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方石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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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劈裏啪啦的煙火中，簡安說出了他經由索頓實驗室主管生涯、以及陰謀和死亡中得知的這個世界危險的真相。
照簡安的說法，他很年輕的時候就開始註意雙生之卵了，他覺得這方石自帶一種邪惡的屬性。
他當然也一直在註意雙生之卵之後的那個組織——確切地說，他自己就變成了這個邪惡主組的高級管理人員，簡直勵志。
“我會一直註意雙生之卵，是因為年輕時一個幼稚的想法。”他說，“方石本身有沒有可能是邪惡的？這念頭不能說出來，太可笑了，像有一個科學家突然間問，槍本身有沒有可能是邪惡的，在誘惑我們犯罪，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這可不是中世紀了。”
“但你還是這麽相信。”何思說。
“是的，我認為所有人都犯了個錯誤。”簡安說，“這些人總追求力量，好像方石存在就是為了給他們凝聚靈質、變強、晉維、大殺四方的一樣，他們談論利益，好像可以利用一切而不用付出代價。這些人根本不關心自然科學的規律，以點概全，以個別的經驗推斷整體的情況——”
他又概括了一番經驗主義引發了多少可怕的錯誤，大多程度推遲了現代科學的發展，簡直就是痛心疾首。
“我希望這種兇險的可能性不是真的，直到你們出現。”簡安說。
他停了停，制造著懸疑的氛圍，正在這時，天際又是連著三大朵煙花沖向天空，雖然算是美景，不過應該是在為恐怖場面加強氣氛。
“在雙城大學那顆夢中之眼的事件之後，我和靈蛇組聯系了，用一些技術得到了你們殺死實驗室生物的屍體。”簡安說，“和手頭的對照組進行了比較，它們都對你的細胞有反應，小思，並且變得非常有侵略性。”
何思驚悚地看著他，何瑜目瞪口呆盯著他，顧不得看煙火了——現在酒店那裏簡直是煙花大會。
“從很久以前，這塊方石就盯上你們了。”簡安說，“它要求所有自己的造物殺死和吸收你們。”
“但是……”何瑜說。
她伸出手，手中放著那塊仿佛兩只動物纏繞在一起的方石，如擺件一般靜靜立於她手中。
“啊，長大了些。”簡安說。
他看著她倆，說道：“我想，這就是它要吸收你們的原因了。”
兩人茫然地看著他。
“索頓實驗室研究了方石這麽多年，從沒聽說過雙生之卵會進化的。”簡安說，“它們有時候會粗糙地組合在一起，但永遠不會變成……這樣。”
他看著何瑜手中的方石，露出一個微笑。
“互相吞噬的雙生子，一條古老的進化通道。”他說道。
“這……這真的是方石嗎？”何瑜說。
“沒有規定方石一定要是友善的，幫助我們晉級，卻絕不想反客為主。”簡安說，“阿波非斯——”
“誰？”
簡安嚴厲地看著她們倆，兩人盡量無辜地看著他。
“希臘神話裏的混沌和毀滅之神，吞噬世界的大蛇，沒聽過嗎？”簡安說。
雙生子想搖頭，但在簡安師長般的目光中遲疑了一下，紛紛點頭，說道：“這麽一說的確好像聽過，剛才一時間沒想起來。”
“是的，是的，因為氣氛太緊張了，一時沒到神話方面去。嗯，希臘神話，我說怎麽這麽面熟呢。”
“都是煙火的錯，太讓人分心了。”
“玩樂的確讓人分心。”簡安說，“我不在了，你們兩個也要好好讀書，書籍是人類進化發展這麽多年來智慧的總結，得要有了智慧，還能對抗未知的邪惡——”
雙生子用力點頭，保證簡大哥就算不在了，她們也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爭取也當一對科學家。
