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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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韓生滿臉愕然地看向了魏淑芬, 憋了半天,沒忍住說了一句:“淑芬同志,你的身體……”

他始終記得之前一起回盛興市的路上, 小姑娘動不動就昏厥過去的畫面,那個時候的她臉色總是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之色, 狀態看起來很是糟糕。

那會兒侯佳韻對魏淑芬處處小心呵護, 而魏淑芬是個懂事兒的小姑娘,哪怕精力不濟, 但是每天仍舊強打起精神來和侯佳韻說話。

那會兒的她就如同一個脆弱的玻璃娃娃似的,精氣神差得要命, 周韓生甚至覺得自己稍稍觸碰一下她, 魏淑芬就會碎裂開來。

哪怕現在魏淑芬的面色紅潤, 唇上也不像是當初那樣慘白無色,他卻還是沒有辦法將魏淑芬體弱這幾個字從腦子裏劃出去。

這樣一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是需要被好好保護起來的,她像是平常人家的小姑娘一樣, 正常上學,以後出來找一份工作,安安穩穩地不好嗎?為什麽非得要入伍當兵?

而且聽魏旭文的意思, 還準備讓魏淑芬去參加特種部隊的選拔?

毫不誇張的說,特種部隊的選拔那可是過五關斬六將,從百萬人之中選出一百個最強戰士,魏淑芬現在才入伍, 她真能行嗎?

倒不是周韓生瞧不起魏淑芬,實在是女兵數量本就稀少, 大部分還都是文藝兵, 就算有一些其他兵種, 但不管是數量還是質量上,都遠遠少於男兵,大多數的女兵做的都是後勤工作,像是特種部隊這樣的選拔,女兵基本上沒可能闖進去。

他覺得魏旭文有些強人所難了。

不過周韓生只是個勤務兵,這種事情哪裏有他置喙的餘地?但鑒於兩人之間的關系,周韓生沒忍住,還是忍不住跟魏淑芬說了一句。

“當兵很辛苦的,你的身體……能撐得住嗎?”

魏淑芬聞言,扭頭朝著周韓生看了過去,這才想起來自己病好的事情並沒有大肆宣揚,而魏旭文回家的次數不算太多,而且並不是每次都由周韓生胡松回來的,所以他應該並不知道自己身體已經恢覆了的事情。

他這是在關心自己,魏淑芬心中自然感激,她笑著說道:“周大哥,我的身體已經好了,去當兵肯定能行的,至於參加選拔……這不是重在參與麽?萬一我運氣好,說不定真就能被選中呢。”

見到魏淑芬如此說,周韓生想要勸說的話就都卡在了嗓子裏面,再也說不出來了。

許久之後,周韓生長嘆了一口氣,悶悶地說道:“希望你以後別後悔今天的選擇。”

兩人的交情還沒有到那份上,周韓生雖然心疼魏淑芬,也不願意讓她那麽辛苦,可這是魏淑芬自己決定的事情,而且她的家人都同意讓她入伍,他一個外人,說得多了,反倒會惹人厭惡,所以他嘆了一口氣,沒有在繼續說話了。

把該說的都說了之後,魏淑芬還有其他的事情,便起身離開了,而書房裏面就只剩下了魏旭文和周韓生二人。

房間裏的氣氛因為魏淑芬的離開而變得沈悶許多,周韓生感覺自己的呼吸仿佛都受到了限制似的,魏旭文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叩叩叩的聲音在不大的書房裏回蕩著。

長長久久的沈默之後,還是魏旭文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一份沈默。

“韓生,你是不是覺得我做錯了?”

