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任務與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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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雲博士的監控錄像特別像是恐怖片裏的那一種。

神秘兮兮的建築啊,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啊,還有些形態怪異的操作臺,被縛身衣綁著的受害者,正在角落痙攣哀號,說著詭異而瘋狂的話語。

雙生子做出負責任員工的樣子,認真研究監控錄像……早些年誰能想到會參於到這種案子裏來啊,那時候連個恐怖片都不怎麽看!

在視頻中,可以看見秦雲蜷縮在一間普通病房的角落,話外有個女人的聲音不斷跟他說話。

“冷靜一點,博士?”她說,“你還記得我嗎?冷靜一點,告訴我你夢到了什麽——”

她聲音平和,雖然很焦慮,卻能聽出極具專業素質。

“是林博士,和秦雲負責同一個項目,關系不錯,後來感染那個……血肉病毒,沒兩天就去世了。”梅萊特娜說。

“血肉病毒?”何思說。這名字聽著可夠嚇人的。

“實驗室的人有時候這麽叫。”梅萊特娜說,“這個詞很好地說明了它的秉性,不是嗎?它把無機的東西異質化,這種類型方石領域中都是十分罕見的。”

雙生子有點發毛地聽著視頻裏曾經是科學精英人士說的話……

說“胡言亂語”並不合適,他不斷發出一種含糊不清的噪音,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而且聲音的類型很難形容,大概有點像……你在夢裏夢到深淵下面有惡鬼在嘀嘀咕咕,說著某種永恒、惡意而難解的語言,那麽大概就是這種語言了。

這麽說有點過於詳細了,但雙生子十分確定。

她們可以精確地找到形容,是因為在她們的夢境之中,類似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雙生子一邊研究視頻,一邊快速盤算著這個案子的危險程序,以及接下來的工作。

聽梅萊特娜的說法,好像要到非洲去……聽上去就是個災難,而且期末考也沒有多久了,社團活動也一大堆。

雖然報酬不錯,但似乎犯不著冒那麽大的險。

現在她們有了方石,即使接受一些比較簡單的任務也會有足夠的回饋,而且靈質緩沖的藥物也不只是海曼集團有。

正在這時,她們聽到了視頻裏那個人的話。

——後來想想,這種監控時間應該很長。如此的疾病肯定從頭到尾都有嚴格跟進,資料要是早個二十年,是能存一整間檔案架那種。梅萊特娜並不是隨機選定一些激烈的監控視頻給她們看,她選擇的,是她覺得最困擾、並且有必要讓她們知道的。

在這段視頻裏,秦雲蜷縮在房子的角落,低著頭——有時候扭動身體,但大部分發時間低著頭——仿佛從腳下的影子看到某個人世間不能理解的世界……

這麽形容可能有點怪異,他頭垂得太低,人類的話一定很不舒服,但是他做得理所當然。

那低頭的動作本身就有一種瘋狂。

他不斷地低聲說著什麽,梅萊特娜把聲音放大,說道:“這種行為只有兩到三次,每次不超過三分鐘。我不認為他真的清醒了,但後來我想,他確實醒了,只是只能在三維世界裏掙紮著浮現那麽一會兒——”

這時,在一片屬於夢境深處,人類無法理解的胡言亂語中,她們清楚地聽到了一段人類語言的切換。

奇異的是,明明說的是中文,可質感居然和夢中惡鬼的語言一模一樣,仿佛只是不同的表達方式。

“這裏的土地,是有血有肉的活體。”那人說道,“有血有肉、意志,永遠處於饑餓之中,它非常的餓……非常的餓……”

周圍不知何時靜下來,辦公室外也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他瘋狂的低語回蕩。

“它要吃人,它要吃人……它從遠古的時刻,就一直感到饑餓,它就是饑餓的生物……”那瘋子繼續說道,“它要吃了我……把我吸收掉,變成血肉大地和天空的一部分……血肉太陽的一部分……”

雙生子死死盯著屏幕裏的人看。

場景極度詭異,這就像在恐怖片裏,人總是會看不該看的錄像,聽不該聽的磁帶,或是打開一扇不該打開的門。

在這種故事裏,人們之所以做這要的事,總是因為他們是無知的受害者。但是她們不一樣,兩人死死看著那詭異的身形,聽著他惡鬼般的語言,她們知道這是什麽,但是拒絕移開目光。

梅萊特娜能清楚感覺到她們身體的緊繃。

從來到這裏來始,她們就處於隨時準備戰鬥的緊張狀態,但和這種緊繃是不同的。那對纖細軀體深處,某種充滿傷口和痛苦的神經被撥動了,以至於毛發豎起,爪子張開,隨時準備不惜代價殺死任何冒犯的人。

野獸受傷時總會這樣,更加兇猛,極度危險。那套溫和、優雅和好學生的形象退去了,只有傷痛不管不顧,張牙舞爪,誓要讓冒犯她們的人付出代價。

她們聽過這說法。

在不久以前,靈蛇組的生物研究中心,她們聽到人頭蛇低語著這樣一片大地和天空。在更早的時候,追殺害死她們父母的天選者時,她們在那人的胡言亂語中,第一次聽到這個世界。

梅萊特娜放柔聲音,說道:“秦雲對照顧他的人說,他陷入了一個非常可怕的世界,醒來時他講不清,但他很確定這不是心理問題,他被某種可怕的力量卷入了。

“他求我們救他。別的研究機構可能沒辦法,但這裏是海曼商團,他是我的人,我可以救他。”

