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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三個月俸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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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莫伽正正神色,一本正經的看著對面的時錚、裴諾和沈初,“你們有所不知,今日長樂宮的宴會,真的異常盛大。陛下宴請了所有國家來的使臣,並且讓所有大臣作陪。左右相、禦史大夫、太尉,連程袁久不出山的祖父,程穆揚老將軍都請了過去。”

時錚聽著夜莫伽的話,沈吟了片刻點點頭。陛下想要壯大自己的聲勢,無形之中給各個不安分的國家示威,借助宴會的形式,不動聲色的顯示出晉國的國力,這不失為一種好的手段。

“陛下還提到了大哥你。”程袁在夜莫伽旁邊來了一句。

“哦?”時錚擡頭看著程袁,“你怎麽說的?”

“陛下問為何大將軍未到,我就回答說大將軍日夜操練兵士,不得閑。陛下聽了甚是高興,說大哥你為國盡忠,又能力超群,是晉國百姓之幸,也是陛下之幸。”程袁想著當時說的話,一五一十的覆述出來。

“大哥,”裴諾有些擔憂的看著時錚,“陛下的話,莫不是在猜忌大哥?”

時錚安撫性的對著裴諾笑笑,肯定的說,“不會!”

“大哥怎麽知道不會?畢竟功高震主,可是歷代君王都甚為忌憚的事,陛下也不例外啊。”

裴諾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父親每日都要告誡他。他們裴家現在不只是功臣,更屬於外戚,畢竟自己親妹妹生了陛下的五皇子,他們自然也成了旁人口中的外戚家族,父親說,他們現在的一舉一動都被陛下牢牢地盯著,尤其是面對關於三皇子或者陛下的立儲之事,更要謹言慎行,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想要扶持五皇子登基為帝的念頭。

雖然父親真的是沒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人言可畏,保不齊別人有這樣的猜忌。所以幾年來,他依舊低調的做他的北門將軍,默默的守候著長安城的安危。父親這幾年也逐漸萌生了退意,就是不想再置身朝堂,讓妹妹裴璇和五皇子言珂置於危險的處境。

大哥戰功赫赫,如今的朝堂之事風頭無兩,他就怕陛下對大哥起了猜疑啊。

所以對於時錚斬釘截鐵的說不會的時候,裴諾的心裏是存著疑慮的。

“大哥為何如此肯定?”裴諾問。

“陛下今日在長樂宮舉辦宴會的目的,是想威懾各國,提到我,不過是因為各國中實力最強的北胡剛剛戰敗,讓其他各國也都引以為戒罷了。安分守己的或臣服於晉國,或與晉國交好,不要妄圖站在北胡一派,與晉國面對面的交鋒。若是別國不自量力,那麽他們的下場只能與北胡一般,一敗再敗。”時錚邊飲酒,邊不疾不徐的分析。

“對,大哥說的沒錯。”時錚話剛說完,夜莫伽便迫不及待的接過話茬,“陛下問完大哥之後,我父親曾自言自語了一句,他說‘陛下這是要借助時錚來給各國立威了’,所以我覺得大哥的分析不無道理。”

裴諾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但依舊不無顧慮“可是即便如此,今日陛下是要借助大哥的威望,就怕哪日拿大哥開刀啊。”

“二哥,你怎麽凈往不好的方面想。”夜莫伽瞪了裴諾一眼。

“裴諾說的不無道理。”時錚悠悠地說,“畢竟陛下的心思變幻莫測,不是我們可以妄加揣測的。”

說到這事,時錚突然想到一人,昭寒的伯父——昭衍。

也不知道昭衍現在是不是還在江夏郡,他真的非常想與昭衍暢聊一番,一定會有很大的收獲。

只是可惜,昭衍看著親切隨和,其實太過神秘,不會輕易讓人探得他的底線。

“對了裴諾,郕王那邊有什麽動靜?”時錚看向裴諾。

裴諾的北軍將軍,是時錚在擔任大將軍之前所擔負的重任,北軍將軍官職雖小,卻舉足輕重。整個長安城的一舉一動都在裴諾的掌控之下,誰想輕舉妄動或者有不軌的企圖,都逃不開裴諾的視線。

裴諾一聽時錚問的,擡腳在桌下踢了下對面的夜莫伽,“莫伽去點幾個菜來,都餓了。”

夜莫伽正聽的津津有味呢,冷不丁被踢了一腳,一臉不滿,每次說到緊要的事,他們總是要支開他,不讓他聽。

程袁一看夜莫伽的反應,趕緊起身拽著夜莫伽往外走,邊走邊說,“行了,我陪你去點菜,這次都點你愛吃的,想吃什麽都可以,讓二哥請客可以嗎?”

夜莫伽不相信的回頭看著臉色突然變成豬肝色的裴諾,“二哥你請客?”

