就跟你拼了。”黎落仍舊大言不慚的挑釁。
村民們都屏息凝視。
只見那大僵屍一步一步地靠近黎落，在距離他只有一尺遠的時候，發出一聲嘶吼，張開大嘴就朝他脖子咬過去、、、、、☆、我才是你的男人
說時遲，那時快，黎落的身體忽然散發出一陣強烈的銀色的光芒，大僵屍避之不及，竟一下子被那光芒彈得甩出去老遠，跌在地上。
“有種再過來啊。”黎落哈哈大笑。
“咬死他。”“老祖宗咬死他。”村民們紛紛給那大僵屍鼓氣。
那僵屍挪動著僵硬的四肢緩慢的從地上爬起來，瞪了黎落一眼，忽然，轉身面向村民們、、、、、“看、、、”離僵屍最近的村民還沒反應過來，那怪物已經張開大口朝著他的脖頸咬下去，那人的頸上立即留下兩個大窟窿，鮮血噴湧而出。
“不好啦，老祖宗發飆啦。”“發飆了。”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村民們嚇得四散奔逃，慘叫聲連天，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大僵屍伸長了手臂，隨手抓起一個村民正是大胡子，還沒來得及喊救命呢，頭就被塞進嘴裏，生嚼了會兒，又吐了出來，大胡子的頭被咬得稀爛，要多惡心有多惡心，他又再隨手抓起一個村民，攔腰折斷，那人的身體立刻成了兩截、、、、、現場慘絕人寰。
“還得靠老子來救你們的命吧。”黎落不知什麽時候掙脫了繩子，站在地上，打著哈欠說道。馬上有村民連滾帶爬的過來，拽著黎落的褲腿，渾身是血的趴在地上苦苦哀求：“救救我們吧，救救我們吧。”“我們錯了，我們錯了。”又有村民扒著他的腿坐在他面前哭。“剛還咒我死呢。”黎落厭惡的一腳踢開他們，然後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這野樹林裏立即出現了一個大湖泊。他飛身上天，使出全力朝著大僵屍的背部就是一個飛踢，那大僵屍猝不及防，被一腳掀翻滾到湖岸邊，一下子就起不了身，緩慢地挪動著僵硬的四肢試圖爬起來，清晰的湖水倒映著他可怖的面容。他忽然擡手摸摸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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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花溪鎮的財主老王家嫁女兒，廚房裏需要人手，可得二兩錢。老族長問了一圈，也沒有婆姨願意接這個活兒，老王那個閨女叫春花，是個傻子，天天鎖在房裏，不知怎麽就懷上了，這不肚子已經老大了，老王就招了個蹩腳的上門女婿，這在民風保守的花溪村，是件特別晦氣的事，見沒有人願意去，他最後才找到阿歸，為著那二兩錢，阿歸沒有猶豫就同意了。於是她把念雨留在家裏，自己去了鎮上。她在廚房裏分到了切菜，洗菜的活兒，就這麽洗洗涮涮弄了一天，到了晚上已經是腰酸背痛，此時正值拜堂儀式，嗩吶鞭炮齊鳴，阿歸便和一幫村婦擠在前廳看熱鬧。春花是個大胖子，今天也穿的花花綠綠的，塗著大紅嘴唇，手裏還抓著一只肥雞，拜著拜著就竄到了八仙桌之上，盤腿兒坐下來開吃，周圍人哄堂大笑，“你下來，快下來。”財主老爹急得都快飛起來了。“唉喲，爹，我肚子疼。”春花吃著吃著就抱著肚子叫喚，“不是要生了吧，人呢，穩婆呢，快來人啊。”財主老爹急得大叫，轉眼間就有四個壯漢上來將春花擡進了房間，兩個接生的穩婆也是嚴陣以待，丫鬟們燒水的燒水，拿毛巾的拿毛巾，秩序井然，阿歸不禁有些羨慕那地主家的傻閨女。一群人在外候了半個時辰，“不得了啦，小公子自己破開春花的肚子爬出來了。”忽聽得房內穩婆大叫著跑出來，緊接著，另一位穩婆也嚇得屁滾尿流的爬出來，眾人都是一頭霧水。