她說出這句話,神色倨傲,理所當然。站在地下辦公室的日光燈下,金發宛如陽光一般明媚,有種不可一世的光彩。

她說道:“我查了他所有的背景,還有可能需要承擔責任的人,最後鎖定了他的兄長,秦名。”

她揮了揮手,也不知道那電腦是怎麽感應的,切換到另一處資料上。

雙生子中另一位的資料。

“是他,把秦雲拉到了這個噩夢裏。”

何思之前猜的不錯,梅萊特娜的確希望她們去非洲。

根據她查到的資料,秦名現在就在洲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國”,她從地圖上指給她們看。

在地球另一邊一個從未曾註意過的角落,一個從沒聽過的國家的名字。

“很正常,世界地圖上沒有,我這個是修隱會的內部版。”梅萊特娜說,“它們不屬於正常世界的人類。”

他們屬於天選者、守護者、方石和五維世界。

“那裏非常危險——”梅萊特娜接著說。

何思說道:“這活兒我們接了。”

何瑜說:“什麽時候出發?”

那位帥氣的拉丁帥哥司機帶她們回去拿行李,不過照梅萊特娜秘書的話來說,她們不需要準備任務東西,所有兩個人生活需要的東西,海曼商團都會備好的。

但她們還是回了家,帶著習慣的東西,私人物品,好像某種儀式。

這是私事,是何家姐妹非去不可的地方……好吧,生意也得做,藥劑也是得拿的。

她們花了一個小時收拾行李,又給輔導員打了電話,編了個理由請假,恐怕有點假,不過梅萊特娜保證,海曼商團會把這檔子事安排妥當的。這就是和超級富豪打交道的好處。

然後姐妹兩人做了點簡單的晚餐,在餐桌上安靜地吃掉。她們沈默不語,但殺氣騰騰。

她們沒有睡覺,拿起行李,坐上豪車,一路向機場駛去。

當晚十二點,海曼商團朝向地球另一邊那個神秘國家的專機起飛了,飛機外漆著蓮花標志,內部一樣十分豪華,顯得那麽的陌生。

地上鋪著厚實的消音地毯,恒溫櫃裏的酒一瓶瓶價值不菲,在燈光下宛如夢境,等待享用。有專門的調酒師和空乘人員照看她們——好像她們真是什麽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似的——整架飛機只有她們兩個乘客。

雙生子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手腕交叉,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無論前方是什麽,都沒什麽可害怕的。

反正也非去不可。

旅程是梅萊特娜一手安排。

照她的說法,這個小國受到嚴格管控,不允許游客隨便進入,得有特定的身份才行。

當時何思還問她什麽時候能安排,梅萊特娜說她當然希望是立刻。

“那裏不是受到嚴格管控嗎?”何瑜問。

“我在那裏有生意。”梅萊特娜說,“而你在哪裏有生意的時候,什麽政府都會很願意為你打開方便之門。”

雙生子看著她,她朝他們微笑,對於她們來說,她手無縛雞之力,但卻是另一個領域的王者。

她說道:“金錢是無所不在的。”

金錢的確是無所不能,只消兩個小時,她們就已經在一輛專機上,變成海曼商團一個凈水項目的高級技術人員,去往一個禁止簽證的國家了。

好吧……這聽上去當然很假,要是看到她們的樣子會覺得更假,她倆樣子簡直就是高中生。

但梅萊特娜才不在乎。她有錢,沒人在她面前表示疑問。

路上時,何瑜問零食在什麽地方。

何思伸手指了一下,何瑜果然在一個造型精致的小櫃中找到了大批稀奇古怪、價格亦可能不菲的零食,高高興興地拖到茶幾上。

“你地盤挺熟嘛。”何瑜說。

“海曼商團的飛機都這格局。”何思說,拿起一塊巧克力。

“坐過?”

“嗯。”何思說,“你出事那時候的事兒……”

她停了一下,看到何瑜一臉好奇,就繼續講了下去。

“不過不是包機待遇,是跟個會議團體去英國,他們要去一所蠻有名的大學。”她說。

她沒有提是什麽大學,也沒有提他們承諾她將直接獲得就讀資格,而這是她曾經的夢想……也許該說是幻想。而那些人就直接把它擺在了她的手邊,告訴她,只要伸手去拿就好。

反正也不重要。

而且那夢想……是她和何瑜共同的夢想。一個人的時候所有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所有事情的前提,首先是她們得要在一起。

“他們去參加一個會議,讓我去那邊感受一下氛圍。”何思說,“然後他們還帶我參觀了一個……人。因為在選擇上出了事,然後……她就是……”

她停了好一會兒,說道:“就是毀掉了。”

她朝何瑜微笑。

“這種參觀我是看多了。”

何瑜沒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仿佛對這麽多久以來災難的安撫。仿佛她從不是那個被拯救者,而是事隔兩年才終於出現,救姐姐於水火之中的人。

何思拿著巧克力,回憶來之前梅萊特娜和她們說過的話。

雖然她總說是“生意”,但她做起生意來的確很有誠意,在來之前,她給予了她們十分充足的警告,確切地說,她說的是,“想清楚了?你們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死在那裏”。

“想清楚了。”何思和何瑜說。

她們非去不可,不只是因為靈質緩和的藥物。她有種感覺,梅萊特娜也知道這一點。

——確實如此,因為當兩人到達後,發現她們的新身份的行程半個月前就已經安排妥當,在這裏恭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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