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基樓的回廊(三)

關燈
天哪,那時我看到了什麽!那簡直不是一張人所擁有的臉,那時我的大腦瞬間就被恐懼充滿了,任何事情都無暇思考,只覺得自己身上汗毛直豎,顫抖不止,好像五臟六腑都提到了嗓子眼,尖叫又堵在自己的喉嚨中,就好像有人掐著自己的脖子似的,自己的眼睛盯著那張臉無法移開,我只知道自己在看,卻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更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身體也是連動的機會都沒有,整個僵死過去。都是因為那張臉,那張臉上只有一張沒有什麽特點的嘴,還有一副空掛著的眼鏡,真個臉的上半部分完全是一個肉球,上面什麽都沒有,鼻子,眼睛之類本該長在臉上的東西在那邊卻什麽都沒有,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肌肉的運動在那面空白的皮膚上留下層層褶皺。

它一步一步向我逼近,不緊不慢的,就像在享受獵物最後的絕望一般,而我就好像被那張出離詭異的臉吸住了一樣,一動不動的瞪著眼睛望著那張臉,連眼神都無法移開。

它繼續向我走來,踏著它無聲的腳步,我發覺他手中的油燈油燈似乎在慢慢變暗,遠處那一片暗紅在飛速的擴張,像是要把人吞噬一般,這時它慢慢把臉貼近,我漸漸聞到一種奇異的味道,像是在醫院裏的那些氣味似的,它動得很慢,像是在慢慢侵蝕我的視覺一樣速度非常均勻地向我這邊靠近,直到我眼前被一片蒼白的肉質填充著,那副眼鏡好像要進到我的腦子裏似的貼在我眼皮上,如果它有鼻子的話,我想我甚至都可以感覺到他鼻子裏呼出來的氣息,我的手似乎碰到了什麽東西,那感覺鉆心的冷,霎時間我的耳朵裏便嗡嗡作響,那響聲大的好像要把我耳膜震破一樣,這個時候,我發現它臉上的肌肉扭曲著,好像掙紮著要從這臉中蹦出什麽東西來似的,我嚇得不行,甚至連舌頭都立起來了,它臉上唯一的一個器官終於開始動彈了,張著空洞的大嘴不斷地上下起伏著,好像是在念什麽似的,但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不斷地用力做著幾個口型,看那樣子像是四個字的詞,那像。。。。“佛啊佛死?”,這是什麽意思?

我也無暇去想這個問題了,它在念這些詞的時候那張嘴似乎在不斷的變大,從平常人那樣再下巴稍上的位置一直占到了半張臉!嘴裏黑漆漆的,像周圍一樣黑暗,這時候油燈幾乎已經沒有了亮光,而那片暗紅色已經擴張到我身旁,我感覺一股黏黏的觸感不斷地到我腳上,順著我腿往上延伸,天花板也不時的滴下粘稠而猩紅的液體,那聞起來像是血,更像是腐敗和死亡。

正好在這時候,一束強光從我身後照過來打到那張臉上,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那張臉上長出了什麽東西,我沒看清是什麽,只記得一片紅色的東西在蠕動著,像是要鉆出無數張露著獠牙的大嘴來競相啃噬,但到底是什麽東西我沒有看清,也不敢再去回想。

然後那東西便消失了,變成了一堵黑漆漆的東西,我的全身好像都消失了一樣,突然間毫無知覺,我癱倒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全身變成一副顫抖著的血肉,就好像看著其他什麽陌生的東西似的,我擡起頭看著那面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各種淩亂的東西,它們飛快的變換著,那張可怕的臉仍會不時的浮現出來,越來越可怕,一個東西從腦袋裏伸了出來,拉斷了我的神經。

“楊勇,你怎麽了,楊勇!”一片混亂中我能找到李峰的聲音,他隨著手電筒的燈光越來越近,一直到把我面前的那堵墻照的通亮,我清晰地看到那些字跡,我一時間突然明白了那張臉的來歷,那張臉,沒有頭發,沒有軀幹,沒有眼鏡,沒有五官,但還沒等我去思考時我又突然把這些全都忘記了,我眼前之閃過那張戴著眼鏡,五官全無的蒼白的人。

“楊勇!你在拐角這面壁發什麽呆!”李峰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切,不過我有點反應不過來,因為好像有好多東西在跟我說話,好多帶著那張臉一樣的東西,他們就好像站在我旁邊似的,我分不清哪個是李峰,那些畫面飛快的在我眼前閃著,那些紅色夾雜著白色,黑色配著褐色的東西,那些令人頭腦發脹的畫面在四處竄著,我面前的墻,甚至整個回廊都布滿了扭曲的色彩不停地蠕動著。

“絕望是什麽?”誰在說話,難道李峰在跟我說這個?