周韓生跟了魏旭文五年時間了,他對自己這個直系領導的了解還是很深的,聽到這話之後,他猛地擡頭看了過去,當瞧見魏旭文的臉色時,周韓生的心沈了沈,訥訥地開口說道:“司令,我……”

沒等他說完,魏旭文像是猜到了他要說什麽似的,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老實回答,你跟了我這麽久,我不會因為你的幾句話而找你的麻煩,我想聽真話。”

見魏旭文如此,周韓生也知道自己不說實話是不行的,他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我確實是覺得司令這麽做不妥當。”

現在他已經知道了魏淑芬的身體恢覆好了,跟過去那羸弱的模樣完全不同了,可是周韓生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還是魏淑芬暈倒過去時候的樣子,她暈過去的時候,自己自然是沒資格去抱她的,周韓生看過好幾次魏天盛抱著她時候的模樣。

那個時候的魏淑芬呼吸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沒了呼吸似的,他記得侯佳韻看著魏淑芬滿臉擔憂的樣子,也記得魏天盛那沒有保護好自己妹妹的懊悔模樣。

魏淑芬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好日子過,又何必讓她陷入危險之中呢?

魏家現在如日中天,魏旭文今年還不到五十歲,仕途至少還有二十年的光景,就算他以後退下去了,只要他身體健康,至少還能護著魏家四十年。

而魏天翔和魏天盛二人本就足夠優秀出色,二人沒有仗著自己的架勢,而是在軍中靠著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地往上升遷,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未來的成就一定不會低。

魏家根本不需要讓魏淑芬入伍,畢竟當初魏天星的身份沒有曝光的時候,她不就是被教養著,自己想做什麽事情都可以,魏家夫妻從來都沒有強求過讓她一定要有大出息。

怎麽養在身邊那麽多年的女兒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未來,到了新找回來的這個女兒身上,卻對她有諸多要求?

偏心也不是這樣的偏法。

有些話周韓生並沒有明說,但是話中透露出來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他在給魏淑芬叫屈鳴不平,覺得那姑娘不該遭受原本她就不該遭受的這些。

把想說的話全都說出來了之後,周韓生才發覺不對,只是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他有些懊惱地低下頭去,不敢去看魏旭文的眼睛。

魏旭文深深地看了周韓生一眼,緩緩說道:“我給了她選擇,這事兒小寶自己也同意了……”

周韓生想也不想地說道:“她有選擇嗎?好不容易才回了家,多年父母缺失,她回來之後,想要討好自己的父母,想要他們以她為榮,這又有什麽問題?”

魏淑芬會同意魏旭文的提議,周韓生一點都不意外,流落在外面的孩子,過去有過得是那樣的苦日子,回家之後,不想讓自己的父親母親失望,所以選擇委屈自己來達成他們的心願,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書房裏的氣氛變得越加沈重了起來,魏旭文沈默了下去,他確實沒有想到這一茬。

魏淑芬的身體確實恢覆了,為了這事兒,魏旭文特意去詢問了楊鎮年,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楊振年說魏淑芬現在的身體已經恢覆到了全盛時期,而且她的恢覆能力似乎比常人更加快一些。

至於他們家祖祖輩輩遺傳下來的神力,這一代兩個兒子都沒有遺傳到,唯獨只有魏淑芬,已經有了傳言中魏家祖輩所擁有的天生神力。

她今年才十八歲,身體遠沒有到達最巔峰的時候,而他們魏家人的潛力是需要不斷鍛煉和開發的。

如果魏淑芬仍舊像是過去一樣,身體孱弱,需要精心養護著,魏旭文自然也願意讓她好好養著身體,可是偏偏是魏淑芬已經恢覆了過來了。

她擁有天生神力,而且天賦極高,戰鬥意識和直覺非常敏銳,而且魏旭文還發現,魏淑芬不管是眼力耳力還是鼻力,都超乎常人。

相比較她的兩個哥哥而言,魏淑芬的天賦更高更強,如果她可以進入部隊的話,一定可以最大限度發揮出她的能力來。

他也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和魏淑芬商量了一番,最終說動了她讓她入伍當兵。

魏淑芬顯然也是同意了,並且沒有多少排斥的意思,唯一比較麻煩的就是侯佳韻,但是最後她也被魏淑芬給說服了。

魏旭文一直覺得自己是和魏淑芬商量過的,這條路也是她同意走的。

可是周韓生的這番話,卻讓魏旭文產生了動搖——魏淑芬是真的自己願意走這條路,還是因為自己的那番話,讓她看到了自己對她的期待,因為不忍心違逆他的意思,所以才同意去當兵的?

