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民在洞門外徘徊，阿歸識得是花溪村的村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這兒的，見他餓得可憐，便扔了一只兔子給他，從這以後，阿歸的洞門口隔三岔五便會有兩個饑民，她也是能幫就幫，可是後來人越來越多，他們甚至理所當然的守在門口白吃白喝，阿歸無奈，只得在山上挖了很多地洞，連夜就把所剩不多的存糧轉移到了地洞裏。有饑民再找她要吃的的時候，她只擺擺手，說道：“我真的所剩不多了，再說我還要供兩個人吃，你們去別處要吧，對不住各位鄉親父老了。”沒想到，當晚，就有一堆村民舉著火把圍在門口叫罵。

“白收留你了”。

“當初是誰供你吃，供你穿的”

“你在我們家做活的時候我還多貼補你銀錢”。

“你那園子裏的菜還是我澆的水。”

“忘恩負義。”

什麽難聽的話都有。

阿歸從門縫裏扒望，聚集在門口的饑民越來越多，這些人中有她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看著曾經善良淳樸的村民如今變得如此野蠻，面目可憎，她心裏有點難過。

“妖怪。”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很快有人跟著附和。

“她是妖怪”

“殺了她祭天”。

“以前這妖怪不在的時候村裏的光景不是這樣的”。

呼喊聲震天。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神

阿歸看著這幫殺氣騰騰的村民，她知道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只得拿了個大木棍躲在門後面，以備不測，她摸摸肚子，不停的說道：“寶寶，別怕啊，娘親保護你”。“扔火把。”圍觀的群眾不知誰喊了一聲，有人扔了第一支，就有人扔第二支，很快的，門口火光沖天，大火燒得木質的門發出“吱吱”的聲音，洞裏面都是刺鼻的濃煙。

“你們何必如此為難一個弱女子”有如天神的聲音從天而降，眾人擡頭一看，一個銀發男子正坐在高高的山崖上，金色的雙翼散發著攝人的光芒，懷裏還抱著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面色慘白，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們，嘴角邊，手上都是血淋林的。“鬼啊，”“有鬼啊。”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村民們瞬間嚇得屁滾尿流，四處逃散，一片慘叫。

阿歸躲在門後面，直等到門口沒有聲音了才敢走出去。木門已經被燒焦了，地上四處都是燒完的火把，一片狼藉。她蹲在地上，正百無聊賴的拿著樹枝不斷的亂畫，“嗬嗬”，一張血淋林的鬼臉突然竄出來，直把她嚇得孩子都快生出來了，“顏愛，不許嚇阿歸”，小姑娘身後又出現一人，一巴掌朝著她的腦袋拍下去，顏愛秒慫。“阿醜，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娘兒倆就沒命了”。阿歸朝阿醜笑笑，感激地說道。阿醜盤腿坐在阿歸面前，說道：“這幫村民也是沒法兒了，都是餓的，大災大難面前，一點人性都不剩了。”阿歸又無奈地笑笑，說道：“我懂，我都懂”。

“你聽說過月神黎落的故事嗎”阿醜問道。

阿歸搖搖頭，問道：“沒聽說過，誰啊”

“說來這年人間的大災大難都是因為他。他原是黎山老母的兒子，天帝親封的月神，神界無人可管的霸星，剛出生的時候女媧娘娘就贈了他上古神器昆侖傘作為賀禮，少年時代還曾與我們家的小姑娘有點過節。這個黎落從小就愛慕天族帝姬靈歌兒，誰料天後婕雅將帝姬嫁給了冥王殿下言夕，他倆大婚當日，黎落就攜著昆侖傘，當著三界諸神的面去搶親了，不但沒搶成，還被性如烈火的靈歌兒公主連扇了三個巴掌，當眾出醜。月神黎落從此成為墮神，在神界為非作歹，胡作非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有一次他搶了日神的戰車，自己又不會駕馭，那太陽車翻了，才導致人間大旱。天帝無法，只得將黎落貶下凡塵，也不知如今投胎去哪兒了。”阿醜感慨道。

阿歸恍惚在聽一個遙遠的故事，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啊。”她趕緊跪下來，對著天上那輪圓月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詞，“月神在上，民女阿歸在此誠心祝禱，請求月神保佑我孩兒平安出生。”