簡安被她倆逗得笑起來，三個人無視完美酒店燒起來的一個角——還有尖叫“救火啊”的聲音——繼續說這個驚天的陰謀。
“很久以前，作為一個高維生命體，它曾在人間投射過形象，人們用這個名字叫過它。”簡安說，“阿波非斯，一條想讓世界陷入黑暗的巨蛇。
“我猜想，它的終極形態應該是一片血肉的混沌，吃人的天空和大地，屍體和靈質混合在一起，全在痛苦和無序中呻吟。”
他看著她們。
“這個世界有很多非常邪惡的生物。”
雙生子點點頭。
“但在當年的那場四維毀滅的災難中，它也同樣被毀掉了。”簡安說，“只是這種生物不會真的死去，我認為它的一部分寄生在了方石中，引誘那些格外渴望得到力量的人——這種人世上永遠不缺——給予足夠強大的反饋。”
何思打了個寒戰。
何瑜說道：“所以……它一直是在引誘我們，用自己同類的身體來餵養它？”
“我們是用自己的貪欲餵養它的。”簡安說，他擡了下手，指指這片黑暗中的大地，“它現在已經被餵養得很肥壯了。”
“最後，”何思說，“它將能徹底覆活，重新開始晉升之路。”
“是的，沒有哪條規矩說只準方石幫助人類晉級，不準人類幫助方石晉級的啊。”簡安說。
雙生子想了想，一起點頭，的確沒這個說法。
簡安向她們介紹了一番，阿波非斯經過這麽多年在人界的經營發展，和人類的鬥智鬥勇，完美酒店是它最大的一塊據點。它在這裏一點一點覆蘇，用惡意的本能尋找獵物，完善自己。
另外一半就雙生子手裏了。
阿波非斯如果說殘存的本能裏還有什麽念想，那就是抓緊時間把她倆吞掉了。
“我得到了這地方的消息，”簡安說，“來路……不正常，但消息本身是對的，我就打了電話，詢問地址，過來查看。”
“你……”
“我死在這裏，這也不奇怪。”簡安說，“但我也確認了一些事情。”
“什麽？”
“它在小瑜死時，你第一次感覺到方石就已經註意到你們了。”簡安說，“它幫助你成功召喚了何瑜，它希望得到你們，也許它吞噬了太多殘損和絕望的情感，需要些不同屬性的東西平衡……也許是基因，或靈質，或是更高維層次我們所不了解的東西，對它來說，你們是完美的。”
他停了一會兒，沒人說話，但是並不安靜，湖水不知何為地蕩漾著水面，酒店的方向還在狂放煙火。
他看著她們，說道：“我一個人死在這裏，很適合我。我很高興最後活回來的這一會兒能見到你們倆。除了你們，我也沒什麽別的想見的人了。
“好了，別哭了，走上這條路開始，我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
他擁抱了她們，站在月光下微笑，湖水仍舊一波波沖擊岸邊，低級的變異生物掙紮著想爬上來，發出黏膩的水聲，還有種嘁嘁喳喳的聲音，像是退化未知的語言。
“呃，”簡安說，“一般情況下，這個情況我應該按劇情死掉了，然後你們去解決怪物什麽的。”
他沈默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死掉的預兆。
“也許你會活下來？”何瑜滿懷希望地說。
“不會的，”簡安說，“我能感覺到寄生體正在衰弱，它們找了個錯誤的宿主。只是時間不會總是卡得像電視裏演得那麽好。”
他朝她們微笑。
“不管怎麽樣，你們要一直在一起，好好活著。”他說，“畢竟，世界上的好事那麽少。”
他蜷縮著在草地上躺下，又朝她們說道：“你們走吧，我想我還是一個人死掉比較好。”
何瑜不停地小聲哽咽，話都說不出來。雙生子退了一步，看著剛剛泛起的一點血色從他皮膚上退去，他在月光下變成像樹木或是石塊一樣黑白色。
“對了，”簡安閉著眼睛說，“如果方便的話，盡量幹掉它，別讓我死在湖裏那麽難看。”
雙生子退到了三步之外，何瑜哭得像還是小孩子。
但這個時候，她們一起開口，聲音堅定，殺氣十足。
她們說道：“我們一定殺了它。”