門外的財主老爹急得團團轉，忽而一腳踹開門，大家都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有一男童閉目端坐於床上，此男童眉目如畫，滿面紅光，系一大紅肚兜，胖嘟嘟，肉乎乎，讓人恨不得捏兩下，他倏地睜開眼睛，居然是綠色的，有一個小丫鬟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脫了自己的衣服就開始做出羞人之事。“妖孽啊”，財主老王一聲長嘆，“家門不幸啊，竟出了此等妖孽。”那男童子看了財主老王一眼，懟道，“你以為誰稀罕在你一個土財主家投胎啊，還不是被逼的。”財主老王氣的垂足頓胸，頓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咦，怎麽子歸你也在這裏”男童掃視四周，忽說道，小小的身體同時已經從床上下來，奮力扒開層層的人，直奔著一個目標而去，眾人回頭一看，那個目標赫然是躲在最後面嗑瓜子的阿歸，他抱著她的大腿，激動不已，果然啊，天下妖怪是一家。阿歸被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她看著抱住自己大腿的這個小小的人，一顆瓜子差點卡在嗓子眼裏。“子歸，你不認識我了我是黎落。”男童有些失望。阿歸恨不得馬上跟這妖孽撇清關系，連聲說道，“我不認識你，真的不認識你。”“該不會也跟我一樣重新投胎了吧算了，不管了。”男童又說道，他轉頭看向財主老王，“王老爹，老子不希得呆在你們家了，你給我點錢，我自去和子歸過了。”財主老王忙不疊的捧出家裏的金銀財寶，扔給黎落，恨不得他馬上就走，“阿歸啊，你趕緊把這妖孽帶走吧，我求你了。”
就這樣，阿歸哭笑不得的回家了，還帶了一個甩都甩不掉的小拖油瓶。
☆、niangqin，我去找dieqin 了一下子家裏又多了個娃，還是個今天騎豬，明天宰羊的特別能折騰的娃，再加上成天哭個不停的念雨，阿歸別提多頭疼了。就有一點，倒是不用操心生計了，有了黎落以後，財主老王隔三岔五的來送些銀錢，連帶著她們母女倆的生活水平直線上升，吃穿用住都不用愁了。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到了那年秋天，有人上門來給阿和說媒，十五月圓夜，阿歸親手做了一桌子菜，溫了一壺酒，邀阿和來家裏吃飯。酒過三旬，阿歸借著醉意問他：“你到底喜歡我哪啊”
阿和咧著大嘴笑道：“好看，像仙女一樣好看。”
就我這張臉也能稱得上好看那你是沒見過靈歌兒，阿歸摸著自己的老臉自嘲道。“你真的願意娶我，不嫌棄我們家爛包的光景不嫌棄我那倆娃”她又問道。
“不嫌棄。”樸實的莊稼漢撓了撓頭，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氣拉著她的手，“以後我就算拼了命，也會對你和孩子好的。”阿歸點點頭，也沒推開他的手，算是同意了兩人的婚事，阿和歡喜地都快飛起來了。很快地，在族人的幫助下，提親，下聘，訂親，什麽流程都沒拉下，阿和辦得認認真真的，阿歸什麽都不用操心，只安安心心等著做她的新嫁娘。看著家裏掛滿了大紅的喜字，小念雨似乎也不怎麽哭了，高高興興的，黎落卻是一言不發，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日，趁著阿歸出去忙地裏的活，黎落一反常態的安靜下來，搬了個凳子坐在念雨身邊，念雨已經開始學寫字了，進步飛快。
“念雨，你娘要嫁人了，你這麽開心啊”黎落問。
“阿和叔叔對我娘這麽好，對我也好。”念雨正在練字，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不想念你親爹”黎落又問道。
“我爹他早就不記得我和娘親了，他有好多兒女。”念雨沒反應，繼續低頭寫字。
“誰跟你說這種話的據我所知你爹所愛之人唯有你娘，不信你可到冥界去找他當面對質，我現在是法力被封印了，沒有這個本事，你卻可以。你娘當年突然失蹤，你爹像瘋了一樣的找遍三界，至我被貶下凡之時還沒有放棄，如此情深，怎麽會忘記你娘呢，而且，據我所知，你爹也只有你這麽一個親閨女。”黎落說了一長串話。念雨還是沒反應，低頭寫字。
黎落想了想，最後又補了一句，“你娘和你阿和叔叔有了寶寶之後，可能會不要你喲。”小念雨被嚇得哇哇大哭。
於是，阿歸中午幹完活回來，小念雨就不見了，只留下一行字：niangqin，我去找dieqin 了。
