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關燈
“他若求財,再給個一百文便可,偏鬧的,直接捆了給縣尉去,就道是‘妖僧’。”

縣尉是自己人,不用通就同氣連枝了,這年頭被冤打成“太平道”的人還會少?

春華還算客氣,總先禮後兵,先全了家裏名聲,如果他再不識相,遇上無賴也不必客氣了。

事實上混江湖的西光哪裏就不懂了,剛才進去時候這家小娘子臉上的威嚇也不是假的,一邊心說,這女孩好生厲害,一邊收了錢財走了。

隔天歸家好歹又被寧氏留過了午後,剛回來便見她母親的正屋前院子湊滿了奴婢子,春華微皺眉頭,身邊的吳媽早站出來呵斥這些小蹄子們沒規矩。

她卻是沒心聽,一眼望上了母親正屋裏,西光那貨,正神叨叨著變成了座上客。

見女兒來了,山氏老遠便給她招了手,“我兒,快給過來。”

春華壓低了臉,恭恭敬敬地給拜過,其母早讓其到身邊坐。

她也不推辭,平步地過去坐下。

西光也真是會說話,“這位便是夫人的女公子了,昨日幸得一見,小僧才得了小姐的推薦而來。”

春華想到,我可是讓你去別家,可不是我家。

頭上戒疤都沒一個,這真的是個僧人嗎?

卻又怕這個時代的常識畢竟和她所知的不同,在沒有一擊必死的把握下,春華卻是什麽都沒說的,在旁邊聽。

這西光倒還有幾分本事,或者說他就是靠這個吃飯的,佛理佛經什麽的倒還能自圓其說,但就因果說而言,這個才在中國思想史上萌芽的學說,西光又不是鑒真玄奘三車這些大和尚,自然也沒能講得精彩。

春華暗自翻個白眼,連百家講壇的水平都不到啊。

但騙騙這個時代的內院婦孺是綽綽有餘了。

她聽著聽著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西光和她母親說道,“今日見了您家公子小姐,也容小僧冒昧說一句,汝家小姐天生貴相,比其弟……”她二弟也正被抱在此屋,傻傻地吸手指,“當貴百倍。”

春華眨眨眼想,這個西光來之前肯定把她家的情況給打聽清楚了。二弟是個庶子,她是母親嫡親的女兒,這話母親當然愛聽。

在給了頂高帽子把山氏奉承開心了,西光才說出目的來,“小僧也略習得些相人之術,何可讓小僧一試?”

靠。

回頭看她娘,您可別把我給賣了啊!

山氏看著女兒擔憂的目光也覺得好笑,說道,“多說占卦問期多是要得好時光,如今已過午,日欲落,今日便作罷。”

這才讓春華松了口氣。

當晚山氏就口述讓人給丈夫寫了封信,說到有個僧人鐵了心要為女兒算卦,並說女兒比兒子貴相的事。

換做平時張汪一點也不會放心上,當成這人是個來要錢的無賴,然而因去年做過的那個奇怪的夢境,不由有了些多的考慮。

夢中祖父厲聲地讓他帶著女兒去洛陽,而友人的回覆“其女當貴”更讓他有不解。

兩件分開獨立看都像是玩笑的事,和在一起,卻不由得張汪謹慎起來。

“讓把那個僧人叫來,就說為故去的老太爺祈福念經。”

山氏辦事自然牢靠,她信佛,自然對僧人也禮遇,讓坐車而去,同行者女兒春華另坐了輛車,美其名是“為曾祖父同祈福”,實則怕她爹像她媽一樣被這僧人的妖言所惑。

真是杞人憂天了。

西光先見過張老爺,便去老太爺墓前念經(反正大家都聽不懂)。

然後屏蔽了其他人,張汪和這僧人單獨聊,卻又沒法,女兒被他寵慣了,歪纏在一邊。

說了一會兒話,便又說起命相的問題。

張汪心裏本有個疙瘩,便道,“請師傅不吝看看。”

春華心裏一緊,覺得被父親出賣了,待被問起生辰的時候更猶如吃蒼蠅一樣惡心。

西光在席地鋪開稻草,這會兒卻不再像是張汪算賬用的算數棒了。

兩手分數。

等一卦完,僧人自地上站起,激動不可言色,“果如吾所料。”

張汪心裏頗有種“來了,總算來了”的塵埃落定感,“請給說說?”

