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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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綏和李倓離開了不過一小會兒, 然而,僅僅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 她身邊帶著的那些護衛, 已經開始坐立不安,面上也隨之流露出了些許擔憂之色。

這會兒,見蕭燕綏和李倓又帶著小獵犬走回來了, 李倓的手中居然還拎著一只灰色的野兔,那些護衛才頓時放下心來。

幾個人湊上前來,接下來的話題倒是圍繞著那只野兔展開來了。

雖然聽不懂這些護衛再說什麽,不過,所有人都在對著野兔指指點點的笑著說話, 小獵犬卻是看在眼裏的,得到了這般多的關註, 尾巴自然也就更加使勁的搖晃著翹了起來。

尤其是得到了蕭燕綏的簡單解釋, 證明這野兔竟然是小獵犬肚子獵來了,這些護衛看向小獵犬的眼神就更感興趣了。

李倓隨便把手裏拎著的野兔交給了一旁的護衛,他和蕭燕綏來這裏打著的名號是賞楓葉,不過, 剛剛聊到了王忠嗣的事情,再加上安祿山這個潛藏的危機, 兩個人的心情其實多多少少都有些受到影響。

只不過, 除了這些關系天下的朝中局勢,李倓其實更惦記著蕭燕綏,想到她才說過的, 不久之後就又要回老家的事情,離別在即,能夠彼此相處的時間卻又太短,念及此處,李倓便迅速打起了精神,同蕭燕綏坐在一處後,稍稍轉過頭來時,看向她的眼神裏都帶著溫柔的笑意。

“關於萬安公主的事情,你有沒有別的線索?”蕭燕綏的護衛就在不遠處,李倓自然也就把聲音放得很低。

蕭燕綏沈吟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只是道:“我知道的,應該都同你說過了。”

過了一會兒,蕭燕綏卻突然又想了一件事,“對了,西明寺裏面的和尚!”

“嗯,西明寺?”李倓輕聲問道,他是知道蕭燕綏當初險些在那裏出事的。

後來,她的祖父蕭嵩直接告狀告到了玄宗面前,詔令下來之後,甚至是聖人身邊最為得力的高力士親自去西明寺裏調查過的。

玄宗對蕭嵩的寵信,蕭嵩對蕭燕綏的疼愛,由此可見一斑……

蕭燕綏其實已經不記得當初那個做過萬安公主入幕之賓的和尚叫什麽名字了,只是隱約記得,對方似乎在西明寺的輩分挺高的,和當時的住持和尚有些關系。

只不過,事情距離當年都過去十幾年了,當時西明寺的住持年紀也不小了,也不知道現在西明寺換了新任住持沒有。

李倓卻是稍微思索,便輕聲開口道:“道遠和尚?”

蕭燕綏楞了楞才想起來,“你記得?”

李倓的眼神微微晃動了一下,並不想在蕭燕綏面前提起,當初萬安公主曾經有過在玉真公主的別館中同那和尚在林中翻雲覆雨,結果還意外的被無數玉真公主的客人撞破的事情……

略微含糊了一下之後,李倓只是道:“……後來,因為一些事情,萬安公主受了聖人一頓斥責,至於那道遠和尚,則是先被關在西明寺中,後來直接被賜死了。”

蕭燕綏瞬間了悟。

不過,對於道遠和尚的結局,她倒是有些想法,“出事之後,居然是先把人關在了西明寺?”她還以為,被萬安公主害得也跟著丟了臉面的玉真公主壓根就不會讓人出了她的別館呢!

李倓點了點頭,“道遠和尚輩分不低,當年,他在佛法上也是頗有見地。”

要不然也不會在宮中講經的時候同萬安公主勾搭上,一佛一道,談經論道的時候,他們兩個倒是不講究這些……

“西明寺如今的住持是誰?”蕭燕綏直接問道。

稍稍一頓,李倓便意識到,蕭燕綏想問的內容,忙回答道:“仍水當年的道覺大師。”說完,又提醒了一句道:“當初的道遠和尚,其實是道覺大師的師弟。”

“居然還是他呀!”蕭燕綏有些驚訝,旋即微微一哂,篤定道:“我想去西明寺看看。”

真要說起來,西明寺一直都是長安城中香火最為鼎盛的一間寺廟,只是,自從蕭燕綏當年在西明寺出過事之後,除了帶人回去調查事情,或者有意去找麻煩,蕭家的人就再也沒往西明寺的山門上踏過半步。

也是湊巧,他們今日前來賞紅葉的這處山坳後面,正巧就和西明寺後面的一座山連著。

這些山後全都連著山,一直延續到了萬裏秦嶺。當然了,不管是賞楓葉的這處山坳,還是西明寺坐落的山門,其實都只是秦嶺山脈的一支餘脈,不管是從山勢起伏、還是山峰海拔上來看,真和秦嶺比起來,其實都是小山頭了。

