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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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殿裏,常姝拿著自己剛縫好的香囊左看右看,卻仍是不滿意,便喚琴音來,道:“琴音,拿火來。”

琴音笑著走過來,看了看那香囊,道:“小姐,別燒了吧,這幾個月,燒了的香囊最起碼有十個了。”

常姝嫌棄地看著自己的香囊,道:“不好看,不如燒了。”

琴音恰到好處地補了一句:“已經很好了,最起碼能看出是個香囊。”

常姝聞言,不由得看了琴音一眼。琴音聳了聳肩,轉身跑了。

常姝把針線扔去一邊,自己躺在榻上,拿著那香囊看個不停,看著看著,卻又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琴音捧了茶來,看常姝如此,不禁也笑了。

“你笑什麽?”常姝清了清嗓子,斂了笑容,一邊翻身坐起,一邊把香囊藏到身後。

琴音也做出嚴肅的模樣:“這香囊,是給陛下的吧?”

“誰說的,我自己繡著玩的,”說著,常姝嘆了口氣,“我拿不動劍了,拿個針總可以吧。”

琴音低頭道:“可奴婢覺得,小姐拿針倒比拿劍還費勁。”

“就你話多!”常姝嘟囔了一句,又躺了下來,呆呆地望著虛空,一時出神。

琴音見她這副模樣,便放下茶,坐在了榻邊的小凳上,問:“小姐既然心裏還念著陛下,又何苦每次對陛下那副模樣?”

“你不懂,”常姝說著,卻又覺得哪裏不對勁,側頭看向琴音,道,“你怎麽突然關心起這些來了?”

琴音尷尬地笑了笑,頷首道:“奴婢一直關心著小姐。”

常姝終究還是不大適應的,若是從前,玉露還在,她定是不忌諱和玉露說這些的。可如今卻是琴音,是陳昭若給她的人。常姝心想,若是把心裏話對琴音說了,豈不是相當於同陳昭若說了?

那還是,算了吧。

“聽說陛下那邊又請太醫了。”琴音道。

“又請太醫了?”常姝不禁緊張起來。

琴音點了點頭,又問:“小姐不去看看嗎?”

常姝低了頭,沈思一瞬,答道:“那便去吧。”說著,便起身,自己理了理衣服,又對著鏡子看了看妝容,一切沒問題了,便走了。

琴音看常姝要走,忙到榻上撿起了常姝隨手扔在那裏的香囊,然後跟了出去。

陳昭若正在榻上躺著,手裏拿著奏折,忽聽門外潘覆來報:“桓帝廢後常氏求見。”

青蘿看了一眼陳昭若,只見陳昭若故作淡然地放下了手中奏折,對青蘿道:“讓她進來吧。”

三年……至多三年。

好生保養,意味著要放棄眼下的一切,放棄一切,就意味著投向死亡。可若是不放棄,便只有三年。

三年的時光,不能蹉跎了,

常姝進來時,只見陳昭若正坐在榻上,一臉病容。她跪下行了一禮,恭敬道:“妾身拜見陛下。”

陳昭若嘆了口氣,看向別處:“都這麽久了,你還是要故意氣我?”

“妾身沒有。”常姝答道。

身後的琴音忙捧出了一個香囊,道:“陛下,這是我家小姐親手縫制的香囊,特意獻給陛下。”

常姝聽了不由得吃了一驚,側頭看去,果然是自己方才打算燒掉的香囊。她無奈地看了一眼琴音,又看向陳昭若,心中頓時緊張起來,還隱隱有些期待。但她神色如常,仿佛一切是她提前安排好的一樣。

“這麽好心?我竟不知你還會針線活。”陳昭若輕笑著問,又命青蘿接過那香囊遞給她。

陳昭若接過那香囊,露出了淺淺的微笑,道:“果然是你的手筆。”

這做香囊的手藝暫且不論,基本沒什麽可以誇讚的,但這香囊上卻繡了幾個圓圓的紅點連成一串。

“這上面是紅豆還是別的什麽?”陳昭若問。

常姝尷尬地笑了笑,頷首道:“是……糖葫蘆。”

陳昭若聽了,不由得也笑了,口中說著:“我倒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在香囊上繡糖葫蘆的。”

琴音和青蘿在一側努力憋笑。

“你們都下去吧。”陳昭若吩咐著。

常姝聽了,便要起身,忽聽陳昭若道:“沒讓你走,你急什麽?”

常姝忙又跪了下來,道:“妾身失禮。”

琴音和青蘿見狀,悄悄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整個寢殿裏只剩了常姝和陳昭若。

陳昭若看著常姝,良久,嘆了口氣,問:“你是嫌我命長嗎?還故意氣我。”

“妾身不敢。”

“過來。”陳昭若道。

常姝依言起身,到了榻前。

“上來。”陳昭若道。

常姝擡眼看了眼陳昭若,猶豫地問:“陛下,這不妥吧?”

陳昭若似笑非笑地看著常姝,道:“不妥嗎?你可別後悔?”

常姝看了一眼陳昭若的神情,不由得輕輕吸了一口氣,忙脫了鞋子上了榻,然後手足無措地跪在床上。

“抱我。”

“這……”常姝看著陳昭若的眼睛,哪裏會不知陳昭若的意思?只是她有些奇怪,自那日醉酒後這都幾個月了,兩人再沒有肌膚之親,怎麽今日突然起了興致?

