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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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熱鬧過去, 轉眼便又是上元佳節。

只不過,如今和祖父一起在老家蕭家村的蕭燕綏這邊, 可就沒有長安城中燈火璀璨的天街燈市可以游賞了。

蕭家村所在的山海鎮, 因為地域的原因,水米頗豐,雖然也算富庶, 不過,比起萬人來朝的長安城,論起熱鬧和繁華,卻是遠不能及。

反正十五周歲的及笄禮也推後了,對於這樣一個生日, 蕭燕綏表現得頗為隨意,除了那天清早起來, 被蕭嵩叫過去吃了一小碗長壽面之外, 晌午再有其它的什麽安排,都被她自己給推掉了。

蕭嵩一直認真的看著自家寶貝孫女,發現蕭燕綏是真的渾不在意,並不覺得她自己及笄的生日受了冷落, 才也跟著稍稍松了口氣。

畢竟是自家的孩子自家疼,雖說之前也和蕭燕綏解釋過緣由, 可是, 在蕭嵩的心裏,想著別家的小娘子十五歲及笄的生辰都辦得那麽熱鬧,輪到自家孫女了, 突然就冷清下來,他是真的擔心蕭燕綏會覺得委屈……

蕭嵩的這些擔心,蕭燕綏卻是並不了解。畢竟,唐朝這會兒的時代背景下,很多小娘子成親之前,及笄禮的確是人生中最盛大的一個儀式,可是,這種觀念,對於蕭燕綏來說卻並不適用。

--就算是在唐朝生活了這麽多年,她也不曾完全的“入鄉隨俗”。

倒是見蕭嵩反而一直掛心的模樣,蕭燕綏索性主動提議道:“阿翁,我們一起去釣魚吧!”

蕭嵩楞了楞,差點沒反應過來,“啊?釣魚?”話題是怎麽從孫女的生日轉到這裏來的……

“對啊!”蕭燕綏一臉的興致勃勃。

江南一帶的冬天,下雪的次數不算很多,這次的上元節前,剛好又下過一場雪,湖中映雪,蒼山負雪,在這樣的景色中垂釣,也算是別有一番風味了。

雖然蕭燕綏自己對釣魚的興趣其實不算很大,可是,蕭嵩卻是喜歡的,聽自家孫女這麽一提,他也就跟著起了些興趣,只是透過窗戶上明亮的玻璃,口中還道:“不過這會兒天寒,出去垂釣的話,總得多添些衣裳。”

“這個我有辦法呀!”蕭燕綏示意阿秀去準備好讓繡娘、工匠一起手工做的野營帳篷。

這東西本來是蕭燕綏鼓搗蔬菜大棚的時候,考慮著大棚裏面燒煤可能會導致一氧化碳中毒等問題,不讓農戶在裏面居住,所以打算搭在大棚附近的。不過,莊子上的那些人後來幹脆就自己都蓋好房子了,蕭燕綏的帳篷也就沒了用武之處,她自然也就沒有再和蕭嵩提起這件事。

如今,還就真的正好可以拿來野營了……

要在冬日的雪天出門,身上的保暖裝備更是不能缺。尤其顧忌到蕭嵩年紀大了,身體也不禁凍,就算改了鋪好地暖的新房子,蕭燕綏依然還是吩咐過繡娘做一些羽絨服之類的東西。

尤其按照唐朝的審美,就算講究窈窕,卻很少講究纖細,蕭燕綏隨意起來,那也是真的隨意。

先是一層用羊絨紡的線織成的裏衣,輕薄又柔軟,然後便是體型較為膨脹的一層羽絨服,隔絕溫度的效果絕對上佳!再然後,外面還裹著動物毛皮的大衣,剛好避免了羽絨服在風吹的時候會受影響的問題,這麽一套裝備上,頓時顯得極其厚實又壓風,就是人也被裹成了球倒是真的……

萬事俱備後,蕭燕綏和祖父蕭嵩一起乘車出門,依舊是山海鎮上的那個湖泊,他們兩個人到的時候,蕭燕綏的帳篷都已經被搭好了,裏面還燒起了暖爐。

“在外面釣一會兒魚,就去帳篷裏面坐坐,”蕭燕綏裹著鬥篷蓋著兜帽,只露出了小半張臉,卻顯得越發明眸善睞的模樣,“身上衣服都烤暖和了,就算在外面吹一會兒風,也不會覺得冷了。”

