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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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綏的馬車一路駛向長安城外, 她和李倓在馬車中說說笑笑,還時不時的逗弄一下小獵犬, 倒是頗為悠閑自在。只不過, 他們兩人的行蹤,自然也落入了長安城一些有心人的眼裏。

萬安公主的府邸之中,得到這一消息, 萬安公主臉上的表情一陣陰沈莫測,剛剛過來稟報的人猶自垂首站在一側,片刻後,萬安公主竟是已經掰斷了手中即將供奉在三清像前的香。

她身邊得力的大宮女見狀,近乎悄無聲息的走上前去, 將沾水濕潤的手帕遞給萬安公主,輕輕的擦拭去她掌心裏沾染的一點香灰。

萬安公主直接自己伸手拿過來, 狠狠的在掌心裏蹭了兩下, 半晌,沈聲冷道:“他們是朝著長安城外的方向去了?那倒是正好,都派人盯緊一點。”

那個過來匯報的人下意識的擡了下頭,有些想要解釋, 見到了萬安公主陰沈的臉色後,卻又是一陣欲言又止。

還是那個大宮女重新去清洗了手帕, 又私下裏問清原委之後, 才回到萬安公主身邊,畢恭畢敬的柔聲解釋道:“那蕭六娘的身邊,帶了不少人, 看領頭之人的相貌,正是當年蕭嵩身邊的護衛,整個長安城周圍的北衙六軍,有不少人都同他認識。”

言下之意,自然是蕭燕綏身邊保護的人太多,想要在這種時候動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萬安公主陰戾的眼神猛地投了過來。

那大宮女這些年間,也見慣了萬安公主的狠厲模樣,雖然心中微微有些惶惶不安,至少表面上,卻還勉強能夠穩得下來,只是柔聲勸道:“那蕭六娘不日便又要離開長安城,就這幾日的時間裏,機會確實有些難找……”

“那便在她返鄉的途中動手也罷!”萬安公主冷冷的盯著她,漆黑的眼珠仿佛都泛起一絲寒意,“難不成,還要看她下次繼續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不成?”

那大宮女低頭應道:“婢子記下了。”

旋即,萬安公主又望向了剛剛那個前來回稟的人,冷聲呵斥道:“繼續盯著,若是有機會--”

“是!”那人也連忙應下,雖然顧忌著除了蕭燕綏之外,還有東宮的李倓也同行,可是,眼看著萬安公主的情緒越發陰翳瘋狂,萬安公主身邊的大宮女也不敢再勸絲毫。

而在晉國公府上,同樣得到了李倓同蕭燕綏出游消息的勁裝男人,卻是微微擰了擰眉,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此事我記下了,且等相公回來後,由他定奪吧!”

旋即,又聽那人稟告說,在蕭燕綏的車馬後面,還有萬安公主手下頗為隱秘的一批人馬遠遠的綴著,那勁裝男人也不由得頓時怔住。

“萬安公主?”眉宇間的眉峰皺起,雖然身形驍勇精悍,然而,眼角也漸有歲月痕跡的勁裝男人低頭沈吟片刻,猶有幾分不解道:“這裏面又有萬安公主什麽事情?”

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西明寺間發生的那幢往事,略微思忖後,一身皂色的勁裝男人也沈聲道:“把人盯住,但是小心別打草驚蛇。”

那人領命退下後,只剩下勁裝男人獨自站在原地,苦思冥想卻始終不解其意,只是把事情記下,只待李林甫自興慶宮中上朝回來後,再想不遲……

·

尚在長安城中的時候還不顯,到了城外,秋日的山林間,清早太陽剛剛升起,猶自縈繞著一片淡淡的霧氣。

山坳裏漸漸雕零的野花野草上掛著豆粒大小的露珠,馬車的車輪軋過去,晶瑩的露水從葉片上滑落,便濕潤了腳下的一小片土地。

馬車終於停了。

李倓才打開車門,小獵犬嗅到山林間的清新氣息,便忙不疊的搖著尾巴探出頭去。

“哎--”李倓還試圖阻攔一下這只毛絨絨的家夥,蕭燕綏的一只手已經隨意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不以為然的笑道:“隨它去吧!不會跑遠的。”

沒了李倓的阻攔,小獵犬直接便徑自從馬車上躍了下去,李倓也緊隨其後,衣擺在他跳下時揚起一片,甚至不等趕車的仆從取下墊腳的矮凳。

蕭燕綏也已經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跟著湊到了馬車的門前,她低頭看了一眼踏腳的矮凳,再擡頭瞧瞧正笑著朝自己伸出手的李倓,果斷的伸手搭在他的掌心裏,剛要理所當然的往下跳,便直接被人抱住然後往後退了兩步。

蕭燕綏就梳了一個簡單的馬尾,長長的發梢從她的肩膀上披散下來,還有一縷發絲在飛起間剛好碰到了他的臉頰,除了那一瞬勾到了心底的癢,發尾似乎還隱約帶著一絲少女身上極其清淺的柑橘氣息。

等她輕飄飄的落地時候,倒是正好避開了馬車旁的腳凳那裏。

“……”那個仆從眼神覆雜的看了李倓一眼,什麽也沒說,默默的把矮凳又收起來了。

蕭燕綏一手還按在李倓的肩膀上,落地之後,順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示意自己已經站穩了,讓他松開手。