小念雨扛著包裹就到了冥界，見忘川河邊有棵樹，樹下有個男人在寫字，便邁著小腳走了過去：“叔叔，請問冥王言夕住哪裏啊”“小姑娘，你往前直走到頭右轉再往前直走到頭左轉再直走到頭右轉在走到頭會有一個十字路口，你在那個十字路口左轉再往前直走到第一個路口右轉地清宮就是了。”“好的，往前直走到頭右轉再往前直走到頭左轉再直走到頭右轉在走到頭會有一個十字路口，你在那個十字路口左轉再往前直走到第一個路口右轉地清宮，謝謝叔叔，我記住了。”小念雨樂顛顛兒的就出發了，驚得王川目瞪口呆。
小念雨依照王川所言找到了地清宮，只是宮門緊閉，似乎無人，只有兩個侍者一左一右站在門口，便問道：“請問冥王言夕什麽時候回來啊”兩侍者見是這麽一個小毛團子，都不願意搭理。“我是來找親爹的，我爹就是冥王大人。”小念雨又說道。“我們冥王大人的小公主只有冥後靈歌兒肚子裏的那一位，你又是哪冒出來的，可別找錯了人”。其中一位綠衣侍者譏諷道。小念雨也不生氣，她放下手中的包裹，抱著雙膝坐在宮墻邊，靜靜地等著。可是從白天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見有人。另一位白衣侍者見其可憐，說道：“別等了，趕緊走吧，冥王大人他去參加西天如來佛祖的龍華法會去了，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呢，我們這裏晚上特別的涼，你呆在這兒會凍死的。”“謝謝姐姐，我一定要在這裏等的，等不到我爹我就不回去。”小念雨乖乖地說道。
就這樣，一直等到了半夜，天空突然飄起了鵝毛般的大雪。“怎得好好地下起了雪，這可是我在冥界這麽多年來頭一次啊，本來就冷，這下可不要凍死了，咱倆趕緊走吧，反正又沒人查崗。”綠衣侍者抱怨道。“小姑娘，你還要在這裏等嗎，天下雪了，你會凍死的。”白衣侍者看著凍得直打哆嗦的小念雨，問道。“要的，我爹一日不回來，我就一日不會走。”小念雨嘴唇都凍得發紫了，仍是堅定地說道。綠衣侍者無奈地搖搖頭，她脫下自己的外衣，包裹在念雨的身上，“你套上，這是我們值夜時穿的，會暖和點兒。”“唉呀，白萍你還磨蹭什麽，管她做什麽，咱倆趕緊走吧”，綠衣侍者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白萍只好站起來，隨著綠衣侍者一起走了。雪越下越大，念雨只記得自己從天亮等到了天黑，又從天黑等到了天亮，還是沒有人。
“冥王言夕到，冥後靈歌兒到”，忽聽一聲細亮的長音，遠遠地就有腳步聲傳來，念雨有些激動，可是已經凍得說不出話來。“言夕，咱們的兒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生，取個什麽名字好呢”靈歌兒手挽著言夕，笑得嫵媚動人，言夕沒有回答，一言不發地朝前走著，忽見地清宮門外有一團小小的雪人，只看得見眼睛，連長長的睫毛上都是冰碴子，亮晶晶的，好像天上的星星。小雪人動了動，站了起來，身上的雪撲哧撲哧的掉了一地，“父君，你終於回來啦”，小雪人就這麽扯著稚嫩的童音朝他飛奔過來，軟軟糯糯的一團，抱著他的大腿，看著那小小的一點東西，他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竟不知該如何回應。“住口，父君也是你能叫的”靈歌兒的一聲嬌喝，將他從空白中拉了回來。
“他就是我的父君”，小念雨更加用力的抱住言夕的腿，示威一樣的看著靈歌兒，“我在娘親腹中的時候女媧娘娘告訴我的。”“你叫什麽名字啊你的娘親呢她是誰她怎麽把你一個人丟在大雪中不聞不問”言夕蹲下來，雙手捧著她的臉，很是心疼地問道。“我叫念雨，我的娘親不知道我來找你了，村裏人叫她阿歸，黎落叫她子歸，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在、、、、、、”還沒說完這一大串，小念雨忽然眼前一暈，一頭栽了下去。“來人啊，快來人”，看著念雨倒在地上的身體，聞聽得阿歸這兩個字，言夕腦子裏有點亂，慌忙脫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念雨小小的身體，抱著她就往殿內的方向沖去，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體會手足無措的感覺，“你醒醒，堅持住，不要嚇我。”他把小念雨放到寢宮的床上，小心翼翼的掖好被角，蹲在床邊，看著兩個冥醫上前替她檢查。”“無妨，小殿下應該是凍的，暖和一下就好。”黑衣冥醫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言夕的雙手死死的攥著念雨的小手，生怕這是個夢，一不小心就碎了。“言夕這下你可放心了，她在床上暖一會兒就沒事兒了。”靈歌兒說道，“你下去吧，別吵了我女兒睡覺。”言夕連頭也不回地說道，靈歌兒很是尷尬。
