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是的,是的。當然。”那人撚著自己的小胡子,“不過這裏是憑票進入的,看到那些熠熠生輝的首飾了麽?有錢人的聚會。”他拿出一個裝著阿提卡金幣的巨大托盤晃了晃,在夜色下要晃瞎他們的眼睛。“而且赫辛大人是坦吉爾的弟弟,他可不希望大家知道他私下結交劍舞者。這樣會給他帶來麻煩的。他對他的兄弟可是忠心耿耿,一點話柄都不願意給別人留下,進而傷害到他與坦吉爾的兄弟之情。”

奇德笑起來。他伸手,像是變魔法一樣,把一個又一個沈重的阿提卡金幣丟進托盤裏。代理人趕忙捧著托盤,看得出來,金幣落進盤中的巨大聲響讓他十分快活。

他讓開了門,鯊虎和奇德徑自穿過門廊,走進了前院。

“你哪來那麽多錢?”

奇德吹了個口哨:“我從他盤子裏拿的。拿一個,丟一個,拿一個,丟一個,他還真以為金幣多了幾枚,哈哈!”

鯊虎聳聳肩。

他們打量著眼前歡樂平靜的人群,他們正準備開始跳舞,他們隨即跟著音樂擺動起來,好讓自己顯得不那麽突兀。人群排成了長隊,鯊虎摟著一個胖子的腰,奇德摟著鯊虎的腰,被編織到了狂歡的舞蹈中。

“我好久沒有跳舞了!”奇德高興地扭動著。

鯊虎乘著長長的隊伍四處繞圈的空當,觀察了這所住宅。三層樓的主屋在庭院後面,點得燈火通明,但是窗戶都沒有打開,這在一個炎熱的海濱城市顯得很古怪。不過他覺得這屋裏的氣氛倒是挺輕松,一定是因為這盛大的聚會的緣故。他對奇德說:“我覺得這裏沒有坦吉爾說的什麽劍舞者,雇傭兵,術客。”

奇德剛剛問身旁的少女要了一杯阿奇維酒,他正被身後的中年婦女抱著手舞足蹈,“等我們跳完這支舞!老兄。”

隊伍越排越長,在院子中央排成一個圈,路過主宅的時候,奇德佯裝玩兒累了,脫離了人群摸過去。但是那個精明的代理人再一次出現,並攔住了他。

“劍舞者。”他客客氣氣地截住他的腳步,“折疊椅在那邊,看:帳篷,鑲著金邊的水池,白花花的美人兒。您會喜歡的。”

奇德摸了摸腦袋,假裝自己喝暈了:“哦,是的,是的……我還以為休息區是在這樁房子裏。多可愛的房子。”

“當然。”代理人很驕傲,“我的主人非常有品味。”

“但是看起來他不想讓我們分享他良好的品味。”奇德遺憾地指了指主宅。

“實不相瞞,我們想拜訪拜訪慷慨的主人。”鯊虎大汗淋漓地從人群中鉆出來,靠在白色的噴泉邊上抹了把汗。“這麽盛大的宴會為什麽沒有主人露面。”

“赫辛大人喜歡熱鬧,他的宴會一禮拜就要開一回,阿提卡有身份的人都會來這兒度過他們一禮拜中最快活的一天。但是他的身體不是那麽好,他甚至都不能吹海風。”代理人憋了癟嘴指指窗戶,“很少有人有這個榮幸見到他本尊。事實上來赫辛大人的豪宅參加聚會的很多人,都以與赫辛大人當面談話為榮。你們可真是沒耐性。”

“好吧,明人不說暗話。我們在路過哈毫克的時候聽到了傳言,說這裏有好事兒可以幹,一大票。”鯊虎搓搓手指頭,低聲道。“我們可是興頭沖沖穿越龐嘉而來。請不要告訴我們,這是白跑一趟。”

代理人看了看四周,望著他們饒有興味地笑起來:“據我所知你們剛從坦吉爾的皇宮出來。你們護送了小皇帝送給坦吉爾的‘禮物’。現在來投奔赫辛大人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呢?”

