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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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綏和趙君卓在這邊說了什麽, 站在荷花池邊的李倓根本聽不到絲毫,便是九曲回廊上視野沒有什麽遮擋, 可是, 離了這麽遠之後,想要再看清臉上的面孔,同樣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故此, 李倓雖然忍不住的往這邊張望著,卻依然什麽有效的信息都得不到,自然也就越發的不安起來。

與此同時,在說破了雙方的身份之後,蕭燕綏和趙君卓之間, 卻也並沒有喜極而泣並且相認的情況發生。

對於趙君卓而言,當年的“她”早就成了心間的一道傷, 放不下, 忘不掉,且這段唯他獨有的記憶,隨著是歲月的流逝而越發歷久彌新。

可是,對於蕭燕綏來說, 當年洛陽城趙府的一切,只是一場完全不想回憶的噩夢。起初, 趙家是她的噩夢, 隨後,她的報覆,則成了整個洛陽城都為之側目的膽戰心驚。

當年的“她”和趙家的那一場孽緣, 看似死生糾纏、牽連頗多,但是,若真的細細分辨起趙君卓和蕭燕綏之間的感情來,其實,卻單薄得很。

從趙君卓的角度來看,似乎當年的“她”是為了他的前程而不惜一切,並且,蕭燕綏所導致的一切後果,也的確印證了這一點。如今的趙君卓,依舊是洛陽趙家嫡系唯一的血脈,並且,隨著趙郎君的身死,這個情況,已經再也沒有變更的可能。

而從蕭燕綏的角度來說,她卻並非是為了趙君卓和劉氏而甘心風險一切,說白了,她就是在做出自己的報覆的時候,適當的為他們母子二人考慮了一下,然後,盡量為他們謀劃了一個還算穩妥的未來,至於究竟後事如何,卻早就與她無關了。

面對自己心心念念、反反覆覆想了許多年的人,趙君卓還有些情難自禁,可是,蕭燕綏在最初的驚愕之後,卻很快便平靜下來了,她甚至微微錯開了趙君卓灼灼的目光,沈靜的眼神漫不經心的落在了早春料峭的寒風中,依舊波光粼粼的荷花池水面上。

一時間,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甚至還有些說不出的困窘和尷尬。

這一片無聲的緘默之後,又過了一小會兒,還是蕭燕綏主動開口,輕描淡寫的提醒道:“你是今日的探花使,恐不能離席太久吧?該回去了。”

“……”趙君卓依舊目光灼灼的望著她,然而,聽到蕭燕綏話語間的平靜和疏離後,卻頓時如同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一般。

短暫的沈默後,趙君卓努力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低聲應和道:“好。”

剛剛,明明是他主動提起,讓她不要說當年的事情。

畢竟,子不語亂離怪神,有些話,藏在心裏一輩子,才是最穩妥的。

趙君卓也不清楚,蕭燕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現在的身體,是和當年的趙妧娘一樣,後來才出現,還是說,從一開始,蕭燕綏便是她?

但是,趙君卓的心裏卻很清楚,如今的蕭燕綏出身於蘭陵蕭氏的正房嫡支,蕭恒乃是她嫡親的兄長,並且,手足情深,這樣的身份和境遇,便是讓他去分辨,也已經再想不到更好的情況了。

可是,心裏雖然明白,但是,當蕭燕綏切切實實的表現出了她對曾經趙家一切的過往都十分疏離和平靜的態度之後,趙君卓的心中,卻依然感到了一陣鈍鈍的疼……

勉強收拾好自己的情緒,趙君卓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轉身,強顏歡笑道:“走吧。”

蕭燕綏徑自走在前面,她比趙君卓矮了很多,不過,卻依舊不慌不忙,腳步很穩。

趙君卓見狀,則是有意的放慢了腳步,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身後,仿佛這樣,便可以將與她同行的時間拖得長一些,再長一些……

站在荷花池邊上等了許久的李倓,看到蕭燕綏和趙君卓終於一前一後的回來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十幾歲的少年精致俊朗的眉眼間,似乎露出了一點點的笑意,他朝著蕭燕綏走過來兩步,雖然心中好奇,卻按捺住了,絲毫沒問蕭燕綏和趙君卓剛剛說了什麽,只是笑著道:“荷花池上吹著風,有些冷,我帶你去找些暖身的蜂蜜姜茶吧!”

至於跟在蕭燕綏身後走過來的趙君卓,李倓只是沖著他禮貌的笑了一下,再說話的時候,卻已經是十足的旁若無人。

蕭燕綏被風吹得微微有些泛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訝異的神色,不免驚奇道:“這裏還有那些玩意兒?”

