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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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馬車上, 蕭恒看著蕭燕綏把手中已經漸漸涼了的茶盞輕輕的放在小幾上,然後舒舒服服的往後面一靠, 還伸手拽了一個柔軟的小毯子蓋在了腿上。

片刻的失笑和無語之後, 蕭恒搖了搖頭,轉而說道:“我竟是不知,你什麽時候和東宮的李倓這般熟悉了。”

“碰見過幾次而已。”蕭燕綏聽了, 只是擡起眼皮瞅了蕭恒一般,不以為然的隨意模樣,然後理所當然的說道:“他也喜歡清靜。”

兩個人算是興趣相投,碰見了之後自然就會走在一起。

蕭恒聽了,卻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 顯然並不認同蕭燕綏的說法。

蕭燕綏不太喜歡混跡在人群中,畢竟, 就算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很久, 但是,上輩子養成的觀念、意識卻是改不了的,再加上蕭燕綏自己習慣了的思維方式、感興趣的東西都和周圍的人存在不小的偏差,所以, 一群人湊在一起說話的熱鬧,她至今無法熱情的投入其中。

但是, 喜歡清靜、不喜歡這種熱鬧, 卻並不意味著蕭燕綏就這麽的那麽喜歡永遠都自己一個人待著。

出門游玩的時候,有一個性格溫和風趣的英俊少年陪伴,可比自己一個人吹著冷風賞杏花來得有趣多了, 尤其是這會兒她的手裏既沒有單反相機也沒有手機,以至於,一個人孤單的欣賞的時候,周圍的景色似乎都隨之失了顏色。

蕭燕綏此前還只是把李倓當做還算合得來的朋友而已,認識卻並不算特別熟悉,也就是在上次李倓提醒她,萬安公主有問題之後,兩個人之間才算是剛剛開始交心,然而,卻依然還是言盡於此的關系。

然而,蕭燕綏的交友原則雖然她自己清楚,可是,看在蕭恒、杜二郎或者是趙君卓等人的眼中,卻是幾乎從第一眼的時候,就默認了蕭燕綏和李倓之間相交甚篤、關系密切一事。

蕭燕綏根本沒想那麽多,結果,就在蕭恒幾乎要沈默一路,馬車都快到家裏大門口的時候,才聽他冷不防的開口,壓低聲音,無比輕柔卻慎重的提醒道:“六娘,李倓雖然出自東宮--可是,太子李亨的位置,自始至終都並非穩固到不可撼動。”

換言之,除非太子李亨將來真的登臨大寶,李倓以皇子之位封王,否則的話,以李倓微弱淺薄到不堪一提的母族,恐怕,來日他的地位,會頗為局限。

尤其是以蕭燕綏蘭陵蕭氏嫡系嫡支的出身、更有均為宰相的祖父蕭嵩和外祖裴耀卿、以及將來必然會繼承徐國公之位的父親和兄長,蕭燕綏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必然中事,而李倓的未來,卻還只是種種可能,他們兩個若是在一起,一時之間,究竟是誰高攀了誰,恐怕還真不是那麽好說的……

蕭燕綏微微楞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蕭恒,“嗯?”

蕭恒的聲音壓得更輕更低,近乎耳語一般的同蕭燕綏道:“你如何知道,李倓同你來往密切,便是當真並無他求?”

說白了,以李倓如今的身份,蕭恒這個徐國公府的嫡長孫、再加上身為做哥哥的本能,其實,他一直都有些懷疑李倓接近蕭燕綏的目的……

即使後面的話語,蕭恒並未明言說出,不過,略微怔楞了一會兒之後,蕭燕綏也已經回過味來了,她幾乎是不敢置信的看向蕭恒。

蕭恒就這麽真誠的望著自家妹妹的眼睛,兩人互相對視著,蕭燕綏默默的眨了眨眼睛之後,冷靜的告訴他道:“我什麽都沒告訴過他。”

蕭恒還沒回過味來,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幾乎是有些欣慰的說道:“哥哥相信你。”

“我才十三歲……”蕭燕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瞅著蕭恒,一字一頓的提醒他道:“哥,你都及冠了,至今都還沒成親呢!五郎如今年紀也不大,更是沒個著落。我和李倓就只是比較合得來的朋友而已,你為什麽要想那麽多的去操心我將來的婚事,這起碼得是五六年以後的事情了吧,你很——恨嫁嗎……?”

