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諾看著程袁點頭，只覺得血氣上湧險些站立不穩，待恢覆了些神志，才惡狠狠的看著夜莫伽，“你就是撐死，也吃不了我三個月的俸祿啊。”

“哦，”夜莫伽撇撇嘴不以為意，“我點的都是洛月閣的招牌菜，挑貴的來的。”

“那，那你就花了我三個月俸祿？”裴諾黑著臉恨不得殺了他。

夜莫伽在裴諾對面坐著，隨手捏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裏，不再搭理她。

“你說！”裴諾怒氣沖沖的，將火氣盡數發洩到程袁身上。

聽著二哥怒氣沖天的話，程袁只覺得自己叫苦不疊，“二哥，莫伽包了二樓所有的雅間，所以自始至終二樓都不見有人上來。”

裴諾冷靜下來一看，果真如此，大哥早就看到這裏沒有人，才敢放心的問出這些敏感的問題的吧。

但是，花他的銀子，他的心在滴血啊。

“這樣就花了我三個月的俸祿了？”裴諾怒氣不減。

“不是，還有......”程袁沒敢繼續說下去，反而將求助的目光看向時錚。

時錚瞬間低下頭來，只專註的吃著面前的花生米。沈初有樣學樣，也不動聲色的跟大哥吃著花生米，一邊吃一邊還點評不已。

“大哥你說，這洛月閣隨便一道菜，都比旁的地方好吃許多。怪不得洛月閣的飯菜價格這麽高。”

裴諾聽著沈初煽風點火的風涼話，火氣更盛，對著夜莫伽，“說，到底錢都花在哪裏了？”

夜莫伽嘚瑟夠了，才悠悠道來，“我每樣菜都點了一式兩份，一份送來二樓我們享用，另一半嗎？”夜莫伽又賣起關子。

裴諾咬牙切齒的看著他，“我簡直想殺了你，你痛痛快快說句話會死是不是！另一份你送哪裏去了。”

“二哥，”程袁小心翼翼的說，“另一份，莫伽告訴掌櫃的，派人送到了右相府。”

“啊！！！”裴諾一聲仰天長嘯，他現在不想殺了夜莫伽了，他只想斃了自己。

程袁看著五官扭曲的二哥，心裏滿是可憐，誰都知道二哥最是怕老婆的，要是讓二嫂知道二哥在洛月閣胡吃海喝，還派人送到了家裏，二哥晚上回去，保不齊要面壁思過的。

也怪他，剛剛怎麽都攔不住莫伽。莫伽這人，整起人來，最會拿人七寸了，一捏一個準。

“夜莫伽！”裴諾怒吼不減，“晚上你跟我回家，給你嫂子解釋清楚。”

“我不要！”夜莫伽頭一撇，“我祖母有規定，每晚必須戌時三刻之前到家，否則就要挨板子的，我可不想讓我屁股開花。”

“那你忍心讓哥哥我屁股開花是吧？”裴諾咬牙切齒。

“這可怪不得我，是你自找的。”

裴諾說不過他，轉頭向時錚求助，大哥和沈初一直都在看笑話，也不知道幫幫他。

夜莫伽這家夥，是真的不能得罪，小心眼的很。

誰曾想時錚看都不看他，只盯著夜莫伽，“你點的飯菜呢，我怎麽一點都沒看到，想餓死我們是不是？”

夜莫伽趕緊賠笑的看著時錚，“大哥別著急，這點的太多了不是，掌櫃的說後廚一時之間人手不太夠，所以會慢一點。”

“夜莫伽！”裴諾咬牙切齒的看著他。到底是點了多少，竟然能讓洛月閣的後廚忙不過來。

程袁為難的擡手遮住自己的額頭，大哥這話問的，不是火燒澆油是什麽，一個個的，都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好了好了，”沈初拉著裴諾坐下，“點都點了，再說了你也提前說好了請客的，這也怪不得莫伽。”

“還是五哥好。”夜莫伽對著沈初甜甜的笑。

“你給我閉嘴！”冷不丁沈初對著夜莫伽一聲呵斥，給他臺階下呢，這人都看不出來。

“客官，菜來嘍。”雅間外響起夥計的聲音，程袁連忙打開雅間門，讓夥計進來。

這洛月閣也是大手筆啊，這麽多夥計，每人端著一盤菜，魚貫而入，進去出來進去出來，程袁看著裴諾的臉色越來越黑，都快趕上沈初的黑皮膚了，也是好笑。

程袁一時沒忍住，偷偷笑出聲。

“程袁，你笑什麽！”裴諾的火氣沒處發洩，可巧逮著程袁了。

程袁暗叫一聲不好，踩點上了，好巧不巧，自己非要往刀口上撞。

程袁腦子飛速的轉動著，想著怎麽說才能讓二哥不那麽生氣，仔細想了想，才慢慢開口，“二哥，我看你被莫伽氣的臉色都變黑色，猛地一看，跟五哥還真的有點相似。”

