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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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中，雙生子和老板娘在對峙。
旅游群眾安靜如雞地站在角落，接著有誰的房間門，悄悄被打開，一夥人不動聲色地撤進去。只有石景天好奇地探頭看。
老板娘那樣，前臺小宣盡可能讓自己消失在陰影裏，死死盯著地板看，好像那裏正在上演一部動人心魄的電視劇。
“你們真是不講道理。”老板娘雙生子微笑，“這年頭日子不好過，所以哪裏有哪裏的規矩，事兒才好辦。在我的地方，弄壞了東西就得付出代價。”
“一個瓶子，賠錢不行嗎？”何思說。
“用靈魂有點多吧。”何瑜說。
老板娘抽了口煙，說道：“這是我的規矩。”
“你廣告條款上也沒說啊。”何思說。
“說了誰還來啊。”
何瑜說，“‘註意，在本酒店破壞任何施設都將打入地獄，無法超生’，你列個看啊。”
“而且你又不是恢覆不了這個瓶子。”
“是啊，用方石處理一下，它就會變成活潑可愛有格調會說話的梅瓶了。”
老板娘斜了她們一眼。“那也得有個人裝在裏面才算得上‘好’。”她說，“我要考慮公館的主題。”
“私刑場？”何思說。
“是啊，”老板娘說，拿著香煙打量她們，“我生前就為這地方奔波，這裏一草一木都是我關照過的，隨便拿一個鼻煙壺我都知道來歷。到了現在，這棟房子超越了人類的時間，游離在戰火和時光之外，我還在繼續布置它。”
她嘴角彎起，像彎血色的鐮刀。
“為了讓一個家像樣子，你得費盡心機。”她說，“這些年來我一點一點充實這兒，其實最好的裝飾，非天選者和守護者莫屬。”
她指尖上的香煙揮了一下，留下藍色絲帶般的細煙，煙在空氣中凝固了，並仿佛自行繁殖般越來越多。
它像蛇一樣朝著雙生子纏過去。
何思想，如果沒有這塊方石，她的能力可能是能量的操控——把煙霧化為真實的能量，攻擊敵人——但在這裏，藍煙變成了生物一樣的東西，可以自繁殖。
這一刻，那藍色的物質像是化作無數細小的蟲子，帶著擇人而噬的饑餓朝她們撲來，這是方石帶來的力量進化。
在另一個層面上，她們力量游動著，把整片空間都染黑了。
在進食者部落的事件之後，進化成了一條巨鯨一樣的生物，在亞空間游動。
這也能讓她們感到在更廣袤的空間中，無以計數類的生物都正看向她們，這座酒店經營得太久——也太好了——變得好像一座骯臟血腥的屋子，什麽進來都要吃掉，感染，再變成怪物的一部分。
不過這些力量現在並不敢過來，它們不屬於老板娘，而是方石的力量，遵循本能行動，會等她們受傷時撲過來把她倆吞噬一空。
老板娘面帶微笑，煙霧般藍色的蟲子從她周圍升起，越來越濃郁，她本身就是個蟲巢。
她只是沒想到這對雙生子的力量會那麽強大。
她知道她們力量的類型，那只已長成一條長長魚一般的玩意兒總是跟在她們周圍，清理周圍敵手。
但也就是條魚而已，但當那東西撲過來時，她才意識到估計錯誤得多麽離譜。
鋪天蓋地的黑暗砸下來，一時間什麽也看不見，什麽巢穴、繁殖和日漸增加的力量規模，在這種力量下什麽都不是。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完全被吞噬和淹沒了，腦中一片空白，那是將被吃掉的瀕死感——
正在這時，她聽到有人說了句“控制一下”，那龐然大物便游開了。
她摔倒在地，身上的衣服變成了白色，眼睛充血了，但卻是妖異的藍色，仿佛還在嗡嗡震動，發出饑餓的鳴叫。
她擡頭看她們，本來想要用上最惡毒的目光，可當看到雙生子，卻怎麽也狠不起來。
