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寒起身，將父親墓前的枯枝殘葉都收拾妥當，然後最後看了一眼空白的墓碑，走到時錚跟前，沒有看他，聲音恢覆成冷淡，“回去吧。”

看著想越過他往回走的昭寒，時錚一把拉過她的胳膊，將她重又帶回到自己身前，指著另外兩座墓碑給她看，“你不好奇另外兩座墓碑裏的故事嗎？”

昭寒淡淡的搖搖頭，“與我無關的事，我都不好奇。”

“那我與你而言，算不算有關？”

“呵，”昭寒輕蔑的一笑，“今天你帶我過來，我謝謝你。雖然我沒有遵守與你的約定，但你還是帶我來見我父親，我很感激你，除此之外，以後我都不想見到你。”

時錚上前兩步走到昭寒面前，與她面對面站著。時錚輕輕擡起她的下頜，迫使她直視自己，昭寒一甩頭轉過視線不去看他，時錚再次將她轉移回來，昭寒躲，時錚就再次將她調轉回來，不屈不撓，並且樂此不疲。

如此幾次，昭寒怒了，惡狠狠打掉他捏著自己下頜的右手，語氣頗為不耐，“你到底有完沒完，有什麽話要說的，今天就說明白吧，我不想跟你拉拉扯扯沒完沒了。”

時錚看著她一副公事公辦略帶挑釁的臉，以及那雙帶著憤怒和不滿的大眼，時錚一時啞然，擡手覆蓋上她的雙眼。這個動作時錚感覺自己經常做，因為昭寒的眼睛仿佛會說話，每次她這樣看著自己，時錚都會覺得無地自容一般。

“拿開你的手！”昭寒將時錚覆蓋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拿開，突然一陣風吹來，風沙遮蓋了昭寒的雙眼，她將披風攏的更緊了一些，突然想起這披風是時錚的，便隨手解下，要還給他。

時錚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制止她的動作，將昭寒身上的披風攏的更緊了一些。“夜裏天涼，加上山上寒氣更重，你好好披著，別耍性子。”

昭寒簡直哭笑不得，“送我回去吧，以後也不要見面了。”

“你不想知道另外兩座墓中的人，跟你父親有什麽關系嗎？”時錚並不接她的話茬，依舊指著另外兩塊空空的墓碑說著。

“我不想知道，”昭寒順著時錚指的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真是個無情的女人。”冷不丁時錚冒出這樣一句話。

昭寒聽了沒有任何的不悅，只是笑笑，“隨你怎麽說吧，我現在只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這段時間以來，身心俱疲的不止是寧珞兒，還有她昭寒。每天陪著珞兒姐姐，她不睡，昭寒也無法入睡，想盡辦法陪她聊天，而珞兒姐姐時常都是睡不著的，就算是短暫的休息一會，也經常就被噩夢嚇醒了，昭寒再小心的哄她繼續入睡。

這一個多月，她真正休息的時間很短，而且，她自己心中也有太多事情要想，經常想著想著就忘了時間。太多的事情占用了她的思緒，讓她沒有時間好好冷靜下來想一下，該如何為父親報仇，如何見到泰成帝，如何替父親洗刷冤屈。

她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好好考慮今後該怎麽做。

“你很累？”時錚看著她明顯帶著疲憊的雙眼，不自覺地帶了關切，“因為什麽？因為寧珞兒還是因為我？”時錚目光灼灼，不容她閃躲。

時錚這麽糾纏不休，昭寒真的厭倦了，“你既然不想離開這裏，今天就在這當著我父親的面，把話說清楚。”

昭寒擡頭看著時錚，微微帶了笑意，“我承認，經過江夏一行的相處，其實我對你是有好感的，甚至你說你想娶我，我真的很認真的考慮過了，我覺得，如果最後是嫁給你，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從江夏和景淩哥哥回來的路上，我一直覺得很抱歉，因為答應了你要與你一起回長安，可是因為珞兒姐姐的事卻不得不失約。當時我就想，如果再見你，一定要與你好好說清楚，跟你解釋一下。可是我沒想到你都有了那麽大的兒子，”昭寒嘆了口氣，看著時錚緊張的上前要離她更近，昭寒擺擺手，後退一步，依舊保持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其實我知道，像你這樣功成名就風華正茂的將軍，娶妻生子都是正常，可是你不該騙我，更不應該隱瞞你的身份來招惹我，我昭寒從來就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女人，也不會因為張掖的事就覺得我必須得嫁給你，”昭寒擡頭看著他，粲然一笑，“你想錯了，我不是那樣的人。”

