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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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打印機覆印件的時代猶是。這便是春華自己較了勁要給自己申請福利讀書的原因,光認幾個字,寫了一手爛字,還真不敢說自己學過文化。

她在書法上用下的功夫也並不算很賣力,比起同時代一些人在書法上下的誇張的功夫來說,她實在不算賣力了。卻因成人的定性,比起同齡的孩子來說,顯得更好一點。

剛寫完一張紙,墨還沒吹幹,便有小丫頭雲生在旁邊拍手叫好,“咱們姑娘的字寫得好,連先生都誇呢。依奴婢看,比得家中大少爺都好。”

這話才說出口,就被春華冷冷地呵斥了,“這樣的話是誰教你們說的。”

雲生憨實,也便是春華更擔心的,這孩子天真啊,萬一來個口無遮攔,到時候都可以挑得主子們結仇。

這事並不是沒有,許多時候兩人莫名的結了仇,究其原因很可能只是下人們之間的比較排擠引來的。

還沒來得及繼續約束兩句,忽然門外竇安跪在院裏報上,“姑娘,後門又個沙彌說要來主家討碗水喝。”

因寧氏午睡,後門又離後廂更近些,竇安便到這裏匯報。

聽說是個雲游和尚,母親又是信佛的,春華便道,“給他碗水喝,再給他點小錢,也當結個善緣。”

竇安應了聲,便去照辦了。心裏卻在想,什麽叫“結善緣”?

在佛教還被稱作“浮屠教”的時候,這個時代還沒這個說法呢。

等人走後,趁著這個空檔,春華自然又要約束其下人,立威立信。

就算她和她父母心裏對張淮有個什麽想法,也絕不能讓下人們拿來說嘴。

“剛才這話是誰教的,我倒要好好問問她是怎麽想的。”

“沒人教的,姑娘別生氣。”雲生見小姐臉色不對,都快急哭了。平日她家姑娘是個頂好說話的主子。

阿蘭在旁邊卻不置一言。

“那就是你自己這麽想的了?往後再說了這般挑撥骨肉的話,便自己去領罰。”

雲生嚇得立刻是跪下了。

等過了會兒,阿蘭才說解道,“此事也怪不得雲生姐姐,便是連夫人的正房裏那些婆婆媽媽們也都在背後這麽說。”

“說什麽?”

阿蘭看了看自家小姐,艱難地跪了下來,“姑娘,正房裏並不喜大少爺,您也不是不知。對於您與大少爺共求學一師,大家是更喜見您的出挑。”

春華道,“知你是與我說體己話,卻是以後不能再提了,越是眾人這般想,我們便更不該落人口舌。”

阿蘭俯地,“是。”

雲生也跟著一起俯拜。

為謹慎起見,還想跟進再問得仔細些,卻是外面又傳來人聲搡攘的聲響。

春華便對外面問道,“出了什麽事?老太太正在午睡,何人造次?”

便有家丁馬上恭敬回道,“驚擾大姑娘了,是那個出家人,得了您的食糧飲水,卻不肯走,說是一定要來拜謝。”

亂世不太平,多有打著宗教名義來混吃混喝的,前不久家裏便趕走了一個來敲門的自稱是“太平道”的信士。

春華又哪裏不知道這個出家人的心思了,無非是蹭鼻子上臉,以為她年齡小好欺負,更想碰碰運氣能不能在她這兒多撈一筆。

心裏不由有些反感,本是因為母親信佛的緣故,為其積福,最後卻不想這人好生無賴。

大家小姐不至於被這種事難倒,“他要拜謝,也是正理,要攔了他倒反像著我們不近人情了。”

特別要是因為這個把人家打了一頓,打傷打殘,人家正在外面風餐露宿沒人養呢,得了,你給打一頓全賴上你養了。

“姑娘”

“他要來磕頭就讓他來吧。”

不多時,果見一剃了發的僧人到了院裏給拜在階下。

“小僧西光多謝姑娘恩德。”

“師傅多禮了。”

這時代生活單調,也算是看西洋鏡,春華出了門時稍低了頭避過竹簾,著襪站在廊下。

正想數著出家人頭上的戒疤,卻不料這人忽然嚇得坐倒在地,大叫起來,“貴人!此女貴不可言!”