那人側頭看她，像一對秀氣的肉食動物，模樣可怕，眼神冷酷，可怕致極。
她像是貓腳下的老鼠，那是一種巴不得吃了她的眼神。但因為某種原因一時沒動手，那是單薄的人類理智的原因，相對於本能不值一提。
“許煙橋女士，是不是？”一個女孩說道。
“史中天先生的姨太太，第……”另一個說。
她們看著她，許煙橋哆嗦了一下，說道：“第十七房。”
“真多啊。”何思說。
“是這樣的，我們這次到這裏來，是想問許女士一些事情。”何瑜說。
“我們有個朋友前陣子到貴地旅游，就住在您的酒店裏。”
“他叫簡安，是個啟蒙者。”
“曾從貴地的地下室打過一個電話給我們。”
“我們想知道他現在是否還安全呢？”
許煙橋看了她們一會兒，突然笑起來。
“你們離不開這裏的。”她說。
她擡起手，理了理弄亂的頭發，好像形象的完美才是當前大事。
“你們以為，簡安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她說。
她終於直視她們的眼睛。
“你們以為，它為什麽讓要簡安打通那個電話？”她說，彎起嘴角，好像這才是最值得高興的事。
“‘它’是誰？”何思說。
“在你們覆仇、找麻煩、變強的時候，你們覺得有多少人在看著？”她又說，“畢竟，你們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對實驗品，不是嗎？否則，無非和我刑場裏裝的那些人差不多，不過是些任憑宰割的人類罷了。”
雙生子盯著她，眼中冰冷和質詢的光芒不變。
“他們讓你們來的！”許煙橋叫道，“你不知道這樁研究背後的力量有多大，你們早就註定了會成為它的食物——”
何思看著她，聽到這一切，她覺得自己跟何瑜應該驚慌失措一下，電視劇裏主角身涉險境，Boss陰惻惻地說他們被算計了時都是這樣。
可是她一點也不驚慌，她看看何瑜，何瑜也看看她。
“哦，”何思說道，“我們先回到一下之前那個話題，就是說這事兒有很大後臺的那部分。”
“我們想知道每一個人的名字。”何瑜說道。
許煙橋說了幾個名字，她也沒得選。
不過她知道的事也不多，她的人生全都守在這座宅子裏——現在擴張到景區了。
剛到這裏時，她們曾判斷這裏那個掌權的守護者是“史先生”，畢竟他還是那個建造了這棟房子、曾手握大權的連環殺人狂。
沒想到管事是十七姨太。
宣傳小冊子上說史先生娶了三十五個姨太太呢，前面有十六個，後面還有十八個。
“史先生”根本不存在，許煙橋說他肯定已經晉升五維，在等待合適的時間再回來。不過照雙生子的看法，他也很有可能壓根沒有晉升，或是下了傳說中的地獄，就此離開這個世界。
照許煙橋的說法，她是下面地主家五姨太生的，她媽以前是個窯姐，媽生了她沒多久就死了。她家看上去有點薄產，可本質上就是個地獄，還不如生在窮人家。她爸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其他人也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
那裏是個你爭我奪的獵場，資源極其有限，她是所有人都能撕下一塊肉、占點便宜的那一個。
但她長得好。十七歲那年，她好不容易嫁到了史先生——那時是史司令——家，這在十裏八鄉都是最頂類的姻緣。那些在背後說閑話的無非是嫉妒，活不下去了還不是得來求她。
她來到這個新家，史先生帶她了解了自己的愛好與審美，告訴她方石、天選者、守護者、五維世界……讓她幫他打理——也有別人打理過，但她是最好的，她的前任很快就變成缸裏的鹹菜了——她也從此走進了新世界。