正在這時，完美酒店的方向升起一枚巨大的煙火。
這已不再是人類世界所能造出的事物了，如同小小的太陽一般升起，綻起，陰暗的天空一時都在這巨大盛放的火焰之花中明亮了起來
那光懸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雙生子擡起頭，看到在光芒之下的天空像是薄薄的身體組織，暗藍的天穹中有紫色的血管，籠罩在上方顯得壓抑而詭異。但這一刻，卻被煙花的火焰燒出了一個洞。
這煙火停在空中不動，仍在滋長，越來越亮。
不遠的地方，完美酒店燒了起來，相較於煙火來，這“完美”之地的火焰微小如同螢火。
連已經閉上眼睛準備死掉的簡安都忍不住張開眼睛去看，一副“死前還真是熱鬧”的表情，說道：“哦，這是鑒別系的能力，級別很高，真少見。”
他笑起來，光線映入他的雙眼，因為死前看到如此奇景而欣喜。
雙生子看著他，光線在他眼中凝固，至死都帶著好奇與探尋。
而酒店仍是一片混亂。
她們聽到許煙橋的尖叫，在叫：“黃梨花木的家具！懷宣，幫我搬出來，史先生要回來了怎麽辦，他最喜歡這套家具了，他會殺了我的，他會把我也關進籠子裏——”
在另一個層面，她們聽到更多靈魂的哀號，在這煙火的光芒下朝著天空尖叫，試圖脫離那棟房子。
史懷宣叫道：“他不會回來了，他死了！”
“住口，你什麽也不懂——”
“他只是個平凡的人，像很多人一樣，他已經死了，變成了低級靈質，再也不存在了！”
“不準這麽說你父親，他是個了不起的人，”許煙橋歇斯底裏裏叫道，“他有最完美的品味，創造了一個完美的地方，無論是在戰火中還是在這個莫明其妙的多維世界，我們始終能在這裏過上安穩的生活……”
“這裏一點也不完美，就是個地獄！父親也一點不完美，他就是個變態，利用所有的人，他造了一座監牢把那些人還有你永遠困在裏面——”
普通旅客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只聽這對母子在互相尖叫。
煙火仍在懸念空中，遲遲不去，發出昏黃色的光，宛如真正的太陽。
土地和河水清晰地顯露出來，但在黃色的光芒之下，整個世界又是詭異的，所有黑暗的偽裝和美麗的掩飾全都褪去了，露出之下的本質。
一個陌生而邪惡的世界。
湖水如黑洞，之下是一個長滿低級增生類器官地獄般的世界，不斷互相吞噬，死去，再出生，強壯的拼命想往外面爬，但整個世界都是發育不全的噩夢。
土地和山石上長滿了眼睛，眼球反射出空中那顆詭異光球的形態，都在盯著她們看。
註意到兩人的目光，那無數的眼睛並不躲避，死死盯著她們，充滿了饑餓與貪婪。而且簡直像有心電感應……也許該說，簡直像是怪物們有個吃飯鈴似的，山石和土地之上，更多的眼睛張開了。
整片大地蘇醒過來。
何思想，真是刺激的景區啊。
一會兒時間，那無數眼睛開始向以雙生子的方向集中，它們在土地上流動，像在水上流動一樣，草木中些迅速枯萎，還有些則開始變形，變得如同毛發和增長組織，樣子惡心至極。
酒店的方向爭吵已經停止了——這種情況下還能吵，心也太大了——旅客們呆呆看著這煙火照亮下的世界。
史懷宣也看著這一切，朝轉過頭，朝他母親說道：“我就說這是個監牢，母親，和完美沒有一丁點關系。”
許煙橋靜靜看著這一切，雙生子不知道她的表情，大約對她來說這並不奇怪。世界始終都是吃人的，只不過從這種方式換成了那種方式。
客人們離她們的位置很近，雙生子吸了口氣，朝著前方走去，走進無數圓形的眼球中。
她們的力量緊隨身後，煙火——這時候還叫煙火有點不合適，但實在不知道那是什麽玩意兒，許懷宣的力量在這些年裏進化到了一個莫明其妙的地步——的光茫之下，它宛如黑色霸氣的裙擺一般拖在她們身後。
山上，一只巨大的眼睛張開了，圓形的像爬蟲類的眼睛，有著邪惡冰冷的智力。
她們迎著走上去，在詭異的世界中嫣然一笑，一起說道：“我們來了。”
