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失蹤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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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酒店”實際上並不是一個毫無回饋的黑洞。

——早些年的時候,四處信息都封閉,但是最近年輕人們出去旅游,四處都在拍照發微博、微信或是其它社交媒體,聯系就沒斷過。

如果你花時間找,有時候能在網上找到與此相關的那麽一點咨詢,這些在信息的洪流中單薄的閃爍。

有些和它直接相關,有些卻不直接相關,但都是些隱隱詭異的怪事。

——有人大叫著來了一家奇葩的酒店,配了各種圖;有人說起這裏的風景,拍了自拍照;有人拿了照片到微博上找懂古董的大V鑒定,是不是真的很值錢?

有人跟貼,有人閑聊,有人大呼小叫,仿佛朋友都在跟前,而生活無比安全。

但他們仍舊消失了。

從信息薄薄的冰面上掉下去,再也沒有浮上來。

網上會有人詢問和呼喚,做出種種猜測,但那微薄的力量阻止不了生活中這個巨大的黑洞,它從很多年來就始終存在在這裏,不會因為有人註意到你而消失,或是變得安全。

何思轉頭看窗外,外面天色沒有一絲星光,黑得像潑了墨一樣。

何思想,最終,她當然是走不了的,這時候沒車,多半要在大廳裏坐一晚,或是再開一間房。但到了第二天,他們會發現:當初來到這片“洞天福地”,便再也無法離開了。

而且據她們所知,來到這裏,就沒有誰走得了了。

她們也同樣不知道是否能離開,或是成為無數失蹤人口中的一對。

當初如果之前有長輩在身邊,大概會勸說她們,現在還不是進入這種兇險區域的時候,她們正在成長,相對於這樣的地方,還是得更強大才行。

但是沒有,只有她們兩個,於是她們自行做出決定:險還是要冒的,無論發生什麽,她們都會一起負起責任。

於是危險立刻顯得不那麽可怕了。

兩人坐在窗口吃飯,看著外面無垠的夜色,心想著,希望第一夜順利。

第一夜並不順利。

餐廳的一群人正在義憤填膺地痛訴網絡不通這種罪大惡極的事情,何思擡起頭,正看到劉俊明失魂落魄地從房間裏出來。

他看上去像不太確定應該幹什麽,一副狀況外的樣子,左右看了一下,好像在尋找什麽,但又覺得找不著。

餐廳裏也有人停下爭吵,轉頭看他。

剛才不少人都聽到了他倆的爭吵,而這種爭論無論以怎麽一種方式發展,反正肯定不是男的茫然地自己走回大廳裏。

一個穿黑色沖鋒衣的男人好像跟他們熟一點——剛才也勸了架——朝他說道:“你老婆呢?”

“子琳……”劉俊明說,“子琳她不見了。”

幾個人一臉空白地看著他,有幾個還在說話地也閉上嘴,古怪地看著,保持了沈默陣容的徹底性。

“不見了?”那人說。

“就是……”劉俊明說,“我進了屋,她……她不在那裏……”

“她剛走你不就跟進去了嗎?”穿沖鋒衣的人說。

“是啊,我就跟進去了,但她不在。”劉俊明說,“她行李還在,我看碎了個杯子,她箱子也在床上。我到處找了,她不在屋裏——”

“是不是出去了?”那個叫小西的女孩說,餐廳裏的一群人這會兒都聽明白了是什麽回事。

——剛才朱子琳怒氣沖沖回了房間,劉俊明跟過去,可是打開門後,發現她不在。

“那裏……那裏沒地方能出去啊。”劉俊明看上去要哭了,“走廊一條路到底的,沒有門出去,窗戶外面是灌木叢,不能走人的。她東西都在,還穿著個拖鞋,能去哪啊……”

“會不會在衛生間裏什麽的?”

“我去衛生間看了,也不在。”

“手機呢?”

“說是不在服務區……”

一群人沈默下來,這太他媽詭異了。

穿沖鋒衣的男人還去看了一眼走廊,另幾個吃完了的客人也跟去看,以確認劉俊明說得沒錯,沒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小門。

雙生子也同時放下碗筷,跟了過去。

沒錯,這裏沒有向外的門。

他們的房間基本在走廊盡頭,這間酒店並不正規,不少房間沒有鑲門號,說是還沒收拾好,或是用來放雜物的。

一路上所有的房間都鎖著,不可能藏人——為了防止朱子琳真的躲到了哪個房間,並且從裏面反鎖了門,大家還抓著一臉恐懼的前臺小哥,要他把走廊裏的每一扇門都打開。

有三間是客房,一間住著人,大家一個個進去看了,沒有人。

但還有些房間並不是對外營業的,在大家的威逼之下,此人——聲稱大家可以叫他小宣——在前臺下的櫃子裏翻出一串銹跡斑斑的鑰匙,照要求開了門。

“各位看是可以,請不要弄亂裏面的東西。”小宣弱弱地說,“家母會生氣的。”