蕭燕綏突然這麽說,李倓卻是從來不想著去反駁她,只是略微琢磨了一下,然後回答道:“從這裏繞過去,再去西明寺的山腳下,倒是不算太遠,我們現在就出發的話,興許上午還來得及在那裏吃一頓齋飯。”

蕭燕綏卻是笑著搖了搖頭,她直接站起身來,看著李倓緊隨其後的跟著站起來望著她,然後才回答道:“不用折返回去,我們就從這個山坳往後走,我認得路。”

饒是李倓,聽到蕭燕綏這麽說,都不由得怔了怔。

兩座山的後面,倒是的確常有山谷相連,可是,又不是在這出大山裏討生活的獵戶,蕭燕綏一個出身自蘭陵蕭氏、又備受家中長輩寵愛的女孩子,此前,他也從來不曾聽聞過,蕭燕綏又喜歡往山裏玩的喜好,在這種情況下,她竟然會知道一些山民可能都未必了解的路,為的是什麽,他幾乎無法去細想,心念一動,便是一陣止不住的顫動和心疼。

看到李倓的眼神暗了暗,蕭燕綏還有些不明所以。只不過,他們兩人哪怕從小到大,單獨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太長,可是,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卻早就在李倓有意無意的縱容下養成了習慣。

--蕭燕綏從來沒有遇到過李倓的拒絕,也已經習慣他永遠都含笑點頭,事事依著她的模樣。

見李倓這會兒不出聲,只是低頭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自己,蕭燕綏只當他走了走神,幹脆伸手拉過他的胳膊,又同自己帶來的那些護衛打了個招呼。

既然是要翻山走山谷間的小路了,馬車什麽的自然全都不能帶,留下幾個人守著馬車、駿馬這些,其他人稍微收拾了一下東西,便帶上小獵犬,再度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山路難行,不過,對於這些身手不凡的護衛來說,顯然不是什麽大問題。

甚至於,看上去一向養尊處優的李倓和蕭燕綏兩人,不管是從翻山越嶺的動作上,還是走了半天都已經節奏穩定的呼吸來看,兩個人的體能顯然在山間也都適應良好。

至於生性活潑好動的小獵犬,就更不用說了。山路雖然崎嶇,可是,對於這些海拔有限的山而言,走上路的時候,還真不至於有多陡峭,小獵犬一直圍著蕭燕綏和李倓打轉,還時不時的跑到前面,仿佛在探路一般,不一會兒便又精神抖擻的跑了回來。

山谷幽深,秋色仿佛都比別處來得更遲一些。

從當地獵戶踩出來的小路出來,擡眼望去,只見滿山谷的楓紅似火中,還夾雜著不少猶帶升級的黃楓和綠葉。

“這處景色倒是不錯。”蕭燕綏和李倓一路上不見疲乏,說說笑笑的,見到幽美景色,還不忘停步駐足,多看幾眼,將這些平日裏不長得見的山河景色,牢牢的記在心裏。

等到在蕭燕綏看似游玩實則目的明確的帶路下,越過山谷,而後又是翻山,一行人竟然直接繞到了西明寺極為偏僻的後院偏門處,李倓心情尤為覆雜,下意識的握住了蕭燕綏的手。

蕭燕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倒是也沒掙紮。

至於蕭燕綏的那些護衛,卻是全都被驚呆了,領頭的那個是之前一直都跟在蕭嵩身邊的人,不由得默默看了蕭燕綏一眼。

蕭燕綏也回眸沖著他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的模樣,那個護衛見狀,心裏頓時一震,明白蕭燕綏此行還真就是故意的,倒也算是落實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蕭燕綏身邊的這些護衛,並非所有人都知曉當年事,頂多知道自己的主家因為某些諱莫如深的原因,一向對西明寺這處非常的不感興趣就是了。

如今,都已經到了西明寺,自然沒有過山門而不入的道理,尤其眾人都是翻山越嶺許久,即使體力都還能支撐,進去歇歇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蕭燕綏雖然離開長安城兩年,蕭家也是多年不來西明寺,不過,哪怕是蕭燕綏已經將漸漸長大了的面孔,西明寺來的僧人居然仍是一眼便認了出來,更何況,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陪著的,還是東宮出身的李倓。

後院的僧人還來不及將蕭燕綏這麽浩浩蕩蕩的一大批人引到禪房休息,西明寺的住持道覺大師便已經匆匆趕到。

畢竟當初就已經年紀不小了,道覺大師的臉,時隔十多年,在蕭燕綏看來,除了皺紋更深了些,竟是沒有什麽太多的變化。

“道覺大師,打擾了。”蕭燕綏相當友善的主動打招呼笑道。

然而,對於這位當初年幼時就好像不太信佛的蕭家小娘子,道覺大師卻是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蕭施主,有禮了。”

明明已經時隔許多年,然而,重新見到蕭家這個如今已經長大了的女孩子,道覺大師反而有了一種意料中事的感覺,仿佛,這段在暗處糾葛了十幾載的恩怨,終於即將迎來一個最終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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