她們身後，史懷宣還在大叫，他說道：“這就是個沒人想呆的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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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也一直在註意雙生之卵之後的那個組織——確切地說，他自己就變成了這個邪惡主組的高級管理人員，簡直勵志。
“我會一直註意雙生之卵，是因為年輕時一個幼稚的想法。”他說，“方石本身有沒有可能是邪惡的？這念頭不能說出來，太可笑了，像有一個科學家突然間問，槍本身有沒有可能是邪惡的，在誘惑我們犯罪，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這可不是中世紀了。”
“但你還是這麽相信。”何思說。
“是的，我認為所有人都犯了個錯誤。”簡安說，“這些人總追求力量，好像方石存在就是為了給他們凝聚靈質、變強、晉維、大殺四方的一樣，他們談論利益，好像可以利用一切而不用付出代價。這些人根本不關心自然科學的規律，以點概全，以個別的經驗推斷整體的情況——”
他又概括了一番經驗主義引發了多少可怕的錯誤，大多程度推遲了現代科學的發展，簡直就是痛心疾首。
“我希望這種兇險的可能性不是真的，直到你們出現。”簡安說。
他停了停，制造著懸疑的氛圍，正在這時，天際又是連著三大朵煙花沖向天空，雖然算是美景，不過應該是在為恐怖場面加強氣氛。
“在雙城大學那顆夢中之眼的事件之後，我和靈蛇組聯系了，用一些技術得到了你們殺死實驗室生物的屍體。”簡安說，“和手頭的對照組進行了比較，它們都對你的細胞有反應，小思，並且變得非常有侵略性。”
何思驚悚地看著他，何瑜目瞪口呆盯著他，顧不得看煙火了——現在酒店那裏簡直是煙花大會。
“從很久以前，這塊方石就盯上你們了。”簡安說，“它要求所有自己的造物殺死和吸收你們。”
“但是……”何瑜說。
她伸出手，手中放著那塊仿佛兩只動物纏繞在一起的方石，如擺件一般靜靜立於她手中。
“啊，長大了些。”簡安說。
他看著她倆，說道：“我想，這就是它要吸收你們的原因了。”
兩人茫然地看著他。
“索頓實驗室研究了方石這麽多年，從沒聽說過雙生之卵會進化的。”簡安說，“它們有時候會粗糙地組合在一起，但永遠不會變成……這樣。”
他看著何瑜手中的方石，露出一個微笑。
“互相吞噬的雙生子，一條古老的進化通道。”他說道。
“這……這真的是方石嗎？”何瑜說。
“沒有規定方石一定要是友善的，幫助我們晉級，卻絕不想反客為主。”簡安說，“阿波非斯——”
“誰？”
簡安嚴厲地看著她們倆，兩人盡量無辜地看著他。
“希臘神話裏的混沌和毀滅之神，吞噬世界的大蛇，沒聽過嗎？”簡安說。
雙生子想搖頭，但在簡安師長般的目光中遲疑了一下，紛紛點頭，說道：“這麽一說的確好像聽過，剛才一時間沒想起來。”
“是的，是的，因為氣氛太緊張了，一時沒到神話方面去。嗯，希臘神話，我說怎麽這麽面熟呢。”
“都是煙火的錯，太讓人分心了。”
“玩樂的確讓人分心。”簡安說，“我不在了，你們兩個也要好好讀書，書籍是人類進化發展這麽多年來智慧的總結，得要有了智慧，還能對抗未知的邪惡——”
雙生子用力點頭，保證簡大哥就算不在了，她們也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爭取也當一對科學家。
簡安被她倆逗得笑起來，三個人無視完美酒店燒起來的一個角——還有尖叫“救火啊”的聲音——繼續說這個驚天的陰謀。
“很久以前，作為一個高維生命體，它曾在人間投射過形象，人們用這個名字叫過它。”簡安說，“阿波非斯，一條想讓世界陷入黑暗的巨蛇。