自那以後，阿歸經常聽阿醜講諸神之戰的故事，那些故事為阿歸在這慘淡的年月裏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聽得多了，阿歸就有點好奇，有一次，她抓著阿醜的衣袖，說道：“阿醜，我好想帶著我的孩兒去天宮看一看。”她只是說著玩玩兒的，沒想到，阿醜竟一口應允下來，“好多年沒回去了，我也想重回天宮看看，十日後是天族帝姬靈歌兒生辰，到時候我就把你變小放到我的袖子裏，順道帶你們去天界一游。”

阿歸掰著指頭數啊數，終於盼到了十日後，阿醜果如當日所言，只輕輕的朝著阿歸吹了一口氣，阿歸不禁閉上眼睛，等到阿醜說睜開的時候，她發現身旁的螞蟻竟然變得如同一頭巨獸，不禁直呼嚇人。阿醜伸出一根手指，說：“爬上來。”等了好久也沒見人影兒，阿歸只抱著肚子，小聲的說道：“太高了。”阿醜有點好笑，又朝著她吹了一口氣，這一回，阿歸的身體恍如一陣風，在空中不停地飄啊飄的，阿醜趁機一攏袖子，她就進去了。顏愛急得“嗬嗬”直叫，阿醜抱抱她：“乖，在家裏等我，我去去就回。”顏愛點點頭，似懂非懂，阿醜又摸摸她的腦袋，自己也化作道童模樣，踏雲而上。

阿歸在袖子裏左顛又顛，差點沒吐出來，等到終於不顛了，她才敢把頭偷偷地伸出來，只見這裏雲霧繚繞，七彩的明霞晃晃映著天光，盤龍繡鳳的巨柱巍峨聳立，巨柱的盡頭氣勢恢弘的宮殿在裊裊霧氣中若隱若現，不時有天人騎著神獸飄然而過，不禁感嘆道：“天宮好美啊。”“一會兒還有美人等著你呢”，阿醜忽然笑道，“冥後阿茶，天族帝姬靈歌兒，那都是神界數一數二的美人，那小帝姬還曾與生時的顏愛有過爭執、、、、算了，前塵往事，不提也罷。”忽見眼前有一排仙童手持琉璃盞低頭匆匆走向大殿，他趕緊念了個訣，混了進去。阿歸從袖子裏探出頭來，可是前面人影幢幢，什麽也看不見，正發愁呢，“你跳到我掌心，我把你放置到我的肩上，這樣便可看清楚了。”忽聽阿醜說道，“阿醜你真好”，阿歸感激地說道，“顏愛真是有福氣。”

她站在阿醜的肩膀上，這下視野可好多了。忽聽一聲細亮的長音，“冥帝言夕，冥後靈歌兒到。”阿歸有點激動，一直聽阿歸說靈歌兒美，這回可算見到真人了。只見一男一女相攜而來，女子一身紅色拖地長裙，臂上挽迤著丈許來長的煙羅紫輕綃，五官精致，皮膚吹彈可破，烏黑如雲的秀發挽成了扇形高髻，中央的的鳳鸞嘴中含著一顆明珠，明珠下的束束流蘇輕輕垂下，端的是絕代芳華，旁邊的男子一身白衣，氣質出塵，鳳目悠長，唯一的缺陷是有一只眼睛有點黯淡無光，也難掩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氣，“這才是天人啊，”阿歸不禁感慨道。女子身懷有孕，小腹微微隆起，旁邊的男子小心翼翼的扶著她的手，生怕她摔了。阿歸的視線落在他們相攜而握的手上，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莫名的心酸。“寶寶啊，娘親對不起你，”阿歸摸摸肚子，“沒有能力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也不知道你的父親是誰。”

“靈歌兒，我的女兒，你終於到了”，有一著金銀絲百鳥朝鳳繡紋朝服的女人從王座上下來，應該是天後婕雅 ，她挽起靈歌兒的另一只賽雪欺霜的手，緩緩走向主位。天帝和天後一左一右，言夕和靈歌兒攜手站在中間，四人一起接受四海八荒諸神的朝拜，天後婕雅開口了：“感謝諸神大駕光臨小女的生辰宴會，本宮還有一個好消息宣布，我的女兒，靈歌兒已有身孕，三月有餘了。”眾神即刻跪地，山呼：“天後大喜，帝姬大喜。”場面頗為壯觀。“眾卿平身。”婕雅霸氣下令，天帝這個小老頭反而畏畏縮縮的站在一旁，像個擺設。眼看著言夕扶著靈歌兒坐到一旁，“接下來該是重頭戲了，你且看這些人都送帝姬什麽生辰禮物。”阿醜小聲提醒到。阿歸本來有些困了，此刻頓時來精神了。

