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錚被瑣事煩著總算到家的時候，有侍衛到時錚跟前小聲說了什麽，時錚點點頭沒有追問，應了一聲讓侍衛下去了。

一路到了寒陽閣，看著昭寒正沈沈的睡著，此時不過是剛用過晚飯的時間，按理說還不到昭寒休息的時間，只是她現在受了傷，需要好好的休息，所以睡的比較早。

但是時錚推門進來的時候，昭寒突然就醒了，只是繼續假寐而已，沒有什麽要說的話，還不如不說。

她現在不想見到時錚，一點都不想見到。

時錚看著昭寒抖動的睫毛，不由得苦笑一聲，她明明醒了，卻不願意睜眼看自己，不正說明問題嗎？

“夫人，”時錚坐在床頭，看著昭寒額頭上觸目驚心的傷口，覺得一陣陣的後怕。

那日抱著昭寒在將軍府裏，四處亂逛卻覺得走投無路的感覺頓時又湧上心頭，他茫然四顧，卻不知道怎麽樣才能救昭寒的性命，他眼睜睜的看著昭寒額頭的血跡越來越多，仿佛要將她身體裏所有的鮮血都流盡一般，那種即將失去的感覺，讓時錚第一次感覺到了絕望。

後來，自己找到了大夫，但是大夫一看就倉皇著逃離了，口中念念有詞的說救不了救不了，就算是大羅神仙再世都救不了了，後來還是喬文伯將太醫帶到將軍府，堪堪救了昭寒一命。

太醫說，若是能及時醒來，還算無大礙，若是一直昏睡著，只怕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後來，淩兒的身體好多了，昭寒還是沒能醒過來。喬文伯就總是抱著淩兒在昭寒面前說話，讓淩兒喚醒她。

時錚從來不知道，母愛的力量竟然那麽偉大，他以為昭寒對淩兒並沒有那麽深的感情，畢竟一直帶大淩兒的，始終都是喬文伯。

但是，哪裏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呢，昭寒那一瞬間的反應，深深的震撼了時錚，讓他心頭的顫抖久久無法平息。

清醒過後，時錚一直在恨自己，為什麽就喝了那麽多的酒，沖動之下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淩兒是昭寒的命，也是他的命啊，結果因為他的舉動，淩兒以後只能規規矩矩的，不能放肆大笑，也不能蹦蹦跳跳。這都是他的錯，他這個父親不止不合格，連當父親的資格都沒有。

昭寒定然不會想要原諒他了，他自己都痛恨自己。可是他又不願意看到昭寒怨恨他的樣子，他那麽愛昭寒，怎麽能忍受她恨他的事實。

上次郕王造反的時候，他丟下了昭寒，在緊要關頭帶走了青璃和武兒，昭寒的傷心失望以及對他的拒之門外，他一清二楚，若非昭寒沒有再提起這件事，任由它過去了，若是昭寒一直沈浸在這件事給自己帶來的痛苦中，他時錚哪裏會有好日子過。

現在可好，這一切，又被自己生生的毀壞了。

他誰也怪不得，只能怪他自己。

他自作自受。

昭寒感受到被時錚握在手心的手一點點的被淚水洇濕，昭寒眉心一顫，終究還是沒有睜眼。

面對面的，還能說什麽呢，事情已經這樣了。

***

時錚這幾日很忙，小時在南越的戰事一直膠著不下，雖然已經將南越王趕回了南越，但是南部交趾等郡縣，以為天高皇帝遠，加之小皇帝對他們而言沒有威懾力，便陰謀造反恢覆曾經的越國領地。

小時一時應接不暇，這不過是他第一次出征，還沒有很足的實戰經驗，雖然以往一直跟在時錚身邊，學到了很多，但是畢竟不是自己拿主意，所以真正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到底有些手忙腳亂。

裴諾就是個甩手掌櫃的，雖然當了太尉有一段日子了，卻總是不能真正適應太尉的工作，但凡跟軍事有一點沾邊的東西，裴諾都是能推就推，所以不出任何意外的，所有的事情又落到了時錚的頭上。