“我猜想，它的終極形態應該是一片血肉的混沌，吃人的天空和大地，屍體和靈質混合在一起，全在痛苦和無序中呻吟。”
他看著她們。
“這個世界有很多非常邪惡的生物。”
雙生子點點頭。
“但在當年的那場四維毀滅的災難中，它也同樣被毀掉了。”簡安說，“只是這種生物不會真的死去，我認為它的一部分寄生在了方石中，引誘那些格外渴望得到力量的人——這種人世上永遠不缺——給予足夠強大的反饋。”
何思打了個寒戰。
何瑜說道：“所以……它一直是在引誘我們，用自己同類的身體來餵養它？”
“我們是用自己的貪欲餵養它的。”簡安說，他擡了下手，指指這片黑暗中的大地，“它現在已經被餵養得很肥壯了。”
“最後，”何思說，“它將能徹底覆活，重新開始晉升之路。”
“是的，沒有哪條規矩說只準方石幫助人類晉級，不準人類幫助方石晉級的啊。”簡安說。
雙生子想了想，一起點頭，的確沒這個說法。
簡安向她們介紹了一番，阿波非斯經過這麽多年在人界的經營發展，和人類的鬥智鬥勇，完美酒店是它最大的一塊據點。它在這裏一點一點覆蘇，用惡意的本能尋找獵物，完善自己。
另外一半就雙生子手裏了。
阿波非斯如果說殘存的本能裏還有什麽念想，那就是抓緊時間把她倆吞掉了。
“我得到了這地方的消息，”簡安說，“來路……不正常，但消息本身是對的，我就打了電話，詢問地址，過來查看。”
“你……”
“我死在這裏，這也不奇怪。”簡安說，“但我也確認了一些事情。”
“什麽？”
“它在小瑜死時，你第一次感覺到方石就已經註意到你們了。”簡安說，“它幫助你成功召喚了何瑜，它希望得到你們，也許它吞噬了太多殘損和絕望的情感，需要些不同屬性的東西平衡……也許是基因，或靈質，或是更高維層次我們所不了解的東西，對它來說，你們是完美的。”
他停了一會兒，沒人說話，但是並不安靜，湖水不知何為地蕩漾著水面，酒店的方向還在狂放煙火。
他看著她們，說道：“我一個人死在這裏，很適合我。我很高興最後活回來的這一會兒能見到你們倆。除了你們，我也沒什麽別的想見的人了。
“好了，別哭了，走上這條路開始，我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
他擁抱了她們，站在月光下微笑，湖水仍舊一波波沖擊岸邊，低級的變異生物掙紮著想爬上來，發出黏膩的水聲，還有種嘁嘁喳喳的聲音，像是退化未知的語言。
“呃，”簡安說，“一般情況下，這個情況我應該按劇情死掉了，然後你們去解決怪物什麽的。”
他沈默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死掉的預兆。
“也許你會活下來？”何瑜滿懷希望地說。
“不會的，”簡安說，“我能感覺到寄生體正在衰弱，它們找了個錯誤的宿主。只是時間不會總是卡得像電視裏演得那麽好。”
他朝她們微笑。
“不管怎麽樣，你們要一直在一起，好好活著。”他說，“畢竟，世界上的好事那麽少。”
他蜷縮著在草地上躺下，又朝她們說道：“你們走吧，我想我還是一個人死掉比較好。”
何瑜不停地小聲哽咽，話都說不出來。雙生子退了一步，看著剛剛泛起的一點血色從他皮膚上退去，他在月光下變成像樹木或是石塊一樣黑白色。
“對了，”簡安閉著眼睛說，“如果方便的話，盡量幹掉它，別讓我死在湖裏那麽難看。”
雙生子退到了三步之外，何瑜哭得像還是小孩子。
但這個時候，她們一起開口，聲音堅定，殺氣十足。
她們說道：“我們一定殺了它。”
正在這時，完美酒店的方向升起一枚巨大的煙火。
這已不再是人類世界所能造出的事物了，如同小小的太陽一般升起，綻起，陰暗的天空一時都在這巨大盛放的火焰之花中明亮了起來