言夕看著躺在床上的小姑娘，一手撩開她額前的碎發，劃過精致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小小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歡喜，懊悔，心疼各種覆雜的情緒一起向他襲來。“父君，我餓”，念雨悠悠轉醒，嘴唇動了動。“好，好，我這就叫人去傳膳。”見念雨轉醒，言夕激動地不能自已，忙不疊的說好。不一會兒，魚翅、銀耳，象鼻，鹿筋，各種山珍海味就像流水一樣的呈上來，看得人眼花繚亂。小念雨從床上坐起，扯過一個醬肘子就啃，她是真的餓壞了。“慢慢吃，別噎著，有的是。”言夕撫摸著她毛茸茸的小腦袋，溫柔地說道。吃到一半，念雨“哇”地一聲哭出來，“怎麽了好好地怎麽哭了”言夕奇怪地問道。“我想我娘親了，我想把這麽好吃的東西留給娘吃。”念雨又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說。“沒關系，有的是，你吃完了，再好好休息會兒我們就帶著好吃的去找她。”言夕笑著說道。“真的”念雨不敢相信地問道，言夕點點頭，“真的，不信的話我們拉鉤鉤。”
☆、終相見
見念雨吃完，又哄著她睡下了，言夕才替她掖好被角走出房間，靈歌兒已經在殿外等候多時了。“言夕，我們談談吧。”靈歌兒說道。“好，我也有話想跟你說。”言夕淡淡的說道。
兩人來到了望鄉臺，看著底下排隊的魂魄。“望鄉臺上鬼倉皇，望眼睜睜淚兩行。妻兒老小偎柩側，親朋濟濟聚靈堂”，言夕忽而說道，“望鄉臺，是黃泉路上的旅人回望人間，最後一次能看到家中妻兒的地方，從此前塵往事都成空，生死兩茫茫。”
“言夕，你在想什麽”靈歌兒問道。
“沒什麽，只是偶有感慨而已。”言夕看著靈歌兒的眼睛，說道。
“言夕，你不要去找她。”靈歌兒素手環抱住他的腰，哀求道。
“這便是你要跟我說的”言夕把靈歌兒攬在懷裏，問道。
“嗯。”靈歌兒點點頭，“我們的寶寶快要出世了，我怕她一出世就沒了父親。”
“你怎會如此想”言夕反問道。
“不是我信不過你，我只是信不過你們從前的感情，我怕你一見了她就情難自禁。”靈歌兒更加用力的抱緊言夕，仿佛一松手他就不見了。
“靈歌兒，都是前塵往事了，都過去了，你信我，此去我只是跟她告別，我們之間還有恩怨未了。”言夕看著靈歌兒，認真地說道。
“還有念雨呢，念雨怎麽辦”靈歌兒擔心地問道。
“念雨、、、、、、”言夕一時沈默了，良久，他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念雨，方才她睡著了我已經對她施了‘忘心咒’，從今後，她的娘親只有你，再無旁人。”
“好，這樣就好。”靈歌兒這才放下心來，“我知道我們虧欠了子歸太多，我會以神的名義賜予她無盡的幸福的。”
念雨好多天沒回來了，阿歸整天也蔫蔫的，她提不起精神頭幹任何事，飯吃不好，覺睡不香，很快就生病了，一連幾天高熱不退，已經躺在床上好幾天了，黎落見狀，只得小心地伺候著，不停地安慰道：“念雨沒事的，她只是去找親爹去了，馬上就會回來的。”他也沒想到，念雨會去這麽多天。這天晚上，阿歸病得模模糊糊的，忽然床邊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她還以為是阿和呢，便隨口問道：“阿和，這大半夜的你怎麽過來了”“你看清楚我是誰”忽聽一陌生男子怒喝道，把阿歸嚇得從床上掉下來，她慌忙從地上爬起來，點上燭火。一回頭，男子已經滿面怒容的壓上了她的身體，阿歸的腰頂著床頭的櫃子上，動彈不得，“來人啊、、、唔、”話還沒說出口，他的嘴唇飛快地堵住她，不停地啃咬著，阿歸嚇得雙手不停地捶打著，奈何男人的身體像鋼鐵一樣堅固，根本動搖不了分毫，雨點一般的吻滾落在她的臉上，頸項，還在往下蔓延，眼看衣服都被扯破了，頸上傳來的嗖嗖的涼風使她清醒了些，擡起一腳就踢到他的分身處，那一腳她是使了全力的，男人吃疼，一下子蹲在地上。
