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隅覺得這種學生用李一帆的話形容很合適，怎麽說呢。

就是那種不知天高地厚還犯著中二病的少年。

收拾一頓就老實了。

三人似乎並不知道面前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男生是誰，門外還傳來‘別打的太狠啊’這種勸告，三人就覺得很有意思。

3v1，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誰會贏。

“學長，得罪了。”背頭男揮揮手，兩個同夥放開那個男生，掰響手指關節，威懾力挺強。

那男生見向隅被自己連累，抱住其中一個人，沖著向隅喊：“學長，他們人多，你快走！”

“草你丫的，待會兒再收拾你！”

那男生個子小，被甩到一邊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人沖著向隅過去，小個子男生捂著臉沒敢看，誰知聽見的都是熟悉的哀嚎聲。

向隅神情自若的原地站立，手上還捏著背頭男的後頸，下壓在洗手池旁，其他兩個都不同程度挨了一拳，老實的縮在墻根。

“草，你踏馬放開我！”背頭男被按在水池邊緣，覺得好丟人，掙紮間碰到了水龍頭開關。

水流傾斜而下，當場洗了個涼水頭。

向隅也懵逼，忙把水龍頭關了，還順帶著松開手。

“傻逼，草尼瑪的，你完了！”

背頭男發型都讓水流沖亂了，頭上臉上都是水，眼睛都睜不開，如此狼狽也顧不上裝了，直接破口大罵。

向隅過去扶起小個子男生，把罵聲都當作耳旁風。

背頭男邊罵邊靠近門鎖，倆同夥也朝門那邊移動著，趁向隅一個轉身，開門溜出去。

門一開就是顧宸，除此外後面還有幾個想上廁所的男生。

幾個男生都是三樓其他文科班的，見廁所竄出來三個狼狽不堪男生，被嚇了一跳。

三個男生出了廁所門就回頭沖裏面大喊：“趙子橙！你以為你找高二的護你就沒事了是吧！我踏馬也有認識的！你狗/日的給我等著。”

滿口臟話聽得顧宸頭疼。

來上廁所的男生們笑這幾個高一的幼稚，還高年級護著？真以為小學生呢。

正笑著，迎面碰到出來的向隅，笑容一滯。

“……”校霸護著的？

“被校霸護著？”有認識向隅的下意識說出聲，被那三個高一的聽到了。

背頭男見向隅出來，帶著同夥濕漉漉的跑開，水滴了一路。

顧宸問：“同桌你拿水潑的他？”

向隅無辜說：“沒，他自己把水龍頭碰開的。”

水龍頭？

水龍頭澆頭？

校霸把高一的強摁在水池子旁邊，強行用涼水沖人家腦袋！

這是什麽酷刑！不是傳聞這屆校霸學習好且很好相處嗎？！

幾個男生看著顧宸向隅遠去的背影，腦部了一場大戲。

進去沖著水池旁沖衣服上洗潔精的趙子橙豎起大拇指。

“校霸護著，真牛。”

趙子橙：“？”

第二節課數學，英娟進班後確認好文2班已經領到新教材，直接開新課，連緩沖的時間都沒給他們留。

好在第一節課，和往期學的內容不沖突不重合，都是新內容大家都願意聽。

這節課下來都感覺效果良好，連著王澤豪這個數學廢都覺得體驗感不錯。

這種體驗感持續了一上午，放學時每個人都覺著比以前上完課輕松不少。

楊舒桓收拾完東西，招呼著：“走啊宸哥隅哥，吃飯去。”

向隅準備寫完演講稿再去吃飯，顧宸選擇陪自家男朋友，“你們先去吧，我等我同桌寫完稿子再去。”

“成，那我們先走了。”楊舒桓還不忘提醒他倆，“盡快啊，別錯過食堂飯點了。”

稿子大概就兩三千字，向隅寫了一早上都沒寫完，見顧宸要等他一起吃飯，手下速度快了些。

“不急不急。”顧宸把下巴貼在向隅桌子上，見對方字有點打飄，忙道：“慢慢來，沒事，我現在還不餓。”