蕭恒臉上淺淺的笑容,隨著蕭燕綏的話語落下,終於漸漸的僵住了。

兄妹兩個坐在馬車裏,依然在默默的對視著,蕭燕綏眼神無奈,神色間卻頗為坦然,沒有絲毫小女兒家提及自己未來婚事時的嬌羞之色,其落落大方的態度,甚至逼得她對面的蕭恒顯得越發窘迫起來。

輕輕的“吱呀”一聲,馬車進了蕭家的大門後,在院落中停下。

蕭恒動作飛快的下了馬車,被一臉冷靜淡定的蕭燕綏盯得幾乎是落荒而逃。

在心裏輕輕的“嘖”了一聲,蕭燕綏沒辦法的搖了搖頭,提起披風,自己一個人下了馬車,步履悠然的往自己的院子裏走去。

——都說唐朝民風開放,雖說事實如此,甚至於,唐朝上層貴族女子,有時候行事間更是頗為肆無忌憚。

可是,大概是時代的局限性,這會兒的大唐子民們,大概依然還是不太理解,男女之間,除了暧昧關系,其實還是可以做朋友的→_→

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後,蕭燕綏根本就沒把剛剛的事情放在心上,倒是蕭恒,被妹妹一臉淡定的撅回來,再見面的時候,笑容裏都還有些困窘的模樣,看得蕭燕綏只覺頗為有趣。

至於蕭恒等人,作為新科進士,除了杏園初宴的探花宴之後,還會進行零零總總許多次的宴集,可謂是不管開考前考生之間關系如何,反正,這一系列的“關宴”參加下來之後,莫說是同科進士之間想不熟悉都困難了,便是朝中吏部、以及一些喜歡熱鬧宴集的官員,都能和這些新科士子們混得臉熟。

蕭燕綏閑來無事的時候,也同蕭恒一起,又湊過幾次熱鬧,如此一來,和趙君卓的再次遇見,似乎也就變得稀松平常起來。

除卻杏花宴上的不期而遇,蕭燕綏還流露出了些許驚詫的神色後,再後來,蕭燕綏便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樣了,以至於,就連心神數度為她所牽的趙君卓,覆雜而激烈的情緒都隨之慢慢的平覆了下來。

有一次,蕭燕綏和蕭恒還同陸府陸象先的嫡孫陸冀碰見了。

陸冀的祖母陸府賀氏,同蕭恒、蕭燕綏的祖母徐國公夫人賀氏,乃是一母所出的親姐妹,再有陸象先生前和蕭嵩的交情一直不錯,兩家之間這樣的關系,說不上有多親近,按理說,卻也絕對稱不上遠了。

只不過,因為當年陸府賀氏的苦苦相逼、蕭嵩的負氣離開,再有後來陸府賀氏直接同她那妹妹徐國公夫人賀氏再提此事,卻被蕭嵩一句話被頂回來的事情,一直讓陸泛心存愧疚的同時還深覺無奈,陸冀當年雖是少年心性,卻也隱約知曉其間的尷尬。

以至於,真的見到明顯並不知情的蕭恒和蕭燕綏兄妹兩個之後,對上蕭燕綏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陸冀根本無法以平常心相對,只能每次都是打過招呼後便匆匆尋了理由徑自避開……

陸冀的反應好像有些怪怪的,卻也不算出格,再加上兩家當年關系雖然密切,這些年間的來往,除了雷打不動的年禮節禮之外,日常的做客交往、尤其是小輩之間交流卻是不知不覺間便少了很多,蕭恒和蕭燕綏同陸冀關系一般,自然也就都沒多想。

倒是自從杏花雨中的一別之後,蕭燕綏卻是再也沒有遇到過李倓了。

也只有一次宴集上,碰巧看到李文寧似乎是陪著寧親公主出游,然而,李文寧自己卻是來去匆匆,甚至都沒註意到蕭燕綏就站在不遠處,若有所思的望著她,就連李文寧臉上的笑容,似乎也都帶著幾分勉強之色。

擔心直接問蕭恒的話,他這個做哥哥的忍不住又多想,從宴集上回家之後,蕭燕綏索性直接去了正院,在這裏等祖父蕭嵩回來。

徐國公夫人賀氏這尊大佛,依舊穩穩當當的供在正院,蕭燕綏身為她嫡親的孫女,卻依然還是理所當然的避開了她的所在。

小的時候,蕭燕綏偶爾還會木著臉去探望她一下,漸漸的長大之後,或許是蕭燕綏和賀氏這些年的互相看不上眼都形成蕭府眾所周知的潛規則了,偶爾蕭燕綏來找蕭嵩的時候,正院的婢女仆從,都會有意無意的避免讓兩個人碰上。

賀氏身為長輩,看見自家孫女卻從來沒個好臉。

蕭燕綏倒是坐得住,可是,她面上笑吟吟的,嘴上冷嘲熱諷起來卻是比賀氏更甚。

賀氏說她什麽,她就聽著,可是,她自己卻又總是會冷不防就來兩句,刺得賀氏說不出話來之後,便自己高高興興的回去了,徒留賀氏一人又急又氣,卻又礙於蕭嵩對蕭燕綏的寵愛,拿她莫可奈何。

——所謂宅鬥,本來就是拼得綿裏藏針,每句話都刺得人自己回去之後還反覆思量、心中郁卒。

碰見蕭燕綏這種心態特別好,明面上就是幹脆利落的針鋒相對,背地裏則是直接把討厭的人徹底無視的,徐國公夫人賀氏再怎麽是個中好手,也只落下個每次被蕭燕綏氣得說不出話來的下場。

結果可好,蕭燕綏還沒把祖父蕭嵩給等到呢,便突然有門房過來稟報,蘭陵老家那邊的親戚、來長安城備嫁的蕭念茹一行人剛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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