程袁加快語氣，在裴諾火氣更盛之前，趕緊說出後面的話，“我突然瞧著二哥和五哥有點像，就想著今天在長樂宮，夜伯父指著北胡的太子季朔，說季朔與寧太尉的公子寧景淩很是相似。”

程袁說著伸手搗了搗夜莫伽，“莫伽你說是不是？”

“嗯嗯，”夜莫伽不住的點頭，適才程袁也一直在幫他，此時也不好意思見死不救。

“北胡的太子和寧景淩？”裴諾反覆念叨著兩個人的名字，北胡太子進長安的時候，在長安城下是他負責接待的，季朔的樣貌他自然清楚，寧景淩他也是見過的，只是從來沒有將二人聯系在一起過。

裴諾慢慢坐下，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寧景淩和季朔的模樣，別說，經程袁一提醒，兩個人還真的是有很多的相似之處。

沈初狐疑的看著幾個人，他是沒見過北胡太子的，不過看他們的反應，好像季朔和寧景淩之間真的有什麽非比尋常的關系一般。

“大哥，你說？”程袁看向時錚，不知道大哥知不知道一些內幕。

時錚沈吟了下，看著送菜的夥計依次退了出去，讓程袁重新將雅間的門關好，才正色的看著幾個人。

“或者，寧太尉與北胡之間的關系，並不像我們知道的那麽簡單。”

“大哥，怎麽說？”裴諾問。

時錚笑了笑，指著滿桌的美味佳肴，這佛手金卷、五絲菜卷、蟹粉酥、糖蒸酥酪、杏仁佛手、禦扇豆黃、鳳尾魚翅、紅梅珠香、繡球乾貝、奶汁魚片，花菇鴨掌、五彩牛柳，琳瑯滿目的，甚至桌子上放不下，夥計還拿了個高凳子拼在桌子的邊緣，上面擺滿了，一品官燕膳湯、杏仁豆腐、茸雞待哺以及紅燒魚骨和羅漢大蝦。

裴諾剛剛還沒留意，此刻一看這堆都堆不下的美味佳肴，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在痛哭流涕。

時錚本想讓大家邊吃邊聊，結果一看這麽多的菜，頓時楞住了，這莫伽也真是小孩子心性，點這麽多，根本吃不完，白白浪費了，何必呢。

夜莫伽自己一看也也楞住了。他剛剛點菜的時候那叫一個意氣風發豪氣幹雲，只覺得菜名好聽的，都點了個遍，當時也不知道竟然會這麽多，他們不過五個人，就連一半的菜都吃不了，更別說這麽多了。

“二，二哥，”夜莫伽看著裴諾求饒，“我真的不知道竟然點了這麽多，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一會我一定跟你回家，向嫂子解釋清楚。”

裴諾本來就沒真的生氣，不過是嫌他太浪費了，如今一看他認錯態度良好，就算了吧，但是還是得囑咐一句，“下次不能這麽沖動了，有這個錢寧願去接濟百姓，也好過在這浪費糧食。”

“好，好，”夜莫伽連連點頭，“下次肯定不點這麽多菜了。”

“你還想有下次？”

程袁此時剛剛悄悄夾了一筷子杏仁豆腐，聽著聲音擡頭看著二哥的臉色又黑了。一時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在裴諾臉色更黑之前，連忙將自己隱藏起來，頭埋得低低的，就當自己不存在。

“不敢不敢，”夜莫伽連忙賠笑，“我隨口說的。沒有下次了，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夜莫伽高舉雙手發誓，末了還加了一句，“我保證這些飯菜吃不下，都讓夥計給街邊的乞丐送去，絕不浪費，這樣總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裴諾看著滿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一時饞蟲大動，洛月閣的菜果真是名不虛傳。

“先吃吧，都累了一天了。”時錚早就註意到程袁偷偷的夾菜了，也是餓了，他們幾個人，除了夜莫伽，每天都要做很多事，從來都不得閑，難得聚在一起，隨著他們越來越大，擔負的責任越來越多，能夠聚在一起的日子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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