☆、阿歸的女兒叫念雨

諸神排著隊給靈歌兒送禮物，夜神給靈歌兒送了1000個好夢，日神給了靈歌兒永恒的冬日裏的陽光，觀音菩薩賜與她吉祥與運氣，看得她眼花繚亂，只是那公主都淡淡的，仿佛並不在意。忽見一滿臉皺痕的老太婆拄著龍頭拐杖顫顫巍巍的走上前，說道：“老身驪山老母，受前月神黎落下凡前之托，送公主的生辰之禮。”那老太婆雖然看著普普通通，但話一出口卻帶著威震八方的氣勢與尊貴，“這把昆侖傘是黎落在位時的心愛之物，乃上古女媧娘娘親賜，現轉贈給公主，望公主好好保管。”只見靈歌兒立刻從上位中走下來，雙手恭恭敬敬的接過驪山老母手中的昆侖傘，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那傘破破爛爛的，有什麽好看的”，阿歸心想。那公主看著看著，竟把傘抱在懷裏，‘嗚嗚嗚’地哭了起來。“靈歌兒，我的女兒，你快回來，”聽到婕雅如此說，靈歌兒方才拭淚，說道，“對不起，是我失態了。”冥王言夕見此，也走下主位，輕輕攬過愛妻，擁入他的懷裏，柔聲說道：“靈歌兒，別哭了。”甫一開口，聲音竟如此溫柔。靈歌兒立即破涕為笑。

冥王又放開靈歌兒，像變戲法一樣從袖子裏拿出一件小衣服，那衣服五彩斑斕，上面繡了花、鳥、魚、蟲各種圖案，活靈活現，甚是好看，“我知你什麽都有，聽聞凡間有這樣一種習俗，嬰兒要穿百家衣才能長命百歲，福氣安康，我便親自下凡討了布，又命縫人用瑤池裏的絲線拼湊起來，不知這百家衣你可喜歡”靈歌兒雙手接過那百家衣，抱在懷裏，哽咽著說道：“喜歡，我很喜歡，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禮物。”看著那樣幸福的一家三口，阿歸的眼眶也濕潤了，“冥王竟放下自己神族的身份為了她去民間乞討那樣一塊小小的布，如此深情厚誼，令人感動，寶寶啊，娘親對不起你，沒有給你這樣一個好父親”。“女兒，有孕之人，不宜在風口久站，各位仙家也請自便吧。”忽聽得天後下令開席，兩人這才回過神來，相攜著走向主位，一時間絲竹管弦起，觥籌交錯，仙女們翩翩起舞，一派歌舞生平，好不熱鬧。

“報，報，大事不好了。”忽有兩個天兵天將過來，慌慌張張的跪在地上。“何事，莫要驚慌，你慢慢說。”婕雅端坐高臺，一派鎮定。“小的們救駕不及，有兩位小仙君在赴宴途中被殺了，是幾個頭帶鬥笠，左手打著燈籠，右手持刀的黑衣人。”其中一個天兵低頭，語無倫次的說道。好好的生日宴居然趕上這種事，真喪氣，阿歸想。本來阿醜不放心顏愛一個人在山上正準備回去的，突然發生這種事，阿歸央求繼續看看，兩個人便又呆了會兒。有兩個侍衛擡了屍體上來，不是別人，正是太上老君的雙胞胎孫子，老頭兒在現場立刻哭得老淚縱橫，肝腸寸斷，眾神紛紛上前安慰。一直沈默的冥王言夕，忽然跪倒在地，沈聲說道：“天後娘娘，剛剛臣已檢查過屍體的傷口，以及事發經過，覺得此事極有可能是冥使所為，普天之下，驅動冥使令的只能是冥王和冥使將軍，臣有失察之罪，甘願領罰。”天後婕雅還沒發話，“婕雅，此事能不能大事化了”在一旁哆哆嗦嗦站了很久的擺設天帝看了靈歌兒一眼，火上澆油。那太上老君在還沒有飛升成仙時，就是個烈火一樣的性子，此時聽了天帝這話，瞬間就火山爆發了，一把將懷裏的拂塵朝天帝的臉擲過去，給天帝嚇得躲到了王座下面，連聲叫道：“傳，傳，趕緊把那個鬼使將軍給我綁上來。”於是，冥界的鬼使將軍—鬼無言，被五花大綁的捆了過來。一頭紅發的鬼無言昂頭挺胸，一臉慷慨就義的模樣。