“完全沒有不合時宜!”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兩人臉不變色心不跳地說,順道還從經過身邊的少女手上拎了串葡萄。代理人為他們的厚臉皮表示驚訝。

“鯊虎明碼標價。你該聽過這個。”鯊虎一邊吃一邊說道,“如果鯊虎因為上一個雇主的緣故就從此失去了為赫辛大人服務的資格,那未免太殘酷了。”

“真不知道鯊虎在遇到兩個雇主的時候該聽從哪一個。價錢高的那個?”代理人比了個手勢,讓幾個彪形大漢把他們趕出去,“對不起,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赫辛大人從不打算支付任何進攻性武器任何價錢,即使是出於保護自己的目的——這樣會傷害兄弟之情。而你們到目前為止也不再是赫辛大人的客人。”他把金托盤掂了掂,“該死的這玩意兒一點兒也沒有變重!”

鯊虎和奇德被丟出了大門,遭到了街上不少人的恥笑。

他們不以為意地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塵,走近隔著一條街的酒館裏,坐下,要了兩杯阿奇維酒。他們馬上引來不少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以及男人。

“你太冒進了!”奇德把他們趕走,朝鯊虎敲桌,“你怎麽能實話實說!”

“不然我們要怎麽樣。一直跳舞跳到精疲力竭?跟精明的商人兜圈子不是我們的專長。”鯊虎一把摟住他的肩膀,“直接動刀子才是我們的手藝。”

奇德煩躁地耙了耙腦袋。“說得是。只是現在已經打草驚蛇。”

“我敢說那個地方有古怪。主宅不要人進,關著窗子,一禮拜一次的宴會一定是個幌子,在試圖掩蓋些什麽。我們應該到裏頭看一看。”

奇德嗯哼一聲表達同意。他們看著對面燈火通明鼓樂震天的庭院,等待著客人散去。

酒館裏有一個老人在壁爐邊講故事。他講的是早已膾炙人口的英雄傳說,五百年前的神龍之戰,屠龍者伊蘇謝爾,噴火的巨龍,鋒利的龍晶。即使是奇德也不願意再聽他的祖先嘮嘮叨叨,何況是素來不敬神的南方人。老人的生意並不好。他被從自己的座位上攆起來,讓給了新進來的兩個劍舞者。劍舞者看到角落裏的鯊虎,都楞了一下。

老人在黑暗裏轉了一圈,在奇德和鯊虎面前坐下,抱著他的三弦琴,“先生,你們願意聽故事麽?”

奇德發覺他眼睛瞎了。鯊虎掏出一枚金幣,塞在他的鬥篷裏,“歌者,我們有點忙。”

老人的態度很坦然,沒有一般行乞者的窘迫,他沒有馬上離開。“你是個外地人,還很有錢。”他側著耳朵,“外地人來阿提卡,那種忙碌不會是正大光明的。這裏沒什麽正經事兒可以給你做。我想我也許可以幫點小忙。”

奇德對他好奇起來:“老爹,你每天都在這兒?”

“一個北方人!”老人做出吃驚的表情,“你來自白石城,因為除了那兒的人,誰也沒法欣賞這種銷魂的卷舌音。你來自伊蘇謝爾腳下。可是你不再相信真神。”

“因為我已經聽夠了……”奇德嘟囔著把棗子皮丟在餐盤裏,“我敢說我是為數不多還挺虔誠的信徒,我每年都去高地之城祭拜天父呢。老爹,你的耳朵那麽好,又每天在這裏,能跟我們講講對面那位親王的事情麽?我們有事情要求他,但是不知道他喜歡什麽禮物。”

“你找對人了。”他說,“赫辛是個怪人。他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但是腳步聲還像是個年輕人,聽說他的容顏也維持在二十歲上下,這當然是必須的,為了把他哥哥等死,他可得首先保持自己的年輕永駐,否則他就坐不上王位了。”

“長生不老,沒這回事!”奇德嚷嚷。“才沒有什麽魔法!”