“有的,不過要去後廚那邊。”李倓此前來過杏花園這裏,以他的身份,若是好奇,自然能知道比旁人更多的東西。

蕭燕綏先是沖著李倓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才回頭看向了依然站在身邊的趙君卓。

這麽一路的九曲回廊走過來,趙君卓哪裏還不明白她此時的言下之意,輕輕的笑了笑,強自壓下心中的一點無奈和覆雜,從善如流道:“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蕭燕綏輕輕的“嗯”了一聲,禮貌性的跟了一句:“慢走。”

趙君卓點了點頭,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雙深邃而悵惘的眼睛裏,似有一瞬的波光流轉,旋即,便是微微頷首低頭,大步流星的轉身離開。

看著趙君卓的背影,蕭燕綏的眼睛裏也有一瞬間的覆雜之色。

剛剛說好了帶蕭燕綏去後廚找熱茶的李倓,見狀自然也不會催促,便只是安安靜靜的陪站在她旁邊。

一直待到趙君卓孤跋、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洋洋灑灑的一樹杏花雨下,蕭燕綏才收回目光,說不出是感慨還是介懷的壓低聲音,近乎耳語呢喃一般的輕輕道:“……還真是人生處處是驚喜。”

“嗯?”李倓沒聽太清楚,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蕭燕綏笑著搖了搖頭,正好拂去了鬢邊發絲上一片柔軟的杏花花瓣,“沒什麽,”蕭燕綏微笑著稍稍側過頭來,“我們去後廚找些點心和熱水吧!這裏的侍女肯定把東西都送去前面的人群裏了……”

“好。”李倓自然是立刻答應下來。

正如蕭燕綏所說,探花宴上,各種美酒佳肴點心香茗肯定樣樣不缺,問題是,那些東西都在人群中,偏偏蕭燕綏和李倓一道的情況下,卻是在有意的躲著此時正置身於人群中的李林甫的。

李倓狀甚不經意的伸手拉過蕭燕綏的手,少年的掌心溫暖,比起剛剛安靜的站在荷花池中,吹了半天風、身上的衣服都要涼透了的蕭燕綏,他的手可就暖和多了。

因為趙君卓的突然出現,想起了但年洛陽城趙府舊事的蕭燕綏這會兒同樣心緒覆雜,尤其是忍不住的將往日和今朝對比之後,時不時還有些微微的感嘆,所以,對於李倓的動作,還處於輕微走神狀態的蕭燕綏根本不疑有他,唯一的一點反應,也只剩下了,他很暖和呀,正好可以捂捂手這麽一個格外單純樸素的想法=v=

在蕭燕綏和李倓目標明群的奔著後廚去的時候,趙君卓也已經按著原路返回了人群之中。

這一路上,看著漫天的杏花爛漫,早已經便重新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他本就是性格極為內斂沈穩的人,再見當年的“她”所產生的種種覆雜情緒,便是心潮起伏,也只是剛剛一瞬,如今一路走來,重歸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場景,反而讓趙君卓更快的徹底冷靜平覆下來。

杜二郎才一見到趙君卓,便連忙沖著他揮了揮,迅速抽身走過來之後,還忍不住連連念叨著:“你剛剛去了哪裏,怎麽到處都找不到你。”

趙君卓只是笑道:“我見前面的杏花開得正好,便往裏面多走了幾步,不曾想,林中不知歲,竟是耽誤了外面的時間。”

他的言語風趣,不露絲毫,便是杜二郎,也不曾意識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便只是重新把趙君卓拉到了人群中,又和蕭恒打過招呼,然後便要繼續帶著趙君卓介紹認識在場的這些新科士子。

倒是趙君卓,經過蕭恒身邊時候,主動的輕聲略提了一句道:“我剛剛在杏花林中,恰巧還遇見了蕭六娘和李倓,他們兩人應該是往後廚的方向去了。”

蕭恒聞言,微微頷首,心中卻是微微一哂,知道自家妹妹這應該是在有意帶著李倓避開了李林甫了,想到這裏,他還忍不住的瞥了正被諸多士子簇擁在中央的李林甫,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嘴角,這才收回目光,同趙君卓道了聲謝。

傍晚,暮色四合,太陽還未落下,西邊的天幕上已經染上了大片金紅色的晚霞。

身為主考官的宰相李林甫早已經離席,這些新科士子以及過來此處游玩的人,則是等到今日的探花宴散了之後,才終於陸陸續續的離開。

整整一下午都沒再見到蕭燕綏,還是從杏花園中出來之後,蕭恒才意外的發現,自家妹妹竟然一手捧著一個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找來的袖爐,一手捧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一邊慢慢悠悠的站在自家的馬車前,一邊沖著他點了點頭示意。

“你倒是悠閑。”蕭恒還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來還想問蕭燕綏一句,李倓去了哪裏了,不過,周圍還有不少人經過,顧忌著李倓東宮的出身,蕭恒也就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好說,”蕭燕綏不以為然,手裏還端著熱乎的茶盞,不過,卻相當大方的將另一只手裏的袖爐塞給蕭恒了,“給,暖暖手,冷不冷?”

正巧,杜二郎和趙君卓也稍後幾步便走了出來。

蕭燕綏和趙君卓的目光再度對上,趙君卓的目光微微閃動,仍有幾分心情隨之變換的意動,蕭燕綏的面上,卻是已經再沒任何波瀾了,只是同他微微頷首一下,仿佛兩人只是初初認識了一般。

蕭恒還沒來得及回答蕭燕綏的話,便也跟著轉身,同杜二郎、趙君卓兩人分別前打了個招呼,旋即,雙方便各自上了馬車。

因為杜二郎一早便有意給趙君卓介紹認識長安城中同輩的小郎君們,所以,他一早便同趙君卓約好了,今日是一同前來的。這會兒回去,自然也就上了同一輛馬車。

回去的路上,閑話之間,正巧提前到了蕭燕綏,杜二郎還有些有感而發道:“蕭三郎的這個妹妹,倒是和傳聞中不大一樣,竟是頗為有趣了。”

“有趣嗎?”趙君卓眼神微微一動,旋即卻是啞然失笑,搖搖頭輕舒了一口氣,“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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