那光懸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雙生子擡起頭，看到在光芒之下的天空像是薄薄的身體組織，暗藍的天穹中有紫色的血管，籠罩在上方顯得壓抑而詭異。但這一刻，卻被煙花的火焰燒出了一個洞。
這煙火停在空中不動，仍在滋長，越來越亮。
不遠的地方，完美酒店燒了起來，相較於煙火來，這“完美”之地的火焰微小如同螢火。
連已經閉上眼睛準備死掉的簡安都忍不住張開眼睛去看，一副“死前還真是熱鬧”的表情，說道：“哦，這是鑒別系的能力，級別很高，真少見。”
他笑起來，光線映入他的雙眼，因為死前看到如此奇景而欣喜。
雙生子看著他，光線在他眼中凝固，至死都帶著好奇與探尋。
而酒店仍是一片混亂。
她們聽到許煙橋的尖叫，在叫：“黃梨花木的家具！懷宣，幫我搬出來，史先生要回來了怎麽辦，他最喜歡這套家具了，他會殺了我的，他會把我也關進籠子裏——”
在另一個層面，她們聽到更多靈魂的哀號，在這煙火的光芒下朝著天空尖叫，試圖脫離那棟房子。
史懷宣叫道：“他不會回來了，他死了！”
“住口，你什麽也不懂——”
“他只是個平凡的人，像很多人一樣，他已經死了，變成了低級靈質，再也不存在了！”
“不準這麽說你父親，他是個了不起的人，”許煙橋歇斯底裏裏叫道，“他有最完美的品味，創造了一個完美的地方，無論是在戰火中還是在這個莫明其妙的多維世界，我們始終能在這裏過上安穩的生活……”
“這裏一點也不完美，就是個地獄！父親也一點不完美，他就是個變態，利用所有的人，他造了一座監牢把那些人還有你永遠困在裏面——”
普通旅客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只聽這對母子在互相尖叫。
煙火仍在懸念空中，遲遲不去，發出昏黃色的光，宛如真正的太陽。
土地和河水清晰地顯露出來，但在黃色的光芒之下，整個世界又是詭異的，所有黑暗的偽裝和美麗的掩飾全都褪去了，露出之下的本質。
一個陌生而邪惡的世界。
湖水如黑洞，之下是一個長滿低級增生類器官地獄般的世界，不斷互相吞噬，死去，再出生，強壯的拼命想往外面爬，但整個世界都是發育不全的噩夢。
土地和山石上長滿了眼睛，眼球反射出空中那顆詭異光球的形態，都在盯著她們看。
註意到兩人的目光，那無數的眼睛並不躲避，死死盯著她們，充滿了饑餓與貪婪。而且簡直像有心電感應……也許該說，簡直像是怪物們有個吃飯鈴似的，山石和土地之上，更多的眼睛張開了。
整片大地蘇醒過來。
何思想，真是刺激的景區啊。
一會兒時間，那無數眼睛開始向以雙生子的方向集中，它們在土地上流動，像在水上流動一樣，草木中些迅速枯萎，還有些則開始變形，變得如同毛發和增長組織，樣子惡心至極。
酒店的方向爭吵已經停止了——這種情況下還能吵，心也太大了——旅客們呆呆看著這煙火照亮下的世界。
史懷宣也看著這一切，朝轉過頭，朝他母親說道：“我就說這是個監牢，母親，和完美沒有一丁點關系。”
許煙橋靜靜看著這一切，雙生子不知道她的表情，大約對她來說這並不奇怪。世界始終都是吃人的，只不過從這種方式換成了那種方式。
客人們離她們的位置很近，雙生子吸了口氣，朝著前方走去，走進無數圓形的眼球中。
她們的力量緊隨身後，煙火——這時候還叫煙火有點不合適，但實在不知道那是什麽玩意兒，許懷宣的力量在這些年裏進化到了一個莫明其妙的地步——的光茫之下，它宛如黑色霸氣的裙擺一般拖在她們身後。
山上，一只巨大的眼睛張開了，圓形的像爬蟲類的眼睛，有著邪惡冰冷的智力。
她們迎著走上去，在詭異的世界中嫣然一笑，一起說道：“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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