“他是個煉金術士。很可能他在冶煉哲人石上有了很大的長進,但這也只是他涉獵的一部分。”老人笑起來,“他還是個學者,據說還很擅長劍舞,人們對他的廣博表示驚嘆。不過在我看來,”他轉了個口風,“在我聽來,這些都只是掩護。那座雪白的房宅下,有一股腐朽的氣息,傳說他在裏頭解剖人的屍體,他宣稱這是為了熟悉人體結構,進而讓他的繪畫更逼真,但是孩子們,這絕不可能是真的。他不常出門,我猜那是因為他根本就在做些不能為人所知的事體。他很有可能是個死靈法師。”老人壓低聲音說。

鄰桌的人哈哈大笑起來。他們朝老人丟卷心菜。“老瘋子!”他們叫道,“又在蒙騙外地人!”

“沒人相信我的話。”老瘋子聳了聳肩膀,他起身拄著三弦琴一瘸一拐地走到酒館外頭,找了個角落瑟縮著睡下,正對著對面那白色房宅。

鯊虎和奇德在酒館裏坐到天黑打烊。對面的聚會散了,滅了燈。酒館裏人漸漸少了,他們最後離開,走過了老人跟前。老人擡起頭來,“我聽得出人與死人的差別。”鯊虎在他跟前又放了三枚金幣。

隨後他對奇德歪了下頭,奇德袖子中滑出一段系著抓鉤的鋼絲。他溜到了後門,悄無聲息地鉤住了三樓的窗臺。眾所周知,盜賊從來不走樓梯。而且,隨時全副武裝。

兩人消失在黑夜裏。

離這裏三個街區,坦吉爾的皇宮。

皇宮地底並不像人們以為的那樣,黑暗,血腥,充滿著不公平的責打和泛濫的死刑,畢竟這就是老坦吉爾的拿手好戲。事實上,老坦吉爾比較喜歡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這種事。

他更喜好把他不見天日的皇宮地底變成自己的溫柔鄉。皇宮地底共有三層,每一層都被打通了,大理石包金的立柱填補了寬廣的空間,富麗堂皇的金色欄桿區分了各位美人的起居之處,這些類似鳥籠或者囚牢的東西讓坦吉爾能夠更好地滿足控制欲。圓形的螺旋樓梯鍍上了金邊,東西各有一架,粉色的輕紗飄揚在各個角落。來自南方的熏香把這廣闊的後宮蒸出靡靡的味道,雖然沒有熏香,它也將呈現同樣的面貌。不能人道的君主,數以百計的美人,這是阿提卡神話中最為引人註意的篇章。

一個籠罩著黑袍的人影出現在後宮的入口。他瘦得就像是跟竹竿,手裏握著一根奇形怪狀的木棍。你一看他的樣子就明白,他顯然不是為了肉體的歡愉來這兒的。但是他很快在這裏發現了他喜歡的東西。

穿著草鞋的腳往前踏了一步。

滑膩黑沈的液體。

他摘下兜帽,擡起頭,熏香依舊,輕紗飄蕩,一切都是後宮的標準配置。

除了那些陳屍地板的美人們,還有能沒過腳底的血。

“主人,”亡靈書喚回了他的神智,“這是個好機會,請趕緊修覆您的身體,恢覆您的力量。明天你將要與赫辛絕戰,在南方只有這個死靈法師曾經打開過墓園之門。您要打敗他,才能獲得他的力量與知識。”

“我知道了。”雷斯林在黑暗裏露出一雙可怖的眼睛,“我只是很好奇,有人跟我有一樣的癖好。”

“能犯下這種事情的必然不是人。”亡靈書謙恭地指出他的錯誤。“我聞到了一種讓人戰栗的邪惡。”

“戰栗,你害怕了麽?”雷斯林流露出嘲諷的笑意。

亡靈書一反常態:“是的。這邪惡比死亡古老,讓死亡害怕。我不敢說出它的名。也許主人您應該小心地探索,畢竟它還有可能留在這裏。”

雷斯林重新罩上了兜帽:“我誰都不怕,小亡。”

“是的,主人。”亡靈書閉上嘴,呆在了自己該呆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