從此以後，她和史先生琴瑟和鳴，趣味相投，在這裏，她事事聽從他，為他打理一切，知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她開始擁有自己的審美與趣味，終於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她必須經營好這一切，這裏就是她的天堂，別人死不死和她有什麽關系，她只要保證公館的完美。
她到死都是鄉裏人最羨慕的，比一輩子爛在那裏好，也不用被人糟蹋，只有她糟蹋別人的份兒。
看看外面那世道吧，史家公館就是天堂，是避難所，是她一輩子要經營好的所在，她要永遠留在這裏。
史先生五十三歲那年，已經做好充足的準備，正待來一次驚天地泣鬼神的晉升，結果馬上風死在了三十五姨太——媽的，十六歲的小妖精——身上。
現場就沒了，最好的醫生也沒救回來。
雖然周圍的人陷入混亂之中，許煙橋仍舊相信史中天會回來，他一定已經晉升五維，正在等待機會。雖然在她找到的所有啟蒙者都聲稱無法找到史中天，但她很確定……他一定在的。也許在某個奇特的世界中，擁有了現在這些人都無法想象的巨大力量，隨時都會回來。只要她足夠努力，一直等待。
他仍是愛她的，而她仍舊可以呆在這裏……她只能找到這麽一個屬於她的地方，他說過的，只要她經營得好，就能始終坐著這個第一把手的位置。
而只要在這兒，她就是安全的。
這是她的家。
雙生子在詢問之下才知道，那位前臺“小宣”竟然是她的兒子，叫史懷宣。
於此同時，也是她的天選者。
他從還是孩子時就發現了天選者的天賦，一直是史先生大力培養的對象。她用盡了能力也沒能讓他把他父親召喚回來，倒是她三十八歲那年因為一次用刑時的意外死去，驚慌失措的史懷宣第二天晚上就又把她召喚了回來。
她回到家中，清理了試圖鬧出點亂子的其它家族人員，繼續主持這一大攤子。
這些年，人們一個個死去，有些能回來，有的不能，但她始終經營著史家公館。完美的所在。
“人們喜歡這裏，你們不明白嗎。”她從地板上站起來，拉直旗袍，一點也不像被雙生子的力量吞噬了一大半，仍是一位令人移不開目光的美女，一舉一動都經過良好的訓練，表示自己完美的花瓶身份。
“當年送來這裏、再也出不去的人裏，大部分都是得罪了大人物的。”許煙橋說，“而大人物們不想再看到他，就放到兒來，保證再也沒人找得著。到了現在，這裏的生意仍舊不錯。”
她看著周圍，她精心布置的家。
“現在也是，你們在外面打打殺殺，說什麽奪靈組織，說什麽維持秩序，或是為了保護人類。”她說，“你們把天選者打發到這裏來旅行，或是讓他們查案子，從此再也回不去。無論哪個時代，都有那麽多大人物們不想看到的人，要我們處理。”
“簡大哥呢？”何思說。
“問這片土地啊，它吃的。”許煙橋說。
她笑起來，雙生子冷冷看著他，黑影從腳下隱隱升起，她的左腳消失了。她停住笑。
“完美酒店無論是在人類世界中，還是現在這麽個……充滿高維生物的生物鏈中，能一直存在，不是沒理由的。”她說，看著周圍。
即使落到如此地步，姿態依然優雅，一舉一動都是道風景。
她說道：“美極了，又是個垃圾堆。”
雙生子沒有殺死她，把她吞噬了一大半，只剩一個虛幻的影子。管理員留一下總歸有用處。
兩人拒絕了群眾熱情請她們一起打地鋪的邀請，回了自己的房間。
何思走到窗戶旁邊，夜已經很深了，外頭月光皎潔，能看到遠方隱隱的山峰，一座龐然大物立在酒店之外。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但她知道那之下還有一大片寧靜的湖泊——至少在宣傳照上看挺寧靜的——立著一個古老的石碑，上而用篆字寫著“靜湖”，和完美酒店的風格一點也相稱。