向隅拿A4紙寫演講稿，寫了兩頁半才停筆，估計了一下大概兩千多，足夠了。

向隅和顧宸掐著飯點尾聲進食堂，就剩下一樓一個快餐窗口。

“同桌，這個男生是不是早上那個？”顧宸看見餐口前一個男生站在那裏選菜，好像是早上廁所洗衣服那個。

“嗯。”向隅和顧宸就排在男生身後，見他就點了一份飯一個炒青菜。

兩元錢。

對於打飯阿姨來講，趙子橙已經是熟客了，每回這孩子來就要一份米飯一個素菜，還都踩著餐點尾聲來。

阿姨見他還是小個子瘦的跟豆芽菜似的，又和往常一樣，多給他加了一份素菜。

怕他吃不飽，米飯菜量都給的足。

還關心道：“米飯不夠再來加。”

“謝謝阿姨。”趙子橙鞠了一躬才接過餐盤。

他轉身，看見早上幫自己的兩個學長站在身後排餐，連忙讓開。

“學長們好。”

顧宸挺欣賞他的，覺得趙子橙懂禮貌，擺手笑道：“你好啊。”

向隅則是點點頭。

快餐這邊的阿姨在餐盤底下都開著熱水加熱器，顧宸和向隅一人打了兩素兩葷，菜還是熱的。

顧宸挑的座位，專門坐到趙子橙旁邊。

向隅沒說什麽，跟著一起過去。

倆人面對面，向隅斜對面就是趙子橙。

趙子橙一個人吃飯習慣了，第一次見有人坐過來，下意識就想端著盤子去別的位置，可向隅顧宸早上又幫過他，屁股剛離座位又迅速落下。

向隅掃了對方餐盤一眼，上面除了對方打得菜外，還有一碗自己舀的免費紫菜蛋花湯，還有一個深色塑料袋裝著的罐子，看不出來裏面是什麽。

米飯上蓋著青菜和菜花，綠白清一色，平常人看了激不起食欲，趙子橙卻吃得大快朵頤。

趙子橙吃著，又打開塑料袋，擰開自己的罐子，從裏面倒了點剁椒鹹菜丁出來。

顧宸本來吃著自己的，註意到對方的舉動，幹脆停下筷子。

“你這是什麽菜？聞著還挺香。”

趙子橙沒想到旁邊這位學長會和自己搭話，開口時帶點結巴。

“剁……剁椒……鹹……鹹菜。”

顧宸眨巴眨巴眼，笑道：“看起來味道不錯，一定很下飯吧。”

“是……”趙子橙點點頭，把鹹菜罐子推到顧宸面前，試著很小聲的問道：“學長你吃嗎？”

“可以嗎，謝謝你啊。”顧宸拿過鹹菜罐子，註意到裏面就半罐左右，也沒多倒，給米飯上添了點紅就還給趙子橙。

趙子橙還收，看著斜對面的向隅，依舊很小聲，“這位學長也嘗嘗吧……”

向隅搖搖頭，顧宸替他解釋道：“這位學長不怎麽吃辣。”

“哦哦……”趙子橙把鹹菜罐擰緊放回袋子裏，繼續大口吃著面前的飯。

顧宸看著他吃這麽香，把餐盤朝那邊推了推。

“我也不能白吃你的，但其他菜我都動過了。”顧宸說著用筷子指了指，“這塊雞排我沒動過，你吃吧。”

趙子橙腮幫子鼓著猛搖頭，也不敢開口，害怕飯菜掉出來。

吞咽完這一口，才道：“不用不用，只是一點鹹菜而已。”

“那我總不能白吃你的鹹菜吧？”顧宸說著把餐盤推得更靠近些，“你快吃吧。”

趙子橙遲疑半天沒動。

他不動，顧宸也不動，兩人對峙著，向隅看不下去了，默默嘆口氣。

“你吃吧，不然他不動筷子。”

向隅這麽一催促，趙子橙才紅著臉把雞排夾到自己盤裏。

他心裏明鏡似的，這個學長就是見他盤裏沒有葷，借著吃鹹菜想給他添個葷菜。

“謝謝學長……”趙子橙道謝，悶聲吃著飯。

向隅吃到最後，剩下了盤裏的炸魚排，把筷子放下，掏出紙巾擦嘴。

“我飽了。”說著把餐盤朝顧宸那裏推，“別浪費，把這個吃了。”

“你這……”顧宸無奈地看向自家男朋友。

他少吃一葷，男朋友就給他補一葷。

怎麽會有這麽好的男朋友呢？

向隅面上沒表情，餐桌下的腳卻碰了碰顧宸。

“行行行。”顧宸夾起魚排送到嘴邊咬一口。

趙子橙看著兩人互動，咽下口中飯，問：“學長，你們是兄弟嗎，關系真好。”