“鬼無言，可是你為驅動鬼使，屠殺小仙君”天後婕雅問道。

誰知，鬼無言聽了這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這話該我問婕雅你才對。”

“大膽，我的名諱也是爾等可以直呼的”天後婕雅聞聽此言，微微有些怒氣。

“婕雅，應該叫你嫂嫂才對，你可曾記得一個人鬼如一這個名字聽過嗎死在秋梨院的家兄鬼如一你可曾記得他親手為你種下的萬棵梨樹你們倆也曾經海誓山盟，拜過月神的，你竟也忍心殺了他”鬼無言大喝道。

天後婕雅頓時面如死灰。

本來跪在地上的鬼無言忽然起身面向眾神，“婕雅殺了我兄鬼如一後，為了防止事情敗露，竟然屠戮了我的整個族人，我自知無力與天族抗衡，唯有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才能為我兄長的死，為我鬼氏一族46口人命討個說法，傷害小仙君我有罪當誅，不手刃婕雅我誓不為人。”聞聽此言，婕雅顯然是亂了方寸，從天後的王座上跳下來，一時不察，長長的裙裾一角被壓在了王座底下，頓時摔的人仰馬翻，十分狼狽。慌亂之中，婕雅手指著鬼無言，罵道“你，你信口雌黃，汙蔑本宮、、、、、你有什麽證據”

“冥後靈歌兒就是證據啊，她才不是什麽天族帝姬，這小姑娘的後背上應該有個箭狀的胎記，這是我們鬼族的印記。”鬼無言一臉嘲弄的看著靈歌兒與言夕，“此事冥王殿下應該也知道吧。還有你與我兄長鬼如一的往來信件無數，你自以為將信件盡數燒毀，卻不知我兄長鬼如一早有準備”，鬼無言猛地甩出一大摞信，封封都砸在天後的臉上，“你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鬼如一臨死之時催發了我們鬼族的‘血心咒’，懲罰背叛愛情的男女，不信你看你隨身攜帶的那枚‘同心結’，那是鬼如一送你的定情信物吧，上面是不是沾染了鬼如一的血，怎麽也清洗不掉啊人證物證皆有，你還要我繼續補充往下說嗎”

“冥後暈倒了”，不知哪位神仙突然喊道。

婕雅連滾帶爬的撲向靈歌兒，哭道：“靈歌兒，我的靈歌兒，你怎麽樣了啊”見靈歌兒倒在地上，毫無反應，婕雅極盡瘋狂，漸漸的露出了真身，那是一只通體火紅的鳳凰，只留尾巴上一點白，火鳳凰發出淒厲的叫聲，拍打著翅膀，齜牙咧嘴的撲向鬼無言。反倒是剛剛還情深似海的冥王言夕，此刻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剛剛還歌舞升平，轉眼就是血流成河，看來做神仙也好累啊，我不想看了，阿醜我們回去吧。”阿歸忽然說道。“好”。阿醜說道。她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冥王，覺得他並沒有表面上看上去對冥後的一片深情，更像是在做一場大戲，只是真也好，假也罷，都不是她這等連飯都吃不飽的凡人敢想的。

從天宮回來，阿歸就生病了，一連幾天高熱不退。比阿歸生病更可怕的事情是小僵屍顏愛丟了，阿歸幫著阿醜發瘋了一樣的找遍了整個花溪村也沒找到。阿歸對此自責不已，那天要不是她執意要去天宮就不會發生此事，要是早一點回來興許也不會發生此事。終於，在顏愛失蹤的第5天，阿醜失魂落魄的來到阿歸的洞裏。

“對不起，阿醜，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執意要去天宮，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阿歸躺在床上，拉著阿醜的手，悔恨不已。

“阿歸，與你沒關系，是我的錯，我不該放她一個人在山上，我要走了，我要去找她，哪怕找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她。”阿醜坐在床邊看著她，眼神一片堅定。