這裏肯定曾屬於某個四維空間的生靈，一枚碎片，洞天福地，在那場驚天的大戰中粉碎，其中一小片落到了此地。
沒人知道原來的主人怎麽樣了，世界充滿危險，戰爭總是有著這樣那樣悲傷的殘骸。
“所以，許煙橋是個管理員。”她說，跟何瑜討論現在的情況——兩人都表示，雖然電視裏看過不少破案的技巧，但她倆好像沒什麽天賦。
而就實踐來說，什麽也沒有實力碾壓，直接審問管用。
“嗯，史中天當初得到了雙生之卵，開始用手頭的權力做實驗，也不知道是哪個組織的，還是他就是自己搞。”何瑜說。
“和黑暗進食者部落有點像，這些人也一直在餵養雙生之卵，方石影響的空間越來越大——”
“把刑具都餵活了，而且土地看上去有不小的活性。”
“‘它’占據了這片洞天福地，把它隱藏在時空中，用以保護她，保護他們。”何思說，“她經營這座酒店，用死人和痛苦來餵養雙生之卵。”
“庇護她的不是史先生，而是彼方之石。”何瑜說。
“又一個暴君。”
她們沈默了一會兒，正在這時，兩人同時轉頭看門外。
外面有腳步聲。
機械，平穩，一步步向前……走到她們讓前。
兩秒鐘的沈默，有人敲了門。同樣的機械，穩定，三下。一下輕，兩下重。
雙生子呆了幾秒鐘，沖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那是簡安和她們約定敲門的聲音。
但門口沒人，顯然那人敲過門後，立刻便轉身離開了。兩人低下頭，看到走廊上潮濕的腳印，仿佛走過來的是一個濕透的人。
兩人想也沒想就追了出去。
史懷宣坐在前臺打瞌睡，壓根沒發現有人進來。他雖然是位天選者，而且活了很多年——這片空間顯然在庇護他，讓他不會老去——可他仍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完不成工作，總是不知道事情要怎麽處理，需要詢問他的母親。守夜還會打瞌睡。
他肯定有某種特殊力量，但又仍舊只是一個不知所措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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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那樣，前臺小宣盡可能讓自己消失在陰影裏，死死盯著地板看，好像那裏正在上演一部動人心魄的電視劇。
“你們真是不講道理。”老板娘雙生子微笑，“這年頭日子不好過，所以哪裏有哪裏的規矩，事兒才好辦。在我的地方，弄壞了東西就得付出代價。”
“一個瓶子，賠錢不行嗎？”何思說。
“用靈魂有點多吧。”何瑜說。
老板娘抽了口煙，說道：“這是我的規矩。”
“你廣告條款上也沒說啊。”何思說。
“說了誰還來啊。”
何瑜說，“‘註意，在本酒店破壞任何施設都將打入地獄，無法超生’，你列個看啊。”
“而且你又不是恢覆不了這個瓶子。”
“是啊，用方石處理一下，它就會變成活潑可愛有格調會說話的梅瓶了。”
老板娘斜了她們一眼。“那也得有個人裝在裏面才算得上‘好’。”她說，“我要考慮公館的主題。”
“私刑場？”何思說。
“是啊，”老板娘說，拿著香煙打量她們，“我生前就為這地方奔波，這裏一草一木都是我關照過的，隨便拿一個鼻煙壺我都知道來歷。到了現在，這棟房子超越了人類的時間，游離在戰火和時光之外，我還在繼續布置它。”
她嘴角彎起，像彎血色的鐮刀。
“為了讓一個家像樣子，你得費盡心機。”她說，“這些年來我一點一點充實這兒，其實最好的裝飾，非天選者和守護者莫屬。”
她指尖上的香煙揮了一下，留下藍色絲帶般的細煙，煙在空氣中凝固了，並仿佛自行繁殖般越來越多。