向隅本想說是同桌，顧宸卻快他一步道：“是親人。”

向隅抿抿唇，沒否認。

趙子橙若有所思點頭，沒再多說話。

向隅回憶早上廁所的事，問趙子橙：“他們回去後有為難你嗎？”

‘他們’指得誰很清楚。

趙子橙聞言一頓，點點頭，又搖頭。

小聲道：“有收斂一些。”

那就還是有，向隅皺眉。

對於這種欺負同學的人，他一般就是以暴制暴。

顧宸就是按照好學生思維定式，問：“你有告訴老師嗎？”

趙子橙點頭，又吞了幾口飯才繼續小聲道：“他們都是私底下玩鬧，沒證據，我空口無憑的，一開始老師還說他們幾句，後面就不怎麽管了。”

顧宸問：“別的同學不管嗎？”

趙子橙搖頭，他跟班裏沒有關系好的同學，所以被捉弄時，大家基本上都是冷眼看著，只有對方過分了，才會有人站出來說兩句。

就比如今天早上，他被人‘不小心’倒了一身墨水，班長才出來維護了下秩序。

他也挺感謝班長的，是對方告訴他去高二部洗衣服。

雖然還是被找到了。

顧宸還想繼續問，趙子橙卻已經吃完，收拾好桌面，準備去回收站放餐盤。

“學長，謝謝你們，今天的事很感謝你們。”

趙子橙極為鄭重地彎腰道謝，隨即離去。

向隅和顧宸互看一眼，頗為無奈。

向隅覺得顧宸大抵是把這事惦記上了，課間話明顯少了，一看就知道心裏藏了事。

校園欺淩這事，在向隅原來的高中尤為常見。

向隅也只是碰上才去幫忙，一般不會主動尋過去，畢竟這種事太多，他就是想全攬無能為力。

最後一節課上自習，院長提前給自己下班，班裏紀律留給顧宸管。

開始大家還能潛下心寫寫作業做做題，臨到放學，班裏以一呼百應的趨勢，漸漸吵鬧起來。

顧宸看時間就剩幾分鐘了，幹脆沒維持紀律，讓同學們說個痛快。

王澤豪拍了拍他的肩，“宸哥，一中周圍樓盤外那一圈店鋪開張了，中午出校的人說那塊新開的港式甜品店味賊好，咱去看看唄？”

顧宸說：“成，同桌你也一起去啊。”

向隅收拾著書包，對此沒什麽意見，就是需要和李一帆打聲招呼，不然對方又得不高興。

和李一帆打招呼其實就是邀請對方一起來，李一帆和王澤豪都是美食愛好者，特別是向隅轉學來，李一帆有人陪後，在家吃泡面的頻率都明顯減少。

十平米的甜品店連落座的位置都沒有，店裏就一對南方來的夫婦，一個人負責做一個人收銀。

加上李一帆總共六個人，顧宸統計好他們想吃過去點單。

這家店大部分甜品都離不開牛奶，向隅乳糖不耐受，最後就點了杯楊枝甘露。

顧宸過去排隊點單，其他男生就站不遠處等候。

王澤豪李一帆楊舒桓三人聊峽谷游戲聊得火熱，向隅和徐蓧洛不打游戲就在旁邊聽著。

什麽新英雄，切C，向隅聽不懂，打量著四周情況，掃過徐蓧洛時停下，頓了頓。

“你姐呢？”

“跟著我媽去酒店看營業情況了。”徐蓧洛見向隅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又不開口，一下子就領會了，“隅哥你是想問為什麽我沒和我姐一起嗎？”

向隅昂了一聲，徐蓧洛不黏徐蓧清的情況太少見了。

“我在想是不是因為我總喜歡跟著姐姐，所以她才把我當小孩子。”徐蓧洛笑了笑。

懂了，對方想開了。

向隅拍了拍徐蓧洛肩膀，“挺好。”

向隅說完，餘光掃過他身後什麽，臉色一變，繞過徐蓧洛走過去。

“趙子橙，你不是牛逼嗎？你以為只有你認識高二的？”

