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兒看著妹妹走了，那個兇兇的女人也進屋了，不由得委屈的哭了出來，眼淚一滴滴的就像珍珠一般，顆顆砸在時錚的手上，更是灼燙了時錚的心，時錚心裏一軟，“別哭了。”

“嗚嗚，我想看妹妹，我就想看看妹妹，嗚嗚，”武兒委屈的無以覆加。

程袁一時也是不知道該給出一個什麽樣的反應才好，良久才慢慢的踱步到時錚面前，“大哥，你別著急，大嫂估計心裏有點事，所以態度不太好。”

“嗯，”時錚點點頭，略微有些擔憂的看著嚶嚶啜泣的武兒，“為什麽這麽想看妹妹？”

“嗚嗚，妹妹好看。”武兒小聲的說。

程袁突然就笑了，看到時錚突然射過來的眼刀，趕緊收斂起自己的笑，抿著嘴忍住，然後擡手戳了戳武兒鼓囊囊的小臉蛋，“你這小子，才三歲就知道以貌取人了啊，長大了也是個禍害。”

武兒聽不懂程袁說什麽，但是還是一本正經的保證，“武兒不是禍害，武兒只喜歡妹妹，其他人都不喜歡的。”

“切，大言不慚，”程袁不客氣的擠兌武兒，“那你告訴我，你喜歡他嗎？”程袁指了指時錚。

武兒也不哭了，眼淚蛋蛋就掛在胖嘟嘟的臉頰上，認真的看著時錚，“我喜歡爹爹。”

“這不就得了，你剛還說你只喜歡妹妹呢。”這小子，一會功夫就變卦了。

“我，我說的是妹妹那樣的。”武兒漲紅了一張臉。

“哦，”程袁很是了解的樣子，“你說的是姑娘是吧，我懂，那我問你，你喜歡你娘親嗎？”

“喜歡啊，”武兒歪著腦袋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雖然娘親有時候兇兇的，但是大多數時候還是很愛他的。

“就是說啊，你看不論從哪裏來講，你也不是只喜歡妹妹啊。”

“嗚嗚，嗚嗚，叔叔欺負我，”武兒見說不過程袁，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兩個小手揪著時錚的衣領不松手，“爹爹，我想見見妹妹，剛剛都沒看清楚妹妹的樣子。”

時錚舒出一口氣，點點頭，“好，我帶你去。”

雖然不知道昭寒為什麽這麽排斥武兒，但是武兒只是想見見淩兒，就見一面，料想昭寒也不會太生氣。

“寒兒知道我找你有事？”一進門，喬祈佑開門見山的問。

昭寒笑笑，“你到底決定去找珞兒姐姐了嗎？”

喬祈佑搖頭失笑，晃動著清若姑姑剛給端上的碧螺春，“你們一個個都是人精，我什麽話都沒說，你們就已經猜到我要做什麽了。”

剛放下茶盞的清若一聽就笑了，打趣的看著自己從小看大的喬祈佑，“公子這話說的，那肯定是因為將軍和寒兒都了解公子的性情，所以猜測的出來你要做什麽罷了。”

“姑姑也猜得出來？”喬祈佑笑。

“我可不行，”清若連連擺手，“我哪裏能猜到公子的心意，你和寒兒聊吧，我去外面看著。”

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喬祈佑沒有繼續剛剛的話題，想到適才父親的反應，不由得正色的看向昭寒，“寒兒，我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昭寒點頭，“你說。”

“雖然這是不情之請，我也不好意思這麽跟你說，但是還是要說一句，在我離開的一年內，幫我照看父親吧，他的雙鬢已經有了白發，我看著很是心酸，他對你很小心也很謹慎，讓我心裏很不是滋味，如果可能，對他好一點好嗎，他畢竟年紀大了。”

“我從來沒有苛待過左相。”昭寒低頭專註的研究茶盞中碧綠的茶葉，看著它們一點點的沈下去又浮動上來，就像人生，總要有沈浮才完整。

“你知道我真正想說的是什麽。”喬祈佑不給她回避的機會，“而且，你的心已經松動了不是嗎？剛剛我不過說了句外祖父，父親已經激動的不得了，又怕你聽到惹你不高興，所以很是小心和謹慎，我看了都心酸。寒兒，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你什麽，也沒有立場對你提要求，但是，對他好一些吧，我自小被抱養到左相府，從小到大最能看到父親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