阿歸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抱了抱阿醜，淚流滿面，心裏充滿了不舍，要不是他，她們娘兒倆早就沒命了。“阿醜，你放心的去吧，我和寶寶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我也會日夜向諸神祈禱，保佑你早日找到她的。”哭了許久之後，她終於停下來，擦幹眼淚，真誠的說道。

“眼看就要冬天了，像上次那樣的事情恐怕會更多，你一個弱女子，我怕你對付不了。我在之前你常見的朱紅棺材底下埋了很多的幹糧，應該夠熬過這幾年了，你把村裏人叫過來分了吧，想必他們也不會過於為難你。阿歸，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

“欠你的，阿歸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阿歸拉著阿醜的手，感動得無以覆加，“你給孩子取個名字吧，也好叫她替我還你的恩。”

阿醜想了想，鄭重其事的說道：“她既生於這大旱之年，就叫念雨吧，希望她生下來以後，天降甘霖，國泰民安。”

“好，就叫念雨，寶寶終於有名字了。”阿歸摸著肚子，柔聲說道，“小念雨，你長大要一輩子記著你阿醜叔叔的恩。”

只是後來阿歸沒想到的是，念雨果真就應了這個名字，一輩子沒離開過水。

☆、阿歸的惡婆婆

阿醜走了以後，阿歸按照他所說，找到了那些糧食，為了以防不測，她自己轉移了一部分。剩餘的，她叫來老族長，當著族人的面按照各家人頭數分了，花溪村的村民自是對她感恩不已，自那‘以後，她搬回了原來的窯洞裏，日子也好過了許多，有什麽困難大家都願意伸手幫她一把，走在路上也有人跟她打招呼了，仿佛從前的許多事都沒發生過。

能做好人的時候，誰願意當惡人呢。

阿歸來到花溪村第二年冬天，積雪成災，窯洞裏都結滿了冰碴子，已經不適合住人了，在老族長的號召下，村裏的壯漢們聯合起來動手給她蓋了一間小茅草房，她歡天喜地的搬了進去。阿和，那個害羞的年輕人仍然不時的給她送點幹糧，這件事引發了那些冬日裏無所事事的鄉下婆姨做媒的熱情，隔三岔五的便有媒人登門拜訪，搞得往日裏冷冷清清的小屋一下子熱鬧起來，可無論她們如何勸說，阿歸的回答始終只有一句話：等孩子生下來再說。阿和八十三歲的奶奶也拄著拐杖上門湊熱鬧，那老婆子看著慈眉善目的，滿頭白發，經常過來嘮嘮嗑，阿歸十分喜歡並且尊敬她。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老婆子帶著瓜子，花生和一瓶子燒酒上門了，一手還拽著不情不願的阿和，阿歸聽見門外吵吵嚷嚷的，一開門就看見這別別扭扭的祖孫兩人，於是笑著說：“哎呀，外面天兒這麽冷，和婆婆跟阿和怎麽過來了，趕緊進屋暖和暖和。”一面說，一面把兩人迎了進來。

“你這屋裏咋這麽冷呢”老婆子進了門，不停的搓著手，一面把吃食和酒擺到桌子上，“去，整倆小菜過來，咱祖孫三喝點小酒暖和暖和。”阿歸也沒多想，下竈臺開始忙活去了。整了半個時辰，一盤腌黃瓜，一盤辣椒炒土豆絲兒上桌，“對不住啊，家裏就這點拿得出手的吃食了。”阿歸無奈的攤開手。老婆子也不介意，自個兒就在桌邊找了個舒服的地兒窩下來，“你們倆也來坐啊。”就跟自己家一樣。阿歸和阿和推拒不得，一人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那老婆子邊大口吃菜邊熱情的給阿歸灌酒，阿歸只得輕抿了兩口意思了一下，一口酒還沒下肚呢，人已經暈了過去。老婆子“啪”一丟筷子，沖著阿和吼道：“楞著幹啥呢，還不趕緊擡到床上，該幹嘛幹嘛去。”阿和小心翼翼的打橫抱起倒在地上的阿歸，把她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就要往外走。

“嗨，你往外跑幹啥呢”老婆子扯著嗓子嚎。阿和一臉茫然。“你這個呆瓜”，老婆子恨不得拿筷子直戳他的臉，“脫光她的衣服啊，男女喝醉了還能幹啥，不就那點事，我給她下了藥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醒，你想怎麽弄她就怎麽弄她，我替你在門外守著。”阿和鬧了個大紅臉，“我不幹這種齷齪事，再說了，人現在還懷著孩子呢。”“她一個外鄉女人，沒人會替她說話的，你想怎麽弄就弄，弄死了也就一張破席子裹身。“我打死也不幹這種缺德事。”阿和忽然紅了眼睛，推開門扭頭就走了，“廢物，白瞎了我那麽貴的*了。”留下老婆子站在桌邊，氣得臉都綠了。