話說出帶著濃濃的中二口吻，幼稚一批。

趙子橙咬著下唇，臉被背頭男用手背輕輕拍了兩下，他書包被對方拎在手上，課本練習冊都在那裏面，他想跑也跑不了。

白天那三個廁所堵他的人都在，好像約了什麽人。

趙子橙估計著時間，運氣好了被他們口頭諷刺一通就可以回家陪爺爺了，運氣不好也許要挨頓打。

不管怎麽樣，快點解決就行。

背頭男發出‘嘁’一聲，他最煩的就是對方這副低頭不語唯唯諾諾的模樣，瞧著就晦氣，又見一個人從便利店出來，秒切表現揮手。

“虎哥，這裏！”

劉虎拎著一箱啤酒出來，他家樓盤新售，他爸在這裏還給他留了一套精裝房，晚上打算和體育班的弟兄們在這聚聚。

見背頭男沖他揮手，才向他走去。

他其實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就是一次喝酒遇上，對方加了他微信，早上那會兒發消息求著讓他幫教訓一個同學。

劉虎尋思著他是不是某個前女友還是兄弟的小弟，就順便應下了。

沒想著動手教訓，嚇唬幾句就行。

劉虎才走出去幾步，還沒到對方面前就突然剎住，看著遠處走來的身影露出厭煩神色。

“草，這踏馬也能碰上？”

劉虎真是服了，哪都有這家夥的事。

徐蓧洛跟著向隅一起跑來，一看見劉虎就沒給什麽好臉色。

“學......學長？”

趙子橙以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確定真的是向隅，瞬間結巴。

“來得正好。”背頭男不屑地掃了一眼向隅，指著劉虎道：“學長，這是我虎哥，你認識認識？”

向隅倒沒什麽表情，徐蓧洛順著指向看過去，微微一挑眉。

哥個屁。

劉虎見背頭男還指著自己，心裏暗罵他。

但走到這了，轉頭回去劉虎做不出這樣伐面的事，只得硬著頭皮過去。

佯裝平靜，趕在向隅開口前，問道：“這你護著的？”

向隅嗯了一聲。

反應尚可，劉虎生怕對方不吭聲，見向隅回話了，馬上接道：“那行，兄弟我給你面。”

話這麽說，又看著背頭男，“你以後註意。”

“不是......”背頭男沒尋思是這麽個結局，剛開口叫虎哥，就被劉虎擺手打斷說辭。

“別廢話了，我事還多著，先不聊了。”

說完拎著啤酒朝樓盤正門那邊走去。

顯得自己很牛逼的樣子。

向隅無所謂，徐蓧洛見不得這家夥裝，大聲喊道：“替我向劉叔叔問好！”

劉虎腳下磕絆，身影踉蹌了一下。

回頭咬牙笑道：“一踏馬的定。”

“......”背頭男害怕了，劉虎都不幫他，那他豈不是又要挨頓打？

趙子橙知道形勢對自己有利，但也沒仗人勢欺負背頭男，只是淡淡道：“把包給我。”

說完沒等背頭男反應，自己把包拿過來背上。

“同桌——”

顧宸那邊買好東西，回頭一看同桌不見了，李一帆三人光顧著聊游戲，根本沒註意到向隅和徐蓧洛去哪了。

東看西找才見到這倆人在便利店外站著，還多了幾個熟悉面孔。

“又欺負同學？”顧宸看見這三個高一男生，就覺得沒好事，習慣性開口教訓，“你們怎麽這麽幼稚呢？非得和同學過不去？”

“沒沒沒，我們以後不會了！”見背頭男不說話，另一個男生忙開口解釋。

“是啊是啊。”還有個男生附和，倆人推諉著，趕緊拉著背頭男離開。

跟著顧宸跑來的王澤豪幾人面面相覷，對趙子橙的事一無所知。

徐蓧洛猜測應該是校園欺淩，順帶著打量了一番趙子橙。

身上衣服有的地方已經洗得發白，質量不好的地方起了衣料球，好歹把自己收拾得足夠幹凈整潔。

小個子，還很瘦。

家裏條件應該不會太好。

“你沒事吧？”顧宸關心趙子橙，“中午忘了問，你是高一哪個班的？明天我去找你們班主任或者年級主任說說這個事，校園欺淩不能縱容。”

趙子橙搖頭，“謝謝你們學長，但是不用了。”

他目光註視背頭男一行人逐漸遠去消失的身影，“以後應該不會了。”

他忍受欺淩一個多學期，事情突然就被解決了，這種落差後的欣喜湧上心頭。

趙子橙如釋重負，淚水湧上眼眶都沒有感覺。

“謝謝你們。”又是深深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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