予感(三)

與現代人印象不符的是,並不是所有出家人都能叫做是和尚。

和尚還是出家人中比較高的級別,許多時候又見到了五六歲出家的小孩可愛叫做“小和尚”的,其實這樣的小孩大多只能是沙彌。

如今與春華對望的出家人便也是個沙彌。

法號西光,瑯琊郡人,平民出身原是個江湖給人看相的,似真似假有幾分本事,到了後來,各地以宗教鬧事的人多了,他便自打扮成了個假僧。

這時代的百姓都未讀過書,說是愚昧自然也行,當飯都吃不上時,便跟著這些宗教鬧事,當然有些是邪教如“太平道”,有些則是正正經經的信徒們被利用了去。

按照存在皆有理的說法,如果出家比不出家前混得更不好,西光早就不做這行了,之所以還裝扮和尚,不過是比看相更能混到飯吃。

比如說許多人家,因為有了“太平道”而趕道士走的許多,看見了僧人還稍客氣些。

他有時到了內宅騙騙沒文化的婦孺老太,那是綽綽有餘,每“講解佛法”,便可在其家住下,供以好齋菜。

這天到了縣郊的這戶人家,早是因在袞州戰亂逃難來,身上沒了盤纏。

和下人說了自己是雲游僧人,下人卻只露了一跳門縫斜著眼瞥他。好在過了一會兒,這家主人仁慈讓領著他了一小吊錢,下人卻是只在井裏勺了一瓢水讓他就著瓢喝。

“喝完就走吧,這處不留你。”

西光在外雲游騙吃騙喝那麽久,哪裏就會理睬這個了,被冷眼慣了臉皮就厚。

遇上仁慈的主人就罷手了?錯了,越是仁慈好心的,他反而不能錯過了,要就勢更拐點好處。

就算不成功也沒關系,不說白不說,被趕出了這一家,今晚又該睡露野。

“小僧該當面與主人道謝。”

下人家丁們那裏就少見過這樣的無賴了,這樣便沖突了起來,西光幹脆在地上坐下(漢朝本就是跪坐的多,衣服又長),而這些下人則威脅讓人把他搬起來扔出去。

這當然不可能是真的。

流浪者可以“赤腳的不怕穿鞋的”,但張家卻是在此安身立命,大白天把一個人蠻力扔出去路邊,要再被鄰裏多說兩句如“私刑”“毆打”什麽的,張家也就成了為富不仁的代名詞了。

果然是讓西光見到了小姐。

這個時節氣溫炎熱,沒冷氣的年代,也只能開了南北窗通風,又怕太陽照射,給攏了竹簾。

西光在院子裏拜謝完了,這家小姐卻還是個孩子,似乎是對出家人的樣子新鮮,西光這禿驢樣早不知被多少人當看動物一樣看了,也不奇怪。

此家小姐六歲光景,雙丫未簪花,正青色襦裙,雙手各一裸金無花紋鐲子。

而望其容色,西光在天下雲游業已三十年,卻止不住這次實在是大驚失色。

“貴人!此女貴不可言!”

倒不是說這小丫頭目有重瞳,國色天香,傾國傾城——西光那些在民間給人看相的經驗下來,卻是從沒見過如此貴氣的命格。

“您,請您一定讓我為您算一卦。”

鑒於這僧人的表現讓春華頗有種“妖怪!女妖怪來了!”的趕腳,春華實在難以對他和顏悅色起來。

姐姐我雖然不是美嬋娥,卻也不是哥斯拉啊!用得著看見我就一屁股倒地上?

多年的世家教養到底是改變了這個現代人,她臉上不顯,極沈得住氣的說,“大師傅既然謝過了,那邊走吧,你與我家的緣分到此盡了。”

西光自然不肯,甚至這刻全沈浸在相術學究的沖動上,“您務必要讓我算卦,小僧並不要錢。”

不要錢,我也不想讓人說死我的命。

無論是古代還是在現代,春華都不喜歡讓人給算命。

算準了,便會有“這就是我的命啊,太平淡了,沒有大富大貴”這樣的不滿足感;算錯了,平白被人從頭唾到腳又算什麽。

生命本該是自己去奮鬥的,它的魅力便在於未知,未知所以才會有希望,才會有憧憬。

“請回吧,命數之道乃天定,凡人何可多洩天機?”

她這麽說完,卻更讓西光下定了心要算這卦:平常的六歲女孩,哪來的這般應答機敏?

便是連說話都條理不清,邏輯不通,這丫頭卻把他哽得說不出下句。

西光到底又想到,“前會兒,聽聞姑娘您家有貴親禮佛,可否讓小僧拜訪”

春華一邊想家裏哪一個下人嘴這麽不牢,一邊和他說道,“您若這麽想,便出此東門,縣中不乏有人家禮佛,當奉師傅為上賓。”

這麽說完後,也不多說了,直接轉身背對而入。

又暗中吩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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