阿歸來到花溪村的第三年夏天，彼時，她正在一間小茅草房裏，就著一盞煤油燈給念雨縫一件小肚兜，肚子一陣劇痛。年輕人阿和正巧在外面，他像往常一樣在門口放了點土豆準備走，忽聽屋裏一陣慘叫，不禁嚇得趕緊沖進去，“不好了，阿歸要生了。”阿和把阿歸扶到床上，手忙腳亂的蓋好被子，“阿歸，你撐著點，我去給你叫穩婆。”說完，阿和便一陣風樣的沖了出去。村裏唯一的穩婆姓宋，一聽說要給阿歸接生，馬上就不樂意了，“她生的是個妖怪，我可不敢去。”阿和急得不行，跪在地上給宋婆磕了三個響頭，又多加了兩籃子雞蛋，如此，宋婆才勉強同意。

阿歸生孩子的時候難產，胎位不正，兩天兩夜也沒把孩子生下來，最後直接疼暈過去了。那宋婆也是個70歲的老人了，被折騰得夠嗆，到了第三天晚上，她直接拿把菜刀過來了，阿和嚇得慌忙攔住了她，“您這是要做什麽”那宋婆說，“我去把她肚子破開，把孩子取出來，少一個女人，村裏還省點口糧。”“您這說得什麽話，阿歸就不是人嗎”直把阿和氣得跳腳，“村裏還得花口糧供著這妖孽，倒不如省下點糧食大夥兒分分得了。”宋婆拿著刀就想沖進去。“當初要不是阿歸給的救命糧，咱村裏的人能有活路嗎，您怎麽能這樣”阿和一把奪過宋婆手中的菜刀，罵道。正當兩人相持不下的時候，屋裏忽然紫光彌漫，那紫色的光沖破了茅草房，甚至照亮了整個花溪村，阿和和宋婆俱是一楞，緊接著，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傳來，阿和急得一腳踢開門。

只見一胖胖的小女娃盤腿坐在床上，哇哇大哭，那女娃娃紮著雙丫髻，頸戴瓔珞，肚系紅綾，粉雕玉琢，十分可愛。

“妖怪啊”。宋婆嚇得丟下手中的菜刀，拔腿就跑。“什麽妖怪，紫氣東來，天降祥瑞，分明是神仙啊”。老族長領著花溪村的族人匆匆趕到茅草屋的門口。“下雨啦，下雨啦”“下雨啦”花溪村這時候下起了久違的一場甘霖，村民們歡呼著，奔走相告，仿佛過年一樣。“感謝神仙保佑，神仙保佑我花溪村族人”，老族長跪在地上，全族人也緊跟著跪在地上。那盤腿而坐的女娃娃這時候不哭了，邁著小肉腿慢悠悠地走下床，站在全族老少男女面前，張口便是：“不準你們再欺負我娘了。”說完，又開始哭。

阿歸悠悠地轉醒了，女娃娃撒開雙腳，哭著奔向她，肉嘟嘟的一團就這樣撞進她的懷裏，“小念雨，我的女兒。”摟著剛出生的女兒，阿歸的心都化開了，這是她這輩子唯一的羈絆。

站一旁的阿和也是潸然淚下。

阿歸產後坐月子需要人照顧，村裏的各家婆姨又都有自己的事情，阿和一個大男人又不方便，其次他還有田間地頭的活兒要幹，他便推薦自己八十三歲的奶奶過來幫忙。有一天半夜，剛哄念雨睡著了，阿歸有點口渴，便下床找水喝，隔著門縫便看見那老婆婆在竈臺下忙著什麽，“和婆婆，這大半夜的您不休息忙什麽呢”阿歸走向竈臺，看見她坐在小馬凳上，左手裏端著一碗雞湯，右手拿著長勺，嘴邊還有一圈油漬，兩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尷尬。阿歸看破卻也不說破，只挽著她的手，笑道，“和婆婆，辛苦您了，半夜還給念雨熬雞湯。”和婆婆只能呵呵呵幹笑著。本來就不怎麽上心，自那以後，和婆婆便對阿歸更不怎麽上心了，飯做的也是有一頓沒一頓，阿和在家裏吃飯的時候她就忙裏忙外，殷勤的很，阿和不來就成天的睡覺。阿歸也不指望她做什麽，本來就非親非故的，能到這兒來幫忙已經很不錯了，所以但凡能自己做的也絕不假手於她，沒出月子呢，就已經開始下地幹活了。一日，像往常一樣，她抱著一大摞衣服來村頭的溪邊洗，花溪村的婆姨們又開始議論。