阿歸慌忙攏好衣領，就著昏暗的燭火看清了眼前男人的臉龐，似曾相識。她猛地想起來，那年阿醜還在的時候曾帶她去天宮參加過一場公主靈歌兒的生日宴，那公主的夫君冥王殿下可不就是眼前這一位嗎阿歸又擦了擦了眼睛，還真是，嚇得她趕緊跪在地上，拜了三拜，“求冥王殿下放過民女，求冥王殿下放過民女，民女不是故意不敬的，實在是沒看清冥王大人您啊。”
“那現在看清了”言夕有些哭笑不得。他看著眼前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女人，她高了，也瘦了，眼角眉梢處都是滄桑，手指也變得粗壯，穿著一身粗布衣料，衣服上都是厚厚的補丁，實在難以把眼前的她和當年那個養尊處優的冥界少主聯系起來，想也知道這些年她吃盡苦頭。
“啟稟冥王殿下，看清了，請您饒了民女吧，民女家裏還有兩個小孩要養，民女實在不能死，不能死啊。”阿歸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
“夠了，言子歸，你要跟我裝瘋賣傻到什麽時候”言夕擒住阿歸的一只胳膊，大聲問道。
“啟稟冥王大人，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民女不叫言子歸，民女叫阿歸。”阿歸哆哆嗦嗦的說道。
“你好像是真的不認識我。”言夕說著，念起法訣，一團白雲從阿歸的頭頂冉冉升起，果真呢，什麽神識都沒有，怪不得我找遍了三界都找不到你。言夕想了想，又念起法訣，他的手中漸漸聚攏一起紫色的光，阿歸漸漸的飄了起來，他手握成拳，將那光緩緩推開，紫色的光芒便籠罩在阿歸的身上，一點一點的滲進去，那團白雲漸漸變成了一面大鏡子，那鏡子裏閃過種種畫面，阿歸生念雨，阿歸去了天宮，阿歸遇見阿醜和顏愛，阿歸被村民趕進山洞，阿歸餓得啃樹皮，阿歸來到花溪村，阿歸被逼喝下‘碧落黃泉’，阿歸被他強占，阿歸在地清宮門口留下青絲，阿歸與阿茶談話、、、、前塵往事，歷歷在目。
“我到底是誰我到底是誰”阿歸頭忽然痛得快要裂開了，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片段。
“你是我闊別多年的苦命的妻。”冥王言夕潸然淚下。
阿歸看著眼前的人，那些腦海中閃過的片斷忽然就聯結到了一起，阿茶，王川，靈歌兒，婕雅，這些人物一一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像一幅畫一樣，她終於想起了，她叫子歸，言子歸，是一個凡人。
言夕，顫抖的雙手撫摸著他的臉，望著眼前這個她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氣質如此出塵，狹長的鳳眸中卻有一只微微黯淡無光，她忽的想起那年慫恿他偷酒，害他掉進誅仙臺重傷的事，他們去無憂島救了許多孩子的事，他們去大楚國智鬥刁蠻公主的事，他們的初吻，他們的初夜，還有許許多多的甜蜜和悸動，想著想著兩行清淚就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卻只輕輕地說了一句，“言夕，我想你了。”
“子歸，對不起，是我害你受了這許多苦。”言夕把阿歸攬在懷裏，顫抖的手輕輕的撫過阿歸如雲的鬢發。
因他這一句話，阿歸把頭埋在言夕的頸項中，終於忍不住的放聲大哭，眼淚怎麽也流不完，擦不凈，好像要把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來，言夕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任她發洩。
天快亮的時候，阿歸終於平靜下來，她擦幹眼淚，問道：“阿茶娘娘她老人家還好吧，靈歌兒還好吧上次我去天宮見她的時候她都懷孕了呢，是不是快生了”