說著，喬祈佑眼角突然濕潤了一些，“你不知道，這麽多年了，我從來沒有見父親像現在這樣真正的開懷大笑過，他總是很認真很拘束，他仿佛能看透所有的事，卻永遠給人一種事不關己的感覺，他對什麽都不上心，幾乎所有的事情。他對別人言語的諷刺和詆毀也不放在心上。我記得有一次父親喝醉了，我問他，你明明不是旁人口中說的那樣，為什麽不辯解。你猜他說什麽？”

昭寒知道喬祈佑正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她只能搖搖頭。

“父親說，就算讓所有人諒解我、說我的好話又有什麽用呢，我最希望得到諒解的那個人不在了，就算世間所有的人都吹捧我我都不會覺得開心。”喬祈佑頓了頓，“那時候我就知道，父親用他的實際行動告訴我，不用在乎別人說的話，只關註自己的心就好了。父親當時還說，別人說的也不無道理，因為他畢竟問心有愧。”

“問心有愧？”昭寒呢喃了一遍。

“對，問心有愧！”喬祈佑肯定的點頭，“當時我不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直到我了解了你母親的事情，我才知道，父親一直都活在愧疚和負罪感中，一直都沒有得到救贖。現在因為淩兒，他的心稍微好轉了一些，笑的也開朗了，這是我樂意見到的。如果可以，讓他的晚年盡量過的開心自在一些吧。”

喬祈佑端起茶盞，一口飲盡了茶盞中的碧螺春，“本來今天來是想得到一些關於珞兒的消息，但是事到臨頭，我發現我真的很不孝，父親養育我到現在，我卻要拋開他離開一年之久。”

昭寒擡頭，正好撞見喬祈佑滿是傷感的眼神，“你知道，我是希望你去找珞兒姐姐的，我們都還年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做其他的事，現在你想去找珞兒姐姐的話，就盡管去，左相我會好好照看，他現在已經搬來了寒陽閣，以後便留在這裏吧，他喜歡淩兒，淩兒也喜歡他，兩個人已經離不開彼此了，就一直這樣吧。”

昭寒輕輕舒出一口氣，“你若是想知道珞兒姐姐的消息，我真的愛莫能助，她去了哪裏我不知道，會在哪裏停留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想散心，看遍晉國的山川河流，做自己曾經不能做的事。”

喬祈佑點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只要父親能好好的，我就能徹底放下心來去找珞兒了。”

門突然被推開，喬祈佑和昭寒一楞，看著從門外逆光走進來的喬文伯，趕緊都站了起來。

喬文伯笑笑，欣慰的拍著喬祈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離開的，寧姑娘是個好孩子，我支持你去找她。”

喬祈佑面上一喜，笑容還未達到眼底，便又聽著喬文伯說，“但是別扯什麽一年的時間，你爹我還能活三四十年呢，沒那麽早呢，你啊，就安心的去找寧姑娘吧，不把人帶回來你也不用回來，我沒你這樣不爭氣的兒子。”

喬祈佑一個堂堂七尺男兒，瞬間眼淚盈眶，聲音中都染上了莫名的激動和顫抖，“爹。”

喬文伯不由得也有些感傷，但還是控制住了，他不想讓祈佑太擔心，“你盡管去找寧姑娘，我們在長安等你消息。”

“好，”喬祈佑哽咽著點點頭，“我一定不辜負爹爹的期望，一定會找到珞兒，然後將她帶回長安。”

喬文伯欣慰的點頭，“現在就走嗎？”

雖然不舍，但是喬祈佑到底點了點頭，“我一刻都等不及了。”

“好，”喬文伯爽朗的應了，“人這一生啊，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就該有這麽一次沖動，只為了自己的心意，為了自己喜歡的人，去努力拼一把，這樣人生也不留遺憾。”

喬文伯的話說的很有深意，昭寒聽出來了，但是沒有表態。

出了門，時錚和程袁已經等在門口的方向，一左一右紛紛拍著喬祈佑的肩膀，“我們在長安等你帶著寧姑娘回來。”

“一定！”喬祈佑肯定的保證。

這一生，有大哥，有六弟，有父親和寒兒這些人，他哪裏沒有動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幾人將喬祈佑送出將軍府，昭寒才突然回過神來，猛然看向喬文伯，“淩兒呢？”

喬文伯一怔，不由得擡眼看向時錚，剛剛自己出來，將淩兒交給時錚看著了，如今時錚也在這，那淩兒和武兒？

昭寒一看喬文伯擡眼瞥向時錚的方向，哪裏還會不懂，根本來不及多想，昭寒擡腳就朝著寒陽閣的方向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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