它像蛇一樣朝著雙生子纏過去。
何思想，如果沒有這塊方石，她的能力可能是能量的操控——把煙霧化為真實的能量，攻擊敵人——但在這裏，藍煙變成了生物一樣的東西，可以自繁殖。
這一刻，那藍色的物質像是化作無數細小的蟲子，帶著擇人而噬的饑餓朝她們撲來，這是方石帶來的力量進化。
在另一個層面上，她們力量游動著，把整片空間都染黑了。
在進食者部落的事件之後，進化成了一條巨鯨一樣的生物，在亞空間游動。
這也能讓她們感到在更廣袤的空間中，無以計數類的生物都正看向她們，這座酒店經營得太久——也太好了——變得好像一座骯臟血腥的屋子，什麽進來都要吃掉，感染，再變成怪物的一部分。
不過這些力量現在並不敢過來，它們不屬於老板娘，而是方石的力量，遵循本能行動，會等她們受傷時撲過來把她倆吞噬一空。
老板娘面帶微笑，煙霧般藍色的蟲子從她周圍升起，越來越濃郁，她本身就是個蟲巢。
她只是沒想到這對雙生子的力量會那麽強大。
她知道她們力量的類型，那只已長成一條長長魚一般的玩意兒總是跟在她們周圍，清理周圍敵手。
但也就是條魚而已，但當那東西撲過來時，她才意識到估計錯誤得多麽離譜。
鋪天蓋地的黑暗砸下來，一時間什麽也看不見，什麽巢穴、繁殖和日漸增加的力量規模，在這種力量下什麽都不是。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完全被吞噬和淹沒了，腦中一片空白，那是將被吃掉的瀕死感——
正在這時，她聽到有人說了句“控制一下”，那龐然大物便游開了。
她摔倒在地，身上的衣服變成了白色，眼睛充血了，但卻是妖異的藍色，仿佛還在嗡嗡震動，發出饑餓的鳴叫。
她擡頭看她們，本來想要用上最惡毒的目光，可當看到雙生子，卻怎麽也狠不起來。
那人側頭看她，像一對秀氣的肉食動物，模樣可怕，眼神冷酷，可怕致極。
她像是貓腳下的老鼠，那是一種巴不得吃了她的眼神。但因為某種原因一時沒動手，那是單薄的人類理智的原因，相對於本能不值一提。
“許煙橋女士，是不是？”一個女孩說道。
“史中天先生的姨太太，第……”另一個說。
她們看著她，許煙橋哆嗦了一下，說道：“第十七房。”
“真多啊。”何思說。
“是這樣的，我們這次到這裏來，是想問許女士一些事情。”何瑜說。
“我們有個朋友前陣子到貴地旅游，就住在您的酒店裏。”
“他叫簡安，是個啟蒙者。”
“曾從貴地的地下室打過一個電話給我們。”
“我們想知道他現在是否還安全呢？”
許煙橋看了她們一會兒，突然笑起來。
“你們離不開這裏的。”她說。
她擡起手，理了理弄亂的頭發，好像形象的完美才是當前大事。
“你們以為，簡安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她說。
她終於直視她們的眼睛。
“你們以為，它為什麽讓要簡安打通那個電話？”她說，彎起嘴角，好像這才是最值得高興的事。
“‘它’是誰？”何思說。
“在你們覆仇、找麻煩、變強的時候，你們覺得有多少人在看著？”她又說，“畢竟，你們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對實驗品，不是嗎？否則，無非和我刑場裏裝的那些人差不多，不過是些任憑宰割的人類罷了。”
雙生子盯著她，眼中冰冷和質詢的光芒不變。
“他們讓你們來的！”許煙橋叫道，“你不知道這樁研究背後的力量有多大，你們早就註定了會成為它的食物——”
何思看著她，聽到這一切，她覺得自己跟何瑜應該驚慌失措一下，電視劇裏主角身涉險境，Boss陰惻惻地說他們被算計了時都是這樣。
可是她一點也不驚慌，她看看何瑜，何瑜也看看她。