李倓輕輕的舒了口氣,從善如流的照做,然後也稍稍後退了半步,正好將兩個人幾乎挨在一起的身體拉開些許距離,卻依然是她一轉身擡頭,漆黑柔軟的發絲便正好能碰觸到他的下巴的位置。

山間楓林浸染,滿目火紅,林子裏傳來幾聲鳥雀的鳴叫,周圍的空氣和腳下的泥土都還帶著微涼濕潤的氣息。

小獵犬似乎發現了什麽,突然如同離弦的箭一樣飛奔著沖了出去。

剛要開口說話就被小獵犬的動作所打斷的李倓:“……”

蕭燕綏見狀倒是輕輕的笑了一聲,直接拉過他的袖子就朝著小獵犬飛奔出去的方向跟了過去,“它可能發現獵物了,我們去瞧瞧。”

“……獵物?”李倓微微有些詫異。

“嗯,”蕭燕綏的手裏還拉著他的衣袖,兩個人並肩走在一起,一邊走還在一邊笑著簡單解釋道:“它會自己去河裏抓魚,還會在山裏抓野兔。”

“……”短暫的緘默後,想想那只小獵犬剛剛一尾巴抽到自己腿上的力道,李倓也不由得對它刮目相看起來。

小獵犬完全是飛奔出去的速度,蕭燕綏和李倓卻完全是走著跟在了後面,除了一開始還有小獵犬在山坳間穿梭傳來漸行漸遠的“沙沙”聲響,轉眼間,便已經沒了蹤影。

李倓面露擔憂之色,蕭燕綏卻是不以為然,拉著他的衣袖的手稍稍搖了搖,意有所指的輕笑道:“我們過去瞧瞧。”

李倓一怔,瞬間回過神來,點了點頭,也立即跟著回應道:“好。”

他們兩人在昨日的中秋宮宴上約好今日出來,本意便是尋個安靜的地方說話罷了,至於賞楓葉,只不過是撿著深秋露中的時節,隨便挑選的一個比較常見的去處而已。

當然了,即便是賞紅葉,長安城外自然也有景色正好的園林聚集之地。蕭燕綏出門便有意帶上了小獵犬,卻是從一開始,就尋了理由做好了去個少有人煙的山坳的打算。

只不過,蕭燕綏一路上都還在時不時的想萬安公主的事情,李倓卻是陪在她身邊的時候,不知不覺間,便已經暫且放下了早先最初的目的,把全副註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這會兒,四下定然無人,蕭燕綏帶來的大批護衛也都留守在後面,倒是正好可以說那些緣由覆雜、牽涉眾多的話語了。

“那個,安祿山——”走出來了一小段距離之後,蕭燕綏自然而然的放下了李倓的衣袖,還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護衛,確定他們都沒有跟上來之後,才小小聲的繼續說道:“他在長安城這些時日看起來如何?”

“……”被松開衣袖、再也察覺不到如同剛剛那般、手臂上傳來的輕微拉扯之意,李倓眨了眨眼睛,正好前面的雜草樹叢後面緊跟著便是一個斜坡,便順勢又拉著她的手,小心的牽引著她走過去之後,然後也沒有再松開,這才開口回答道:“安祿山數月前到了長安城中,倒是自始至終都是同一副做派。”

東宮太子李亨和宰相李林甫堪稱死敵,即便李倓如今身上並無什麽官職,還未開始參與朝中事務,他也清楚的知曉,安祿山剛剛回到長安城那幾日,便先攜重禮去拜會了李林甫一事。

簡單說了些安祿山奉上重寶,並得以認楊貴妃為義母,以及對玄宗頗為奉承,對李林甫等大臣亦是托以重禮之事後,李倓的話語稍稍停頓了一下。

他正好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微微低頭看向蕭燕綏的眼睛,猶帶好奇笑意的說道:“我以為你還在琢磨萬安公主的心思,沒想到竟然會是問我安祿山的事情。”

蕭燕綏一只手仍舊被他握著,也沒想著一定要掙脫開的事情,只是隨意的用另一只手擺了擺,然後道:“同安祿山相比,萬安公主的事情才是真的不值一提。”

李倓語調溫柔,卻帶著三分揶揄的笑她,“你明明都記了這麽多年了……”

“哎?”蕭燕綏眨了下眼睛,索性也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睛,她這會兒並沒有笑,一雙星眸極為明亮,此時卻顯得尤為真情實意,“我就算記一輩子,與大唐邊關安危相較,和萬安公主之間的私人恩怨也都是小事了。”

李倓怔了一下,也稍稍正色起來,“安祿山有作亂之心一事……你覺得是真的?”

“八九不離十吧!”蕭燕綏點了點頭,她雖然對唐朝歷史完全不夠了解,不過,客觀一點來說,對於歷史的慣性卻是懂得。

雖然以她完全理科生的思維,再加上她在這裏也一直處於衣食無憂的貴族階層,對於大唐王朝中存在的隱憂根本弄不清楚具體是怎麽回事,可是,封建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進程大體是固定的,社會矛盾的爆發想來也是遲早的事情。

歷史書上記載的“安史之亂”,即使不爆發在安祿山的身上,不把根本問題解決了,或早或晚,大唐估計還是會出現一個差不多的亂局。

李倓拉著她的手,稍稍握緊,片刻之後,才輕聲問道:“消息從何而來?”

“王忠嗣。”總不能說是自己上輩子模糊的回憶吧,所以,蕭燕綏回答得極為幹脆。

“原來是王將軍嗎……”李倓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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