時錚挑眼看著堆得高高的奏折，不自覺地就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昨日睡得太晚，直接累的倒在案牘上沈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三竿，但是該處理的奏章一點都沒有變少，所有的重擔還是要一一承擔起來。

一路從天亮忙到日落，時錚看著日漸黯淡下來的天色，才發掘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回府了，再看一眼依舊剩了大半的奏章，時錚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還是決定回家一趟。

進了寒陽閣，裏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響都沒有，仿佛沒有人一般。

時錚心頭頓時浮現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快走兩步走上臺階推開房門，果真安靜的沒有一絲人氣。

時錚折身去淩兒的房間，還是沒有人，清悠清若也不在，誰都不在。

掃地的丫鬟看到時錚的臉色，趕緊拎著笤帚就要往外走，時錚一聲厲呵，丫鬟不由得止住腳步，看到已經站在自己面前的時錚，丫鬟只覺得頂著巨大的壓力般，似乎連呼吸都要靜止了。

“夫人呢？”

丫鬟瑟縮著身子搖搖頭，不小心擡眼看到時錚冷峻的面色，趕緊又點點頭，“夫，夫人走了。”

“去了哪裏？”時錚聲音更加清冷，在暑氣將來的夏至十分，讓丫鬟不自覺地就覺得掉入冰窟了。

小丫鬟渾身如篩糠一般的抖動個不停，一邊不住的搖頭，“奴婢不，不知道，夫人，夫人沒說。”

時錚嘆息一聲，有氣無力的擺擺手，讓她退下了。

昭寒若是鐵了心要離開，哪裏又是一個小丫鬟能阻止的呢。

如今看著空蕩蕩的寒陽閣，昭寒這次，將所有人跟她相關的人都帶走了，喬文伯、清悠清若和小離，果真是對將軍府一點留戀都沒有了嗎？

時錚看著徹底黑暗下來的天際，突然有種死寂的感覺，毫無預兆的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難以招架，差點就踉蹌著倒在了地上。

這空寂無人的寒陽閣，果真是冷的徹骨，便是有星星點點的光亮點綴在天際，仍是不能有絲毫的緩解。

時錚這兩天一直在等，等昭寒能跟他說句話，或者能聽他說幾句話，但是沒有，他們之間的交流仿佛又恢覆到以往在張掖的時候，自己主動的搭訕，但是她躲著，不給自己一定接近的機會，但凡有一點的可能，都會被昭寒扼殺在搖籃之中。

時錚跌坐在臺階上，看著一點動靜都沒有的寒陽閣，燈光都沒有亮起來了，更是一片孤寂。

時錚知道昭寒去了哪裏，她一定是去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雲中郡。

時錚知道，昭寒在長安過的並不快樂，她不喜歡長安的環境，若不是因為自己，她定然不會留在長安。如此想來，時錚竟然覺得還有一點點的欣慰，畢竟昭寒是因為自己在長安停留了這幾年的時間，還為他生下了淩兒，他已經夠知足的了，不是嗎？

時錚知道，他與昭寒的心結，就在那一塊黃布上面，當日被淩兒攥在手心中的黃布。

時錚突然起身，直接朝著玉玦院的方向走，門口的侍衛行禮，時錚徑直進去，正看到青璃在小祠堂裏誦經。

聽到時錚進去的動靜，青璃回過頭來對著時錚點點頭，隨後起身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今日過來，是因為沁兒的事情嗎？”

時錚搖搖頭，環視了一下房間，不由得問，“武兒呢？”

青璃撫著手中的念珠嘆息一聲，“自那日出了事，武兒就一直將自己關在房間中，不曾出來，定然是以為他心懷愧疚，覺得對不起淩兒那個丫頭，所以一直沒有露面。”

便是青璃將飯菜送到武兒的房間，他也只是看看，並不說話，也不遲，這幾日，武兒明顯消瘦了下去。

尤其昨日偶然出了玉玦院，正看到昭寒帶著淩兒離開了將軍府，武兒更是茶飯不思，回頭直接將自己關在了房間中不出門，連自己敲門都不開，青璃無法，只能誦經祈福寄希望於佛祖，希望佛祖能保佑武兒健康快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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