“阿歸，和婆婆也太過分了，不幫你就算了，還讓你洗她的。”大痣王婆婆從她那一摞衣服裏撿出一件灰色的坎肩兒，氣憤地說道。

“阿歸，她都跟我說了，在你家幫忙是想白吃白喝，還拿你家的雞蛋，米出來賣呢，還說你窩囊。”張寡婦又多好幾嘴。

“阿歸，你不能太好性子了，從前阿和娘就是這麽被折磨死的，那老太婆年輕的時候可毒呢，幹活的時候阿和娘給她送飯，送早了嫌飯太熱一頓打，送晚了嫌飯涼一頓打，送得正是時候嫌飯不好吃還是一頓打。”李家嬸嬸一面用石頭捶打著衣服，一面拭淚。

“阿和娘半夜紡線的時候打瞌睡，她就拿針紮。”王嬸想想也是很辛酸。

阿歸只淡淡的笑了笑，繼續洗她的衣服，就當沒聽見。

“娘，娘。”老遠就聽見小念雨稚嫩的嗓音，阿歸一回頭，看見她家小念雨赤著腳哭著跑了過來，唉，這孩子，一刻也離不開娘，一離開娘就哭，一哭天就下雨，這下倒是不怕旱災了，怕水災。“娘，我都聽見了，她們說和婆婆欺負你。”阿歸心疼的抱著她，“沒有，姨婆逗你玩呢，和婆婆沒有欺負娘。”她只要自己的小念雨好好的長大，別的什麽都不在乎。“和婆婆也欺負我，她掐我。”念雨很委屈地伸出手臂。阿歸看著小念雨臂彎上的淤青，心疼得直掉眼淚。

☆、小黎投胎也瘋狂

阿歸洗完一大盆衣服，牽著念雨慢吞吞的往回走，待回到家裏，已經日上三竿了，和婆婆還在睡覺，呼嚕聲震天。阿歸也不好吵醒她，便做好午飯，喊她過來吃。和婆婆打了個哈欠，慢悠悠的走過來盛飯。“喲，你們看這竈臺底下長了顆筍唉。”和婆婆笑道。阿歸和念雨也趕過來看熱鬧，是呢，才剛剛冒了個頭兒。“你年輕沒見識，這筍可是能賣很多錢呢。”和婆婆眼裏閃著貪婪的光，飯都顧不上吃了，隨手拿過一個小鋤頭就開始挖。只是挖著挖著，這筍就開始冒鮮血，好像個活人一樣，看著怪瘆得慌。阿歸慌忙解下自己的頭巾，包在筍身上，連說：“婆婆你別挖了，都挖出血來了。”和婆婆只當沒聽見，中了邪一樣，一把推開阿歸，繼續挖。“娘，咱們快走，”小念雨忽然拽著阿歸，拼了命的往外跑，“什麽事啊”，剛走出門外，阿歸還一片茫然，只聽“轟”地一聲，小茅草房塌了。

站在外面的小念雨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阿歸瞪了她一眼，她便嚇得不敢出聲了。阿歸開始在廢墟中不停地巴拉著和婆婆的身體，等她找到的時候，和婆婆已經斷氣了，眼睛仍瞪得老大，嚇得阿歸趕緊去通知族長和阿和，只留小念雨一個人在原地。