“楊勇!發生什麽事了,看著我!”李峰叫著,這次我聽到他的聲音了,突然有什麽東西挽著我的手,把我的頭拽過來,我便掙紮著慌張的向四周掃視著,看著每個角落,每個存有黑暗汙漬的地方,越看我抖得就越嚴重,自己的周圍都是那些不尋常的黑暗,都或多或少的掛著一兩處血絲似的,這時李峰用雙手按住我的臉,迫使我看著他,他又喚了我幾聲,我的眼球才從抽動中停止在他那雙驚恐無助的雙眼上,我從他瞳孔中看到了我,我看到一個顫抖著,流著眼淚,哆哆嗦嗦的,一個馬上就要死在暗紅中的人,一個面目全非的人,我想跟他說話,我想告訴他那些東西,我想告訴他那張臉的事,但我卻只能發出一些含混的囈語,我只看到我的嘴唇胡亂的反覆開合,結果卻只有牙齒相互碰撞的聲音。

“絕望是希望的盡頭。”又有一個聲音從我的腦中擠了出來。

“楊勇,振作點,一切都過去了。”他反覆搖晃著我的腦袋,但我卻只能聽到他微弱的聲音。

“楊勇!聽我說,沒事的,都過去了。”他邊說著,邊把一個東西送到我的嘴裏,那東西是圓的,甜的,帶著點熟悉的味道,好像小學時的一個溫柔的老師總給我的那東西一樣。

“楊勇,我們待會兒就出去,不用著急,沒什麽好怕的。”他的手靜靜撫著我的臉,然後穿過我的頭發,讓我想起了老師那張安詳的笑容,我終於停止顫抖了,可是全身還是能感覺到一陣酸痛,四肢也沒有力量。

李峰捋著我的前胸,讓我長舒了一口氣,好像把所有的汙穢都從肺裏邊清空出來似的,這時我才有氣無力的說了從剛才開始的第一句話:“李峰。。。。。謝謝。”

他聽到我的話馬上就停止了他的動作,站起來叉著腰嘆了口氣說:“真是的,剛才我都嚇死了,你這家夥還真不讓人省心。”

我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連連說是。

他扶我起來,轉過身說:“我看過地圖,順著這個拐角走應該就是大門,你自己好好跟在身邊,別又突然自己跑了。”

我不解的問:“我剛才自己跑了?”

李峰瞪了我一眼說:“當然了,剛才你沒說一聲就突然往前跑著,前邊明明是個拐角,不過我看你那架勢都像要撞進墻裏邊似的,結果我追上你的時候發現你竟然小心翼翼的停在墻邊面壁呢。”

我心裏一冷說:“沒有啊,我剛才明明是跟著你的,然後,然後就。。。。。”

這時他回過頭來狠狠地盯著我說:“我·不·關·心,以後再說不行麽?”看樣子好像是生氣了。

我沒有再多說話,一直貼在旁邊走著,果然不一會就看到了大門。

大門前撒著一縷月色,不像這走廊裏那麽黑,但是天色明顯晚了不少,遠處還能看到繁華的商業街,似乎這裏都聽到街上的熙熙攘攘,霎時我都覺得自己激動的眼淚滑出了眼眶,心裏狂喜著:“終於能逃出這塊鬼地方了。”

“瞧你那點出息。”李峰撇著嘴看向我。

至少能出去,就算丟點臉也無所謂了,我擦了擦眼淚說:“這是激動的,激動的,早知道這麽麻煩我就坐電梯下來了。”

誰知李峰聽了這話後突然轉過身來一臉嚴肅的看著我,嘴裏輕聲的吐出幾個字:“二基樓的電梯,你可千萬別坐。”

我楞了一楞,他轉回身拍了拍眼睛又接著說:“不管啦,不管啦,天色都這麽晚了,咱們趕快回去吧。”

我應著跟在他身旁,其實回去還有兩種路途,都不短,不過走路過教堂的那條路比走長橋穿過商業街然後繞回宿舍的路要短很多,不過由於剛經歷了這種事,我們自然不會腦袋抽掉去選走渺無人煙的教堂那種可怕的地方了。

不過走哪條路對李峰而言好像都不輕松,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更加慎重的前進了。

長橋的夜總是十分安寧,底下鳴淵湖的水倒映著鶴臨大學的紛紛華彩,讓緊張的心寬慰不少。

在我還沒來得及感受橋上的微風時,李峰看著我輕笑了一聲的說:“畢竟都到半夜了,還是小心點為好吧。”

“都到半夜了?!”我掏出手機看了看,上面確實是顯示著“11:55 PM”,沒想到我們在二基樓竟然耗了那麽長時間,我明明感覺只有不到三十分鐘的。

“怎麽會。。。。。”我話剛說一半就被一種力量飛快的鉗住了嘴,我反應過來時李峰已經左手鎖住我的肩膀,右手用力的捂住我的嘴了。

接著我便知道了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