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錚垂眸並不言語，良久過後，才突然擡頭看向昭寒，“你找的證據可都找齊了？”

昭寒點點頭，“這一點交給我你放心好了，不會耽誤你的事。”

時錚下定決心般看著程袁，“後日陛下下葬，那便是我們出手的最好時機。”

程袁一驚，“大哥莫不是想在長安街道上當眾公開這件事。”

“不錯，”時錚起身負手而立，看著門外依舊不停下著的大雨，“除非借助百姓的力量，否則單憑我們幾個人，根本無法與朝廷抗衡。百姓對太子的緬懷之情很深，更重要的是，言瑞的身世一旦被拆穿，這個帝位，他就無法坐上去。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晉國都知道這件事，到時候沒有誰會臣服一個沒有皇室血統的皇子的。”

“將軍好計謀！”小時不由得拍手。

“對了，程袁的那兩萬兵馬交給你，你處理的怎麽樣了？”時錚轉頭看向小時。

三年前，程袁的兩萬兵馬被保留了下來，時錚便將兩萬人馬交給了小時，悄無聲息的進行鍛煉和招募新的人馬，這樣躲開了朝廷的視線，也能保證程袁的安全。

小時拱手看向時錚，肯定的點頭，“將軍放心，當年的兩萬人馬如今已經變成了三萬，而且已經將其中的老弱都裁汰，只留下精壯的將士，他們的戰鬥力比起正規的軍隊毫不遜色，只等將軍差遣了。”

時錚滿意的拍著小時的肩膀，“真的長大了。”

小時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都已經成親了，哪裏還能不長大呢。

“夫人，到時候在長安街頭，就需要你來助為夫一臂之力了。”時錚畢恭畢敬的看著昭寒。

昭寒搖頭失笑，“那是自然，我與你同進退。”

天氣一直沒有放晴，在文成帝的靈柩出宮門的時候，天空竟然難得的變成了小雨淅瀝，一路走到長安城最繁華的朱雀街，浩浩蕩蕩的大部隊之前，突然有兩個侍女跪在前頭，擋住了去路。

饒是侍衛上前驅趕，兩個侍女依舊磕頭大喊，卻並不離去。

很快，百姓都聚集到一處，本身這樣的場面就足夠吸引人了，還能見到達官顯貴，再加上兩個侍女突然闖出來，說是有大事稟告，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眾人紛紛指著路中央跪著的兩個宮女打扮的人議論不休。

裴諾擰眉看著前面打不走的兩個婢女，眉峰一凜直接提劍上前，時錚快速的擋在裴諾跟前，聲音嚴厲的質問，“這是要做什麽？”

“我倒是想問一下，大將軍是想做什麽？”裴諾同樣語氣不善，“敢當街攔住先皇的棺槨，簡直膽大包天，阻攔了下葬的吉時，她們便是有幾條命都不夠抵的。”

“太尉著急做甚，這二人既然說是有要事稟報，而且已經到了跟前，何不聽她們一說，屆時不中意了，再殺掉就是了。”

時錚說的輕描淡寫，裴諾冷笑一聲，“大將軍什麽時候變得這般憐香惜玉了？連兩個不相幹的人都能如此憐惜，也不怕家裏的夫人生氣嗎？”

時錚不怒反笑，看著周圍百姓越看越興奮的表情，直視著裴諾的眼，一字一頓的說，“聽聞太尉夫人剛剛懷孕，加之以前的兩個公子，眼下已經是第三個孩子了，我想太尉還是為未出生的孩子祈福吧，別雙手沾滿血腥，這種造孽的事還是少做的好。”

裴諾頓時怒了，“死在大將軍手下的將士豈是千千萬萬，若是如此，大將軍豈不早就被亡靈籠罩的不見天日了。”

“是嗎？”時錚渾不在意的說，“若不是我手上沾滿血腥，你以為這晉國的江山可以如此穩固，你以為你可以高枕無憂的做這個位高權重的太尉，你以為還容許你在這裏肆無忌憚的放肆！”

“你！”裴諾氣急，“時錚，單憑你剛剛的話，我就可以治你一個大不敬的罪名。”