“嗯，她很好。”言夕說道，“阿茶她、、、、、、”言夕有些支支吾吾，他轉了個話題，“念雨也很好，你教的真好，眉眼像你，嘴巴像我，我瞧著那孩子真是歡喜。”
“對了，念雨呢，她不是去找你了嗎，你怎麽不把她一起帶回來”阿歸又問道。
“阿歸，你仔細聽我說。婕雅從前的勢力現在遍布天界冥界，上次你也見到了，我在婕雅身邊蟄伏了許久，又花了許多時間才把她趕出天界，她出走之時帶走了從前的天界的，冥界的老部下，又聯合現在的妖王一起，擁兵50萬駐紮在鳳凰山，與天帝成對峙之勢，三界即將要有一場大戰、、、、、”
“所以呢，這跟念雨究竟有什麽關系”阿歸打斷他的話。
言夕沈默了許久，終於說道，“婕雅現在知道你和念雨還活著，可能會來找麻煩，念雨在我身邊--更加安全。”他又念了個訣，小小的臥房中頓時出現了一個湖泊，清晰的湖面上倒映著兩個人的身影：一個是小小的念雨，一個是紅衣的大著肚子的靈歌兒，兩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旁，靈歌兒似乎在教念雨學寫字，念雨一筆一劃寫的極認真，忽聽她甜甜的叫道，“娘，娘，念雨好愛你。”
“你真的--好--狠。”阿歸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喉間忽的一陣腥甜，嘔出一口鮮血。
☆、吸血僵屍
自那日以後，言夕再也沒來過，時間轉眼就到了這年冬天。阿歸日覆一日地思念著小念雨，擔心她有沒有吃飽，穿暖，再無心想別的，連和阿和的婚事也耽擱了下來，黎落為此事自責不已，“我真的不知道言夕會這麽做，早知如此，我才不會慫恿她去找什麽親爹。”阿歸都只淡淡的，一笑了之，“怨我，看錯了人，倒是你，沒事兒別在村子裏瞎轉悠，花溪村現在鬧瘟疫呢，咱倆可都是肉體凡胎。”花溪村爆發了瘟疫，得病者都是臉上先起水泡，水泡破掉之後人就開始發高熱，流膿，直至全身潰爛而死，黎落仍像沒事人一樣，成天在村子裏東逛西逛的惹是生非，阿歸為此憂心忡忡。村子裏得病的人都被趕到一個地方圈住等死，沒得病的都躲在家裏不敢出門，到了第二年春天，疫情大規模的爆發了，每天都有人死，屍體已經堆成了山。村子裏人心惶惶，謠言四起，甚至有傳言說是出現了妖孽才引發瘟疫的。一日，阿歸正在家裏收拾屋子，忽見黎落慌慌張張的跑進來，說道：“子歸，大事不好了，咱倆收拾一下去財主老王那裏躲一下吧，村子裏的人說咱倆是妖孽，要殺了我們祭祖。”
“當真嗎”阿歸有些難以相信。
“千真萬確，剛剛他們族人開會，我跑去樹底下偷聽了。”黎落信誓旦旦地說道。
“你走吧，我不走，我走了怕念雨就找不到家。”阿歸說道。
“唉呀，祖宗，那小家夥哪裏找不到啊，冥界都能找到，還怕丟嗎”黎落顯然有些急了。
“我不想走，我走了怕念雨找不到家。”阿歸仍然固執的堅持自己的看法。
兩人正僵持著。
“快點啊，別讓這倆人跑了。”遠遠地，就看見一幫子村民扛著鋤頭，鐮刀，帶著繩子往這邊沖過來。“讓你走你不走，這下好吧，現在想走都走不了了。”黎落有些埋怨，阿歸也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麽快，眨眼間這群人就殺到了家門口，為首的那個人她認識，上次在山洞裏放火的也是他，一個兇神惡煞的大胡子。
“你不來我們族裏好好的，怎麽你一來就那麽多事，又是饑荒又是瘟疫的，如今還帶來一個小妖孽，成天禍禍村裏。”大胡子指著黎落罵道。
“就是，就是，就你們倆妖孽作祟。”立即有人跟著隨聲附和。
“還好念雨不在這兒。”阿歸心裏暗自慶幸。
“我禍禍你們什麽了，哪次你們不是興高彩烈的巴著我去啊，別以為我不知道，財主老王暗地裏給了你們多少錢財”黎落不甘示弱的反擊道。
圍觀群眾紛紛沈默了。
這時候，人群中閃過一人，搶在這幫人前面大聲的說道，“當年饑荒的時候是阿歸給我們一口糧食，沒有阿歸我們也活不到現在。”說話的人正是阿和。
圍觀群眾頓時啞口無言。
“阿和你閉嘴”，為首的大胡子怒氣沖沖地將阿和推到一邊，“要不是她哪來的饑荒，誰稀罕她給的那一口吃食，村裏的人都快死光了，兄弟們趕緊上啊，抓住這妖孽祭祖，我們就都有救了。”
“抓了這倆妖孽祭祖。”