沒人理他,要他抓緊時間開門,人命關天,誰知道出了什麽事。

雙生子跟在後面,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一扇扇打開這些緊鎖的門扉。

沒有找到朱子琳,但看到的某些東西……著實令人印象深刻。

有兩間全是雜物,還有一間一打開,一股陳舊黴變的味道撲面而來,仿佛什麽東西的屍體在鎖死的屋子裏沈寂腐敗了一個世紀。屋子裏非常黑,只有走廊的燈射進去一點,隱隱可以看到窗戶旁邊一張光禿禿的鐵絲床,兩把椅子。角落有個巨大的黑影,細看上去發現是個漆黑的大缸,上面還焊著鐵欄。

天頂有個光禿禿的燈泡——罩了鐵絲網,像是防止破壞——早就不亮了。

有人亮了手機上的電筒,屋子一覽無餘,不可能有人,地上全是灰塵,沒有一點痕跡,已經沈寂了很多年。

在一瞬間,何思仿佛看到角落裏有個什麽人形,但燈光照過去空空如也。

所有人都擠在門口,小宣沒說什麽,但沒人想進去看。

穿沖鋒衣的男人說道:“她不在,一看就不在,看下一間。”

大家立刻離開那扇門棟,小宣小心地關上,鎖好,又拿起一把鑰匙。

在關門的瞬間,所有人都聽到缸裏傳來一聲輕微的水聲,但沒有一個人回去看,所有人被一種莫名的力量驅趕著往前走,離這間屋子越遠越好。

其中一些已經拖得很後,顯然不再想去看其他的房間了。

只有雙生子還站在那裏,在小宣關的一瞬間,她們清楚看到水缸晃了一下,然後門便關上了。

小宣擡起頭,正看到這對雙生子好奇地看裏面。兩人下意識對他璨然一笑,在這片不見天日的幽暗之地,尤如陽光乍現,充滿侵略感。

小宣打了個寒戰,低頭又去找鑰匙。仿佛這樣的動作讓他感到安全。

雙生子慢悠悠跟在後面,看著前臺一扇扇開門。

旁邊有人小聲問:“那是什麽?”

“就是個缸?怎麽帶著鐵柵欄?”

“不知道,我在故宮也見過這東西。”

“用來腌鹹菜嗎?”

“你家在一樓這好地方專門騰個屋子腌鹹菜啊?!”

“註意到那燈上的鐵絲罩了嗎?防破壞的。”

小宣打開了第二扇門。

他們沒找到朱子琳。

當時所有人都看到她轉了個彎,沖進房間,也聽到她摔門的聲音。

劉俊明就在走廊旁邊,那裏是這兒唯一的出口,所有人都能確定她沒有從這個方向出來,她一直都在這條走廊裏。

從她離開大家的視線到劉俊明跟過去,也不過三四分鐘。

但她就這麽消失了。

晚上八點,完美酒店的客人們炸了鍋。

一個大活人,剛才還在一起吃飯,就這麽不見了!

一夥還到樓上找了一遍,一樣空空如也,沒有朱子琳的身影。

她的手機一直不在服務區,外面黑得深手不見五指,根本不可能自己跑到外頭去。

一群人用了所有的辦法,但所有的手機都沒有信號,前臺的座機——倒是古色古香,也像是從民國電視劇裏穿越過來回的——拿起來裏面只傳來一陣無休止的噪音,怎麽按都沒反應。

何思也湊過聽了一下,和何瑜交換了一下眼色,這就是簡安打電話來時她們聽到的聲音,好像有無數惡靈藏在電話線裏,正在尖叫,一點也不像正常的白噪音。

劉俊明狠狠把電話砸下去,叫道:“什麽破電話!哪有固定電話沒有信號的!”

“我說了的,到了晚上,電話就會占線……”小宣弱弱地說。

“這是占線的聲音嗎?!”劉俊明叫道,朝他沖了一步,後面的人連忙拉住他。

“算了算了,這裏還有別的電話嗎?”那人說道。

“地下室還有個固定電話。”小宣說,“不過很少用——”

“這裏還有地下室?!”劉俊明說。

“是的,廢棄很久了。”小宣說,“那地方不太安全,燈光也不好,有時候有點——”

“那個電話能打通嗎?!”

“比這個好一點,是專門留下聯系外界的,但時間久了,有時候也占線……”

“地下室在哪,我去打!”

小宣不確定地看著他,說道:“但是……”

“快點!”

那位前臺不確定地拿出了鑰匙,燈光又閃了一下,有一會兒好像再也亮不起來了,仿佛電壓不穩。除了網絡和電視不穩定,燈光也夠戧。

整個大廳一時光線都暗了下去,荒蠻之地特有的深手不見五指的夜色滲了一些進來。

前臺從那串銹蝕的鑰匙裏找了一把,默不作聲地轉過身,劉俊明迫切地跟在他後面。那個穿沖鋒衣的男人,那一家四口,還有穿藍色衛衣的男人也跟著。何思兩人自然同樣跟在後面。

但到了地下室門口,一半人打了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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