裴諾簡直想殺了多嘴的程袁了,誰不知道他最窮了。在幾個弟兄中,幹最多的活卻拿著最少的俸祿,偏偏父親還堅持不能讓人抓了他們裴家的把柄,所以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裴家一貧如洗,自己的妻子還要親自下地幹活呢。

這話說出去都沒人信,可是這偏偏是事實。

而且,洛月閣的酒菜多貴啊,想想就能讓人滴血啊。

程袁這小子是一清二楚的,還讓他掏錢,簡直是要了他的命啊。

裴諾看著對他擠眉弄眼不斷使眼色的程袁,心裏一狠,罷了,罷了,他請客就請客吧,大不了賠上他半月的俸祿。

看著裴諾不甘不願的點頭應允,夜莫伽覺得自己心裏痛快了很多,竟然敢支開他,那自己這就去點菜,專挑貴的來,吃不窮他裴諾才怪。

看著夜莫伽心滿意足的和程袁下去點菜,裴諾怔了怔神色,這才對時錚交代。

“大哥,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三皇子在明目張膽的想要陛下治他的罪一般。”

“此話何講?”沈初問。

“郕王做什麽事都不遮掩。以往太子還在世之際,郕王並非現在這般桀驁不馴的樣子,那時郕王和太子相交甚密,兄弟情深,郕王本人,也是謙遜有禮做事謹慎,讓人抓不到把柄的。可是這兩年來,郕王仿佛突然變了一個人,做什麽事不管不顧,而且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非要鬧的天下皆知,就算事情本身很隱秘,他也要鬧的天下皆知。”

時錚點點頭,示意裴諾繼續說。

“前段時間郕王對寧家小姐所做的事,不過是其中一件,但是已經能從中窺探一二了。”

“這兩年郕王在長安城中大大小小修建了多個府邸,寧小姐的事發生後,郕王又在東郊別墅那裏,霸占了大片良田,說要給寧家小姐修建個私宅。你說寧小姐嫁過去,就在他的郕王府裏,哪裏用得著私宅。郕王不過是借著這件事的名義,來滿足自己的私欲,助長自己的聲勢罷了。”

這事時錚並不知情,這一個月來,每天的心思都在昭寒和祈佑那裏,忽略了郕王的舉動。

“陛下可知情?”時錚問。

“我想應該是知道的。”裴諾想了下,有理有據的分析,“因為寧小姐那事,郕王本就成了眾矢之的。言官參奏的折子都堆滿了陛下的禦案,可是陛下到底沒有處置郕王。如今郕王還大肆修建自己的府邸,言官更不可能放任不管。”

沈初聽著裴諾的話,想了想,“廷尉衙門裏關押著很多因為替郕王修建府邸而獲罪的人,這兩年,陸陸續續的,不斷有人被送了進來。你問是什麽罪名,押解他們到廷尉府的人說是慫恿郕王擴建府邸,其心不軌罪大惡極,我想他們只是郕王的替罪羔羊吧。”

“陛下或者是想悄無聲息的將這件事掩蓋過去,但是言官揪著不放,陛下也不好不給他們一個交代。便只能囑咐了郕王,找個替罪羔羊,就說郕王自己是被慫恿的,把這事揭過去就得了。這些人被綁到我的廷尉衙門,我這個廷尉大人竟然都是不知情的,你說多諷刺。”

“大哥,”裴諾聽著沈初的話,疑惑且帶著擔憂的看向時錚,“大哥,你說陛下是想替郕王遮掩所有的罪過,然後立他為太子嗎?”

“我不知道。”時錚坦誠的搖搖頭。

時錚話剛出口,裴諾和沈初便陷入了沈默。

當今陛下一共有五位皇子,長子就是太子,已經在兩年前過世了;二皇子出生兩個月便夭折了;三皇子便是當今的郕王,年歲最長目前來看也最有可能繼承皇位;四皇子母妃地位卑下,而且四皇子本人志在詩書,從不涉獵朝堂之事,完全沒有爭奪皇位之心;而五皇子,時年不過四歲,年歲太小。

若是陛下真的一心想要立郕王為儲君,那麽他們幾人呢,謀劃了這麽久的時間,到時候還剩些什麽?

時錚看著兩位弟弟的反應,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麽,端起茶盞給裴諾和沈初各自到了一杯,拍拍兩人的肩膀。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但是我們一直以來的目標是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如果陛下真的想要立郕王為儲君,那麽我們可以在陛下徹底下定決定之前,逼郕王造反。郕王一定不可以成為儲君,否則我們對不起太子的在天之靈。”

裴諾和沈初猛然擡頭看向時錚,看著大哥眼中的堅定,他們懸著的一顆心莫名的就放了下來,只要大哥敢做,他們就敢跟著他一路拼到底。

夜莫伽端著一碟花生米進來,喜笑顏開的看著裴諾,笑的一臉燦爛。

夜莫伽的笑讓裴諾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渾身毛骨悚然起來,“說吧,點了多少菜?”

夜莫伽只嘿嘿的笑著,並不說話。

裴諾看向隨後跟著進了雅間的程袁,指著夜莫伽問他,“這家夥造了多少孽?”

程袁咧著嘴,不好意思的看著裴諾,“二哥, 對不起我沒攔住他。”

聽程袁一說,裴諾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喉頭,“你說吧,我受得住。”

程袁斟酌了下,到底不好意思開口,踹了夜莫伽一腳,讓他自己說。

夜莫伽笑的見牙不見眼,“二哥,我不過花了你三個月的俸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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