“抓了這倆妖孽祭祖。”
“抓了這倆妖孽祭祖。”
呼喊聲此起彼伏，“看我的”，這時有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上來，一手扯過阿歸，一手扯過黎落，用粗麻繩三下五除二就將兩人背靠背的貼在一起捆成了一個粽子，人群中發出一陣歡呼聲。“你們就會欺負孩子和婦女，算什麽本事啊。”黎落罵道，‘今天那個財主老王怎麽沒來啊’他一邊罵，一邊還暗戳戳的想，立即有人將稻草團子分別塞進黎落和阿歸的嘴裏，兩人‘唔唔唔’地說不出話來，人群中發出一陣噓聲。“你那個財主老王已經被我們綁在了柴房，甭想他派人來救你了。”大胡子仿佛看透了黎落的心思，拍拍他的小臉，得意的說道，黎落真恨不得啐他兩口。
天色將黑，大胡子和一幫村民將捆在一起的阿歸和黎落扛到一片墳場，阿歸看著眼熟，這不是我以前拾蘑菇的地方嗎沒等她多想，大胡子就扯掉他們口中的稻草團子，將他倆倒吊在一棵枯死的老楊樹枝上，這棵樹落在一片高地上，樹的四周是一片圓形的沙地，沙地上怪石嶙峋，在草木叢生的野樹林裏顯得格外的突兀，往下走是一個長方形的石桌，石桌上擺放了豬頭，牛肉，羊肉，五谷等一系列祭品，再往下是層層的石階，大胡子帶領族人跪在地上，低著頭，搖頭晃腦，嘴裏不知道在嘰裏咕嚕說些什麽。
“不能同生，可以同死，阿歸，你說咱倆這樣是不是也挺好的”黎落忽而說道。
“誰要跟你同死，我還有念雨呢，我還在等著我的小念雨回家呢。”阿歸沒好氣的說道，“你不是應該跟靈歌兒同生共死嗎”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真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巴掌，哪壺不開提哪壺。
“阿歸，你要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恒的愛恨，時間會沖淡世一切的。譬如我對靈歌兒，從前是真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可是現在，時過境遷，說沒也就沒了，或許是累了，或許是怕了，總之是淡了。”只聽見黎落很認真地說道。
“好吧。”阿歸笑得辛酸，時間是多麽可怕的東西啊，它讓性如烈火的靈歌兒變成了溫柔可人的冥後，它讓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黎落變得如此落寞，它讓清雅出塵的言夕變成了心狠手辣的冥王，它讓希冀愛情的少女言子歸變成了一個飽經滄桑的可憐的母親，都變了，都回不去了。
“我現在覺得和你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錯。”黎落又說道，然後自顧自的狂笑起來。
“我現在可是你的娘親”。知道這家夥說得是認真的，阿歸一腦袋黑線，如果手能動的話，她早就上去扇這個不孝的兒子了。
黎落看著自己尚未成年的身子，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唉，我這什麽時候能恢覆真身啊。
就這樣，兩人晃晃悠悠的不知道被吊了多長時間，已經月上中天了還是沒有一點動靜，黎落也不奈煩了，朝著那幫村民大喊：“你們想宰了老子就給一刀痛快的，老這麽吊著算怎麽回事兒啊”
人群中開始躁動起來，原本跪著的村民紛紛站起來，指著大胡子：“你到底會不會啊”“怎麽這麽長時間什麽動靜也沒有啊”“是不是你把祖宗惹怒了”“以前老族長還在的時候就不會這樣，是不是你法力不夠啊”
那大胡子仍跪在地上，巋然不動，嘴裏念念有詞：“老祖宗請出來吧，老祖宗請出來吧，望老祖宗賜福於我花溪族人，望老祖宗賜福於我花溪族人。”
“那大胡子要在這裏裝神弄鬼多長時間啊，還有完沒、、、、、、”黎落話還沒說完，天空傳來隆隆的雷聲，林子裏忽然狂風大作，石走沙飛，吹得人睜不開眼，原本平靜的沙地劇烈的抖動起來，頃刻間大地上出現了一條裂縫。等到一切終於平靜下來，阿歸睜眼一看，一口巨大的石棺赫然聳立在樹下的地縫之中。