“哦，”何思說道，“我們先回到一下之前那個話題，就是說這事兒有很大後臺的那部分。”
“我們想知道每一個人的名字。”何瑜說道。
許煙橋說了幾個名字，她也沒得選。
不過她知道的事也不多，她的人生全都守在這座宅子裏——現在擴張到景區了。
剛到這裏時，她們曾判斷這裏那個掌權的守護者是“史先生”，畢竟他還是那個建造了這棟房子、曾手握大權的連環殺人狂。
沒想到管事是十七姨太。
宣傳小冊子上說史先生娶了三十五個姨太太呢，前面有十六個，後面還有十八個。
“史先生”根本不存在，許煙橋說他肯定已經晉升五維，在等待合適的時間再回來。不過照雙生子的看法，他也很有可能壓根沒有晉升，或是下了傳說中的地獄，就此離開這個世界。
照許煙橋的說法，她是下面地主家五姨太生的，她媽以前是個窯姐，媽生了她沒多久就死了。她家看上去有點薄產，可本質上就是個地獄，還不如生在窮人家。她爸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其他人也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
那裏是個你爭我奪的獵場，資源極其有限，她是所有人都能撕下一塊肉、占點便宜的那一個。
但她長得好。十七歲那年，她好不容易嫁到了史先生——那時是史司令——家，這在十裏八鄉都是最頂類的姻緣。那些在背後說閑話的無非是嫉妒，活不下去了還不是得來求她。
她來到這個新家，史先生帶她了解了自己的愛好與審美，告訴她方石、天選者、守護者、五維世界……讓她幫他打理——也有別人打理過，但她是最好的，她的前任很快就變成缸裏的鹹菜了——她也從此走進了新世界。
從此以後，她和史先生琴瑟和鳴，趣味相投，在這裏，她事事聽從他，為他打理一切，知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她開始擁有自己的審美與趣味，終於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她必須經營好這一切，這裏就是她的天堂，別人死不死和她有什麽關系，她只要保證公館的完美。
她到死都是鄉裏人最羨慕的，比一輩子爛在那裏好，也不用被人糟蹋，只有她糟蹋別人的份兒。
看看外面那世道吧，史家公館就是天堂，是避難所，是她一輩子要經營好的所在，她要永遠留在這裏。
史先生五十三歲那年，已經做好充足的準備，正待來一次驚天地泣鬼神的晉升，結果馬上風死在了三十五姨太——媽的，十六歲的小妖精——身上。
現場就沒了，最好的醫生也沒救回來。
雖然周圍的人陷入混亂之中，許煙橋仍舊相信史中天會回來，他一定已經晉升五維，正在等待機會。雖然在她找到的所有啟蒙者都聲稱無法找到史中天，但她很確定……他一定在的。也許在某個奇特的世界中，擁有了現在這些人都無法想象的巨大力量，隨時都會回來。只要她足夠努力，一直等待。
他仍是愛她的，而她仍舊可以呆在這裏……她只能找到這麽一個屬於她的地方，他說過的，只要她經營得好，就能始終坐著這個第一把手的位置。
而只要在這兒，她就是安全的。
這是她的家。
雙生子在詢問之下才知道，那位前臺“小宣”竟然是她的兒子，叫史懷宣。
於此同時，也是她的天選者。
他從還是孩子時就發現了天選者的天賦，一直是史先生大力培養的對象。她用盡了能力也沒能讓他把他父親召喚回來，倒是她三十八歲那年因為一次用刑時的意外死去，驚慌失措的史懷宣第二天晚上就又把她召喚了回來。
她回到家中，清理了試圖鬧出點亂子的其它家族人員，繼續主持這一大攤子。
這些年，人們一個個死去，有些能回來，有的不能，但她始終經營著史家公館。完美的所在。