西光便指著卦象說,“汝家女姬,當屬坤相,坤以載物,必然會水漲船高。”

又壓低了聲說,“當為鳳儀,美後妃之德。”

張汪這個全古代人是懵了,春華這個半古代人卻還抱著唯物現實的態度馬上截口,“一派胡言,這個六三又是個什麽意思?又不是正坤之相,性口雌黃。”

西光惱羞成怒,“小娘子嘴上太刁毒!便讓老夫與你解讀,坤六三……”

這假僧一激動,便不小心露出了昔日江湖看相時的談吐。

春華壓根就沒想聽他說,倒是張汪心裏擂鼓,頗想聽聽他是個什麽說法,“師傅當個甚麽說法?”

西光賣弄起老本行那可比裝和尚老練多了,“ 坤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

春華聽了是兩眼一抹黑,她對於《易》的了解能說得出個“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這都該去謝謝她中學語文老師了,要她機敏地馬上給“駁”上一回,那實在是太高看了她的古文素養了。

然而張汪作為這個時代的知識分子,或者說只要是這個時代的知識分子,對“六經”的了解那是極度超過江湖賣藝的。

坤六三,勉強算是好卦吧,當然《易》中最吉也再超不過乾坤的正卦了。

聽得懂的老張捋了胡須給深思,一知半解的小張卻絕不含糊地抱著“死命要把這貨打成□,偽科學”的堅持歪理道,“如你這麽說,前些年無極的甄氏女也道被相為‘母儀鳳德’,師傅覺得自己如名相劉良何?”

劉良是個知名度極高的相士,小張用他相比,也真是為難老假僧了。

然而無論這一小一老兩人誰嘴上更會辯,裁判卻還是要歸老張。

小張吶,你即便說他個舌燦蓮花,你爹老張他不捧場還是白做功了。

其實張汪只是心裏已先見了些異兆,又是個古人,難免要咨詢幾句,更何況請西光到家裏,連咨詢費都付了,總要把這錢出得理所應當。

便說出了去年時候的怪夢。

鑒於當時人對夢的態度,都覺得是現實的預兆,並不如在《夢的解析》出版後一百年來現代人普遍的唯物思想。

就算是在現代,還有相當部分的城裏人喜歡看解夢。

西光聽了後,和他所占相符,正好可以拿來所用,便道,“汝家祖所言,此女當貴。”

這後四字更是砸中了張汪心中的巨石!

很久,張汪都楞住說不出一個字來。

假僧在旁邊等了會兒,見主人沒啥反應,原以為算得這卦,一是為平時難得的見識,一也是覺得該得巨賞。

哪知主人半天沒有打賞的意思,不由有些悻悻。

索性說道,“貧僧言盡於此,張老爺自考慮。”

說完後,便有些兒做出高人清高之態,拄著拄杖下山。

這便也是他在江湖上行騙時的慣用招數。

愈是高傲,愈是怪異,反倒讓世人覺得其有正本事。

他又豈會正離開,套上張家這張飯票,至多是下山會張家本家祖宅,自有主母山氏會留他。

西光走後,張汪仍是神情恍惚,楞著不說話,讓女兒春華擔心地叫道,“爹爹?”

卻多過了些時間,她爹才反應上。

“哎?怎的了?”

更是讓春華不安起來。

怕是暑氣讓她爹給煞著了,春華正要讓人給打水絞了幹巾來,卻聽到從半山腰裏遠遠傳來的古謠聲。

蒼髯古樸的歌聲,怪異地隔著林子,在山間傳誦,空靈中兩分鬼氣。

“步出齊城門,遙望蕩陰裏。

裏中有三墓墳,累累正相似。

問是誰家墓,田疆古冶子。

力能排南山,文能絕地紀。

一朝被讒言,二桃殺三士。

誰能為此謀,相國齊晏子。”

二桃殺三士。

二桃殺三士(一)

“一朝被讒言,二桃殺三士。

誰能為此謀,國相齊晏子。”

二桃殺三士!

張汪猶如醍醐灌頂,忽的就恢覆了往日的果斷,擡首便道,“阿興,阿興何在?”

張興本就在不遠處預備著伺候,此刻馬上跑來跪地,“老爺叫小人來何事?”

能讓一家預發戰機而逃回家鄉,亂世中保全一族安康的張汪本就不是個簡單角色,此刻他早恢覆了清明道,“快帶人去攔住那個出家人,務必不能使他到得縣內。”

張興一聽,心中一凜,然而為奴者卻沒有質疑的權力,低頭道,“是,小人速去辦。”

果然招呼了幾個家丁作人手走了。

春華聽了,卻是想到,不使其歸縣,難道說她爹是起了殺念?

抖索地問道,“爹,您這是?”

她爹這時候臉色嚴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