而且這般主動,讓她抱她,也的確不是陳昭若一貫的作風。

“還要孤說第二遍嗎?”陳昭若問。

“妾身不敢!”常姝忙道了一聲,俯身抱住了她。

只聽陳昭若在她耳邊道:“你明明心裏有我,如今卻為何不願承認呢?非要我如此逼迫你。”

常姝聽了,心中一酸,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你還在怨我。”陳昭若道。

“妾身不敢。”常姝答。

“你有什麽不敢的,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敢給皇帝甩臉子、餵冷刀子了。你說我狠,依我看,你才是這天底下最狠心的女子。”陳昭若雖這麽說,手卻環上了常姝的腰肢。

“我現在只問你一句話,”陳昭若接著道,“你還願意一直陪著我嗎?”

常姝想了想,終於閉了眼,道:“妾身早就認命了,餘生註定都要陷在這深宮裏了。”

陳昭若聽了這話,知道常姝的意思了,便輕輕一笑,抱著她的手更用力了。

常姝感覺陳昭若溫熱的氣息鉆進了自己的領口,直弄得她心癢癢。

“今夜就留在這裏吧。”陳昭若道。

“陛下還病著。”常姝依舊努力保持著恭敬。

“莫要再耽誤時間了,”陳昭若以命令的口吻說道,“留下。”

常姝猶猶豫豫、欲拒還迎地答應了。

第二日,朝堂之上,陳昭若頒發了立後的詔書。

群臣嘩然。

朝堂上頓時吵得不可開交。柳懷遠詫異地看向陳昭若,不曾想到陳昭若會這般大膽。

張勉也懵了,他時至今日,才突然明白幾個月前常媛說的那些話,他也是這時候才意識到,當日長樂宮前,自己被陳昭若騙了。

“眾卿,立常氏為後,有何不妥嗎?”陳昭若強撐著病體坐在龍椅之上,冷笑著問。

不知是誰先嚷嚷了一句,說這“有違綱常”;又不知誰站了出來,喊著“於禮不合”;也有人高聲叫嚷著,說這“敗壞風氣”;還有那多事的一本正經地進言,說“常氏為桓帝廢後,自古以來沒有皇帝立前朝廢後為後的,況且廢後被廢,定是行為有失”……凡此種種,朝堂上登時亂成了一鍋粥。

陳昭若看向柳懷遠,只看到了柳懷遠疑惑的神情。陳昭若知道,在這節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時間不多了。她的心願不多,這事卻是最要緊的,她想光明正大地同常姝在一起,死後也能像尋常夫妻一樣葬入同一陵寢。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看著群臣吵得這麽歡,陳昭若不禁笑了,示意潘覆她要說話。一旁的潘覆忙高聲道:“肅靜!”

整個大殿登時鴉雀無聲。

陳昭若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笑著諷刺道:“你們這些人,可真有意思。孤當日登基稱帝,有人叫囂著女子稱帝,有違天地人倫。怎麽了,如今女子不能做皇帝,也不能做皇後了不成?這怎麽又違了天地人倫了?若你們執意如此說法,那孤倒偏要看看,違了天地人倫究竟是個什麽下場!”

陳昭若一邊說著,一邊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口中無奈地道:“說她是桓帝廢後,不合禮制。可桓帝廢後又如何?她被廢難道是她的錯?難道在座諸位都忘了當年桓帝對常家做了什麽?常氏何其無辜!憑什麽要背上不屬於自己的罵名?”

說著,她停了腳步,冷笑道:“至於敗壞風氣,呵,便更加可笑了。敗壞風氣的難道不是貪汙腐敗、不是草菅人命、不是徇私枉法嗎?孤只是想和一個女子在一起,如何就敗壞風氣了?”

她說著,站在大殿中央,環顧四周,看著群臣錯愕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又做出威嚴的模樣來,道:“我意已決!今生,必得常氏為後!擋我者,死!”

她威脅著。

群臣面面相覷。

柳懷遠無奈地看著陳昭若,終於還是心軟了,上前一步,道:“臣請為陛下操辦大婚典儀!”

陳昭若聞言,向柳懷遠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道:“丞相,多謝了。”

祝為在不顯眼的人堆裏看著這一出鬧劇,不由得驚訝到張大了嘴巴。

常姝的後命的確沒算錯,但是千算萬算沒算到,她會是一個女子的皇後。

常姝正迷迷糊糊地在陳昭若的龍榻上賴床睡著,忽然聽到琴音急切的呼喚。她睜開眼睛,睡眼惺忪,問琴音:“怎麽了?”

琴音答道:“陛下下了立後詔書!”

“玉露別吵我,我再睡會。”常姝迷迷糊糊就要睡去,她覺得自己還在夢裏。

鬼才要做周陵宣的皇後!

“小姐!”琴音聽了常姝還在叫玉露,不由得一楞,卻又回過神來,忙晃了晃常姝,急切地喊著,“小姐快起身梳洗吧,一會兒潘公公就要來宣讀詔書了!”

潘公公?潘覆?

不是吳京則?

常姝一驚,猛然坐起,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又看了看琴音,反應過來,不由得楞住了。

“她要立我為後?”常姝呆呆地問著,看向琴音,只見琴音看起來也十分難為情。

常姝默默地抓緊了被子,心中五味雜陳。

“她這是鐵了心要和我在一起。”她想。

她不禁開始想陳昭若這麽做的後果,想著,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小姐,聽說陛下在朝堂上生了氣,說,擋她者死。”琴音道。

“那她可有真的動手?”常姝忙問。

琴音搖了搖頭,道:“這倒沒聽說。”

“沒有?沒有便好。”

常姝呆呆地坐在榻上,楞了好一會兒,不知不覺竟紅了眼。

“你既已豁出去了,我也不能讓你白白豁出去。為了那許多性命,也為了你,我願意。”常姝心想。

“琴音,”常姝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冷靜,但面上卻是微笑著的,“為我梳洗,準備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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