有兩個冥使過來，接和婆婆的魂魄。小念雨看見了，便做了個嘟嘟的鬼臉。其中一個黑衣冥使驚奇不已，“你居然能看見我們”小念雨咯咯笑，發出銀鈴般的聲音：“你們快去稟報我父君，讓他來接我和我娘。”“敢問小殿下的父君是誰”白衣冥使又問道。“自然是冥王言夕大人。”小念雨有些埋怨，“快去快去，立了大功我父君重重有賞”。那兩冥使本來半信半疑，見小姑娘言之鑿鑿的樣子，便飛奔回到了冥界，搶著要立這個大功，兩人跪在地清宮門口等著求見，心裏一陣竊喜。忽聽殿內傳來一柔軟的聲音：“來的如此匆忙，定是大事，所報何事可說與本宮。”兩人便知那是高貴的冥後靈歌兒了，黑衣冥使正在猶豫要不要開口，白衣冥使原是個傻的，迫不及待就說出來了：“啟稟冥後娘娘，小的們奉旨去大楚國花溪村捉拿一魂魄，路遇一小仙童，她自稱是冥王大人的女兒，小的們覺得此事重大，特來回稟。”

正在這時，一陣清風吹過，宮殿紫色的大門開了，紅衣的冥後靈歌兒從殿內走出來，端莊大氣，不怒自威，兩冥使一下子嚇得顫顫兢兢，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這是他們生平第一次離冥界的最高的統治者如此之近。冥後靈歌兒看著那兩個打著哆嗦的冥使，幽幽的說道：“你們就跟那小仙童說，她的父君有很多女兒，她只是其中之一，沒什麽要緊的。”“是，小的們遵命。”兩冥使嚇得慌慌張張就退下去了。沒立什麽功，反惹冥後生氣，兩人只覺得晦氣，回到花溪村，再見到小念雨，已經是沒好氣了，便隨口編了一句，“嗨，小鬼，冥王大人說他的兒女太多，已記不清你是哪個了，讓你和你娘親自求多福。”“哼，念雨以後也再沒有父親”，傷心的小念雨聽完，扁著嘴說道。

阿歸回到家裏，看著那一片狼藉，她站在小念雨面前，厲聲說道：“跪下。”

小念雨一臉茫然。

“還不快跪下。”

小念雨嚇得只得跪下，一面跪著，一面又扁嘴哭。這時候，天開始下雨。

“到底是怎麽回事，和婆婆是怎麽死的”阿歸蹲在念雨面前，問道。

“被我的好朋友千年筍精給害死的”。小念雨哽咽著說道。

“你早知道那是筍精為何不說白白葬送了一條人命。”阿歸雙手握著念雨的肩膀，問道。

“她欺負了娘，也欺負念雨，她是個壞婆婆。”小念雨大哭，雨下得更大了。

“她欺負了娘你就讓她去死小小年紀戾氣如此之重長大後如何了得”阿歸一臉的不可置信，“你可知錯”

“念雨沒錯”。小念雨很委屈。

“那你就一直跪著吧，跪到知錯為止，你若敢起，從此以後便再也沒有我這個娘。”阿歸厲聲說道，一把推開念雨。

小念雨被推得摔倒在地上，傷心的大哭，雨越下越大。

“娘，念雨知錯了，念雨改。”小念雨忽然爬過來，抱著阿歸的大腿，哀求道，“娘親不要不要念雨，念雨知錯了。”

“算了，娘也有錯，沒有保護好念雨，害的念雨被人欺負。”阿歸哽咽著說道，雨水混著淚水灌了一嘴，她心疼的抱住念雨小小的身體，母女倆摟著，在雨裏哭成一團。

看著那雨中緊緊抱成一團的母女倆人，站在茅草屋外籬笆墻上的冥後靈歌兒摸著自己的肚子，也是淚流滿面，對不起，子歸，我的孩兒也需要父親，所以，我不可能讓他知道你們的存在，你們便像個凡人一樣在紅塵中好好地活著吧，我會以神的名義賜福於你們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念雨終於不哭了，她的粉嫩的小臉不停地蹭著阿歸的臉，哄道：“娘親別哭了。”阿歸撲哧一聲樂了。突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她回過頭來看著轟然倒塌的房子，說道：“唉，你說咱娘兒倆是不是又得去睡窯洞了。”正說著，小念雨忽然捂住阿歸的眼睛，“娘親，看我給你變個和原來一模一樣的房子出來。”阿歸拉下念雨捂住眼睛的小手，把念雨抱在懷裏，看著她圓溜溜的大眼睛，認真的說道：“娘親知道你可以做到，但是若世上的一切都得來的那麽容易，人活著有什麽意思呢從今後別再使法術了。”念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自那以後，阿歸和念雨又搬到了窯洞裏去住，時值農忙，各家各戶都有自己的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