“人們喜歡這裏，你們不明白嗎。”她從地板上站起來，拉直旗袍，一點也不像被雙生子的力量吞噬了一大半，仍是一位令人移不開目光的美女，一舉一動都經過良好的訓練，表示自己完美的花瓶身份。
“當年送來這裏、再也出不去的人裏，大部分都是得罪了大人物的。”許煙橋說，“而大人物們不想再看到他，就放到兒來，保證再也沒人找得著。到了現在，這裏的生意仍舊不錯。”
她看著周圍，她精心布置的家。
“現在也是，你們在外面打打殺殺，說什麽奪靈組織，說什麽維持秩序，或是為了保護人類。”她說，“你們把天選者打發到這裏來旅行，或是讓他們查案子，從此再也回不去。無論哪個時代，都有那麽多大人物們不想看到的人，要我們處理。”
“簡大哥呢？”何思說。
“問這片土地啊，它吃的。”許煙橋說。
她笑起來，雙生子冷冷看著他，黑影從腳下隱隱升起，她的左腳消失了。她停住笑。
“完美酒店無論是在人類世界中，還是現在這麽個……充滿高維生物的生物鏈中，能一直存在，不是沒理由的。”她說，看著周圍。
即使落到如此地步，姿態依然優雅，一舉一動都是道風景。
她說道：“美極了，又是個垃圾堆。”
雙生子沒有殺死她，把她吞噬了一大半，只剩一個虛幻的影子。管理員留一下總歸有用處。
兩人拒絕了群眾熱情請她們一起打地鋪的邀請，回了自己的房間。
何思走到窗戶旁邊，夜已經很深了，外頭月光皎潔，能看到遠方隱隱的山峰，一座龐然大物立在酒店之外。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但她知道那之下還有一大片寧靜的湖泊——至少在宣傳照上看挺寧靜的——立著一個古老的石碑，上而用篆字寫著“靜湖”，和完美酒店的風格一點也相稱。
這裏肯定曾屬於某個四維空間的生靈，一枚碎片，洞天福地，在那場驚天的大戰中粉碎，其中一小片落到了此地。
沒人知道原來的主人怎麽樣了，世界充滿危險，戰爭總是有著這樣那樣悲傷的殘骸。
“所以，許煙橋是個管理員。”她說，跟何瑜討論現在的情況——兩人都表示，雖然電視裏看過不少破案的技巧，但她倆好像沒什麽天賦。
而就實踐來說，什麽也沒有實力碾壓，直接審問管用。
“嗯，史中天當初得到了雙生之卵，開始用手頭的權力做實驗，也不知道是哪個組織的，還是他就是自己搞。”何瑜說。
“和黑暗進食者部落有點像，這些人也一直在餵養雙生之卵，方石影響的空間越來越大——”
“把刑具都餵活了，而且土地看上去有不小的活性。”
“‘它’占據了這片洞天福地，把它隱藏在時空中，用以保護她，保護他們。”何思說，“她經營這座酒店，用死人和痛苦來餵養雙生之卵。”
“庇護她的不是史先生，而是彼方之石。”何瑜說。
“又一個暴君。”
她們沈默了一會兒，正在這時，兩人同時轉頭看門外。
外面有腳步聲。
機械，平穩，一步步向前……走到她們讓前。
兩秒鐘的沈默，有人敲了門。同樣的機械，穩定，三下。一下輕，兩下重。
雙生子呆了幾秒鐘，沖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那是簡安和她們約定敲門的聲音。
但門口沒人，顯然那人敲過門後，立刻便轉身離開了。兩人低下頭，看到走廊上潮濕的腳印，仿佛走過來的是一個濕透的人。
兩人想也沒想就追了出去。
史懷宣坐在前臺打瞌睡，壓根沒發現有人進來。他雖然是位天選者，而且活了很多年——這片空間顯然在庇護他，讓他不會老去——可他仍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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