“我沒有故意隱瞞你。”時錚腦中反反覆覆都是昭寒剛剛說的，考慮過嫁給他，真的就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昭寒對對他，是有感情的。

“沒有嗎？”昭寒笑笑，“那你告訴我，那個叫武兒的孩子，是不是你的孩子？”

昭寒問的認真，雙眼滿是真誠，時錚沈默了良久，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昭寒如釋重負的笑了，輕松釋然的聳聳肩，“這就行了！謝謝你這次的坦誠，我沒有別的要知道的了。”

“可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到底，時錚還是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是嗎？”昭寒無所謂的隨口應了一句，“那你告訴我，事情真相該是怎樣的？我聽。”

時錚緊走兩步將昭寒拉入自己懷中，貼著她的耳際，痛苦卻又無奈的說，“給我時間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向你證明，我心裏只有你，以後也會全心全意愛你一個人，就像你父親對待你母親那樣，還會更好。”

這次昭寒沒有急著推開他，順著他的擁抱，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後背，“將這份愛留給你的夫人吧，從今天開始忘了我，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就當我從未見過你。”

“不可以！”聽著昭寒輕快的語調，時錚心內的恐慌從四肢百骸擴散到靈魂的最深處，時錚覺得，昭寒已經決定放手了。“給我時間可以嗎？”

昭寒輕笑，“時間總會告訴你，忘掉一個人其實沒那麽困難。”

“不，不是，”時錚恐懼般的將昭寒抱得更緊了一些，“給我時間，我會向你證明，我對你的愛。”

“不用了，”昭寒輕輕的推開他，奈何時錚的力氣太大，昭寒推不動，只能放手，“我來長安的目的你也知道，我現在只想盡快為我父親沈冤昭雪，然後離開長安，再也不要回來了，所以，你我緣盡於此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我對你沒有怨恨了，你也不要再想起我了，我們，就這樣吧。”

“你要走？”時錚猛地松開昭寒，擡起她的頭來，一瞬不瞬的看著她，聲音裏帶了莫名的恐慌卻不自知，“你要離開長安？”

“對啊，”昭寒故作輕松的笑笑，“我本就不屬於長安，而且，我也不喜歡這個地方，何苦為難我自己呢。”

時錚覺得，眼前的昭寒是他抓不住的人，她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她心裏所有的想法和打算，看似毫不保留，卻全然不是。她根本就已經放棄了自己，所以才沒有了任何顧忌，也就根本不會再考慮他怎麽看怎麽想。

“你想怎麽為你父親沈冤昭雪？”既然她不會馬上離開，就證明他還有時間挽留她。

昭寒輕輕推開他些許，笑的一臉輕松燦爛，“這就不告訴你了。”

時錚突然感到一絲恐慌，昭寒身上那股虛無縹緲的氣息一直縈繞，讓他覺得抓不住也摸不著。他不相信，昭寒對自己的感情可以如此輕而易舉的放下，時錚連想都不敢想她離開長安那一天的到來，每每想到就覺得心痛的不可自拔。

“我真的該走了！”昭寒看著越來越黑的夜幕，在一片陰森恐怖的芒山上，這種森冷的感覺越來越重，“這麽長時間不回去，小離會擔心的，我不想讓她擔心。”

“什麽時候你能像關心小離那般關心我？”時錚喃喃自語了一句。

“不要開玩笑了，我們走吧。”昭寒渾不在意的說著，率先向前邁出了一步。

時錚輕輕一扯，昭寒又回到了剛剛站著的地方，“先別走，我告訴你一些事，或者可以讓你更加了解你父親的死因。”

時錚想著，如果能多留她一會，便是一會，他也甘願。

“真的？”昭寒驚喜的看著他。在長安，除了珞兒姐姐和景淩哥哥，她只認識時錚，而珞兒姐姐和景淩哥哥畢竟是寧正霖的兒女，而自己所知的，父親的死跟寧正霖脫不了幹系，所以有些事，她反倒不能告訴珞兒姐姐和景淩哥哥。

時錚見多識廣，又久處朝堂，如果他知道一些事情的內幕，而又願意告訴她的話，昭寒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時錚看著昭寒在夜色中依舊明亮的雙眼一字一頓，認真的說，“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父親就是因為太子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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