“你治？”時錚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黑壓壓圍在一起的百姓，“我時錚不知，這晉國的天下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做主了。”

裴諾一個吃癟，咬牙惡狠狠的看著時錚，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誰也不妥協。

“好了，還有完沒完！”突然，一聲怒喝從二人的身後傳來，裴璇身穿白色素服被侍女攙扶著下了轎，及時的喝止了時錚和裴諾的爭吵，“你們兩個是什麽身份，當著百姓的面吵吵嚷嚷，也不怕天下人笑話。”

程袁一直在旁邊觀看著，此刻適時的上前對著裴璇行禮，“稟太後，有兩個侍女當街攔住，說是有要事稟報。”

裴璇看著百姓議論紛紛的樣子，知道此刻不能直接將讓人將兩個侍女趕走，於是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個人，厲聲吩咐，“有何事稟報？”

聽到聲音，兩個侍女的身子抖動的更加厲害，渾身抖如篩糠一般，只不住的磕頭，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裴璇看著兩人的反應不由得擰眉，擡手淡淡的吩咐，“帶回去。”

當侍女的刀架到兩個侍女的脖頸上，她們才仿佛突然回過神來一般，猛地對著周圍的圍觀群眾大喊，“小皇子言瑞不是先皇的皇子，是原廷尉沈初的兒子啊。”

百姓頓時嘩然。

裴璇身子一個踉蹌，險些站立不住，她眉頭一皺，兩旁的侍衛紛紛上前就要將兩個侍女殺掉。

時錚和程袁眼疾手快將侍女保護起來，時錚擡眼看著裴璇眼中的慌亂，不疾不徐的說，“太後娘娘何必著急殺人滅口，這兩個人敢敗壞娘娘的聲譽，娘娘難道就這麽輕易的處死她們？”

裴璇極力保持著冷靜，“大將軍既然知道她們在敗壞哀家的聲譽，理應知道該如何做。”

裴諾上前一步與時錚目怒相向，“大將軍還是仔細掂量一下話裏的深意，若是讓我不高興了，你想要保護的那幾個人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時錚冷笑一聲，“你在嚇唬誰？你當我是吃幹飯長大的？眼下不是我在保護她，而是為了太後的聲譽，必須讓她們解釋清楚。若是你一劍了結了她們，那她們剛剛說出的話一定會在百姓之間流傳，屆時又解釋不清，那小皇子的身世可就難以說明了。難道，你想讓晉國未來的皇帝時刻承受這樣的汙蔑嗎？”

裴諾拿劍抵在時錚的脖頸，“你讓左相保護起來的幾個人，現在都在我的控制之中，若是聰明的，就別刷什麽花樣，否則我一聲令下，他們五個人可都要人頭落地了。”

程袁一楞，不可置信的看著裴諾，“你竟然變得如此喪心病狂。”

“是你們逼我的！”裴諾大吼一聲，“若不是你們做的如此絕情，我又何至於如此。”

時錚輕輕的推開裴璇架在自己身上的劍，渾不在意的聳聳肩，“別以為你三言兩語就能讓我相信，百姓都在這裏看著呢，你還是收斂一下自己的情緒，不要壞了你仁義賢德的名聲。”

百姓的議論聲如炸開了鍋一般，沸沸揚揚的鬧騰起來，一聲聲的議論和質疑砸進裴璇的耳中，讓她一時承受不住，險些就暈了過去。

裴諾趕緊攙扶住了她，知道她心裏慌張，但是仔細想想，這件事本該是滴水不漏的，或者時錚心裏有懷疑，但是也不該有什麽證據。

裴諾將自己心裏的想法與裴璇說了，讓她盡量穩定下來。此刻長安城的百姓已經將道路圍的水洩不通了，事已至此，不解決了這件事，言瑞日後的名聲定然受損，想了想，裴璇擺手讓兩個侍女走上前來。

“哀家問你們，你們可知汙蔑皇子的罪名，不知是你們兩個，便是你們的九族，都會被株連。所以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你們二人還是要掂量清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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