為了湊趣,已經長大了的小獵犬和三只原住民狗子也都被一起帶了出來,它們身上有著皮毛,倒是不怎麽怕冷,不過,外面的雪地對於小獵犬它們來說,顯然也不值得撒歡玩耍就是了。除了最初這四只毛絨絨還圖新鮮似的圍繞著蕭燕綏、蕭嵩一起在湖邊溜達了一會兒,等到蕭燕綏第一次進帳篷裏端熱茶的時候,四只毛絨絨的狗子跟了進去,舒舒服服的往暖爐附近的地面上一趴,便再也不跟出來了……

·

蕭燕綏和蕭嵩祖孫二人這邊,蕭燕綏的生日當天還在玩“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野趣,長安城中,恰逢最宜婚喪嫁娶的吉日裏,正是一片晴空萬裏,天氣正好。

東宮太子李亨的第三女李文寧和河東柳潭的婚事,剛巧也定在了這一日。

徐國公府的蕭家和河東柳家沒有太過親密的關系,不過,同為世家,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交情,往上面幾輩、或者是旁系支房數一數,當然也免不了有些姻親關系。

並且,因為蕭嵩頭頂的太子太師的名號,李文寧和柳潭成親一事,徐國公府上其實是同時收到了男女雙方的喜帖。

權衡過後,裴氏念著自己和寧親公主之間的私交甚篤,索性和寧親公主一道,直接去了新娘子處,打算等會兒舉辦婚禮的時候,在讓蕭華帶著蕭恒、蕭悟兄弟二人,同去柳家那處等候。

而在東宮之中,身為太子良娣的張良娣,可以說是這座宮殿裏除了太子李亨之外,如今地位最高的女主人了。

李文寧的生母早逝,養母前太子妃韋氏又出家為尼,如今,操持她的大婚一事,自然也就落在了張良娣的頭上。

容貌秀美、言語伶俐的張良娣站在花廳處招待著今日多為宗室公主、朝臣夫人的客人,整個人如同一陣風一樣輕靈,依舊得心應手,八面玲瓏,以她的年齡能夠做到這般處處周到細致,饒是裴氏,都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寧親公主和太子畢竟是同胞兄妹,也知道此前因為涉及韋氏和杜良娣的婚變,給太子李亨帶來了多大的壓力,見裴氏仔細打量張良娣的目光,也不由得低聲笑道:“這張良娣倒是個貼心人。”不管最初是出於何意,至少玄宗定下的這樁婚事,太子受益匪淺。

裴氏也點了點頭,只不過,顧忌到對方的身份畢竟是太子良娣,她也不好開口評價,只是輕聲笑著應了聲,並不多提。

外面花廳裏的客人處處熱鬧,一團喜氣,而在新娘子的閨房之中,一身盛裝喜服,妝容明艷精致的李文寧卻是伸手,屏退了所有的婢女之後,轉身看向從剛剛起就坐在那裏,似乎還有些走神的李倓,輕聲道:“三弟?”

李倓擡起頭,也笑了笑,深邃的眼睛裏難得也帶上了幾分溫柔的暖意,“阿姊今日大婚,我還有種恍然之感,仿佛今天的熱鬧,都只是錯覺一般。”頓了頓,他才繼續道:“心中不舍,便總覺得,阿姊成親一事有些突然。”

李文寧玩著手裏的一支鴛鴦簪,溫柔一笑,倒是驀地露出了幾分爽朗之意,坦然道:“婚姻一事,也是人之常情。待到日後,你自然也要迎娶佳人。”

李倓怔了怔,心中不由得閃過了一道身影,旋即微微莞爾。

也是巧了,今日正好也是她的及笄生日。只不過,依照蕭悟所言,那場屬於她的本應無比盛大的及笄禮被安排在了五年後她的二十歲生日時。

及笄禮乃是女子嘉禮,按照周時的禮儀,本就是貴族女子許嫁之後、出嫁之前的儀式,只不過後來稍有變化,更多的傾向於是女子的成人禮,倒是及笄之齡後方可嫁人的習俗卻是從貴族之中一直擴散到了百姓裏,成為了一種大多數人都任可的習俗……

“走什麽神呢?”一身盛裝、青衣黛眉,顯得氣勢越發雍容的李文寧饒有興趣的盯著李倓的面孔。

李倓淡淡笑了笑,並不作答,反而是隔了許久,才回應了李文寧前面說的那句話語。

“我的婚事,倒是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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