“老祖宗來了，老祖宗來了。”村民們歡天喜地的奔走相告，擊掌慶祝，恍若做夢一般，大胡子跪在地上，連聲喊道：“父老鄉親們，不能對老祖宗不敬啊，不能對老祖宗不敬啊。”見此，剛剛還歡呼雀躍的村民們嚇得馬上跪倒在地，虔誠的磕頭，瞬間鴉雀無聲。
一片寂靜之中，那石棺蓋緩緩地開了，眾人都屏氣凝神，緊接著，從中探出一顆腦袋來，那腦袋呈詭異的三角形，幾根稀疏的紅毛耷著，青綠色的粘液順著頭頂往下流，甚為恐怖，那腦袋猛然間擡頭，正臉恰好對著阿歸，青面獠牙，猩紅色的眼睛，糊了一臉的粘液順著臉上滴答下來，醜陋異常，“鬼啊。”阿歸嚇得發出一聲尖叫。
“什麽鬼，那是吸血僵屍好吧，沒見識，大驚小怪的。”黎落沒好氣的說道，“依我看是這幫刁民用某種古老的術法將他們的祖宗制成了僵屍，以乞求庇佑，每年都用人血祭，這片墳場裏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冤屈的亡魂。”
“快跑啊你們，那是僵屍，吸人血的。”聞聽此言，阿歸嚇得趕緊朝村民們大喊。
“不要聽她妖言惑眾，那是我們的老祖宗，不會害我們的。”大胡子不以為然，仍跪在地上，念念有詞：“老祖宗保佑，老祖宗保佑。”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就是，死到臨頭了還想著別人，傻不傻。”
“別讓她跑了。”
圍觀群眾紛紛跪在石階上譏諷道。
那可怕的僵屍站起來，龐大的身軀足有兩人多高，帶著一股強烈的腐屍的臭味，熏得眾人幾乎快要暈倒。阿歸朝那石棺看過去，棺底竟然還有另一只正在閉目沈睡，那一只，她又擦了擦眼睛，沒看錯，居然是顏愛，怪不得天上地下都找不到，竟然是被這大僵屍擄到石棺裏去了。阿歸又看了一眼那大僵屍，他正拖著龐大的身體，緩慢的朝這邊挪過來，每走一步，地面上都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你敢過來，老子就跟你拼了。”黎落仍舊大言不慚的挑釁。
村民們都屏息凝視。
只見那大僵屍一步一步地靠近黎落，在距離他只有一尺遠的時候，發出一聲嘶吼，張開大嘴就朝他脖子咬過去、、、、、☆、我才是你的男人
說時遲，那時快，黎落的身體忽然散發出一陣強烈的銀色的光芒，大僵屍避之不及，竟一下子被那光芒彈得甩出去老遠，跌在地上。
“有種再過來啊。”黎落哈哈大笑。
“咬死他。”“老祖宗咬死他。”村民們紛紛給那大僵屍鼓氣。
那僵屍挪動著僵硬的四肢緩慢的從地上爬起來，瞪了黎落一眼，忽然，轉身面向村民們、、、、、“看、、、”離僵屍最近的村民還沒反應過來，那怪物已經張開大口朝著他的脖頸咬下去，那人的頸上立即留下兩個大窟窿，鮮血噴湧而出。
“不好啦，老祖宗發飆啦。”“發飆了。”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村民們嚇得四散奔逃，慘叫聲連天，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大僵屍伸長了手臂，隨手抓起一個村民正是大胡子，還沒來得及喊救命呢，頭就被塞進嘴裏，生嚼了會兒，又吐了出來，大胡子的頭被咬得稀爛，要多惡心有多惡心，他又再隨手抓起一個村民，攔腰折斷，那人的身體立刻成了兩截、、、、、現場慘絕人寰。
“還得靠老子來救你們的命吧。”黎落不知什麽時候掙脫了繩子，站在地上，打著哈欠說道。馬上有村民連滾帶爬的過來，拽著黎落的褲腿，渾身是血的趴在地上苦苦哀求：“救救我們吧，救救我們吧。”“我們錯了，我們錯了。”又有村民扒著他的腿坐在他面前哭。“剛還咒我死呢。”黎落厭惡的一腳踢開他們，然後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這野樹林裏立即出現了一個大湖泊。他飛身上天，使出全力朝著大僵屍的背部就是一個飛踢，那大僵屍猝不及防，被一腳掀翻滾到湖岸邊，一下子就起不了身，緩慢地挪動著僵硬的四肢試圖爬起來，清晰的湖水倒映著他可怖的面容。他忽然擡手摸摸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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