看到魏旭文因為自己的一番話而變得神情恍惚,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麽,周韓生暗自嘆了一口氣,默默地閉上了嘴巴,不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是不是多話了?

如果是平常的話,周韓生絕對不會多言多語,可事關魏淑芬,周韓生對那個小姑娘有許多的憐惜之意,所以哪怕知道自己說出這些來可能讓魏旭文對他有意見,但周韓生還是沒忍住將自己的想法盡數說了出來。

當然,也正是因為他的這番話,才讓魏旭文產生了懷疑,之後又為魏淑芬入伍當兵這事兒增添了一些波折。

****

此時的魏淑芬離開了書房之後,就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

花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古麗娜塔終於找到了符合心意的房子,那院子就在第一服裝廠後面的那條街上,原本那戶人家是賣衣服的,後來不知道出了啥事兒,店鋪不開了,準備把房子給賣了。

因為賣得急,又不願意降低價格,所以那房子賣了老長時間都沒有賣掉,也就是正好遇到古麗娜塔,她覺得那房子挺不錯的,又給自己的父母稍了信兒,讓他們到城裏來看了看,最後拍板將房子給定下來了。

到底是以後要住很長時間的屋子,買房子和租房子又是不同的,所以古麗娜塔他們花錢買了房子之後,特意又重新裝修了一下,今兒正好是他們搬家的日子,魏淑芬自然是要過去走一趟的。

衣櫃裏的小裙子蠻多的,每一件都十分漂亮,侯佳韻大概是知道魏淑芬要是入伍之後,就很難再穿裙子了,所以這段時間,軟磨硬泡地一直讓魏淑芬穿裙子。

“小寶,你就可憐可憐媽媽吧,這麽多漂亮裙子,你要是不穿的話,豈不是浪費了?”

“小寶,等你以後進了部隊,媽媽想看到你都難,你要是不穿給我看的話,下次媽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看到你穿裙子……”

在撒嬌哄人這方面,侯佳韻的技巧可以說是爐火純青,魏淑芬被她纏得沒辦法,只能每天換不同的小裙子給她看。

好不容易今天侯佳韻不在,魏淑芬難得得了自由,猶豫再三之後,魏淑芬還是拿了短袖和馬褲換上。

換好衣服,又把半長不短的頭發紮了個小丸子頭,魏淑芬拎著傘離開了家門。

****

張元元這幾天心情一直不太好。

上一次被趙珠珠帶到了舞廳去,她差一點吃了虧,後來的事情還是公安同志跟她說的,張元元這才知道趙珠珠是什麽東西。

自打那次差點吃了虧之後,原本性子張揚的張元元收斂了脾氣,變得謹小慎微了起來,甚至因為受刺激過度,謹小慎微到有些變態了。

哪怕她其實並沒有遭遇真正的傷害,可是一想到自己差點被那麽男人給侮辱了,張元元就很難過自己心裏面的那一關。

這段時間她不愛打扮,性子也變得沈悶起來,和之前那張揚明媚的樣子判若兩人。

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兒,這段時間廠子裏突然就流傳出了她被人侮辱的傳言來,那些傳言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還有人傳言說她懷孕了,又跑去醫院打胎了,之前她請假休息了一個禮拜,就是因為去打胎了……

之前已經說過了,八十年代初期,社會風氣比過去開放了多,但是對女性的貞潔之類的卻仍舊十分看中。

一個女同志性格活潑外向一些,多談了幾個對象,跟男人相處的時候比較多,都有可能被人當做臭流氓給抓起來,這種涉及到未婚先孕的流言蜚語,真的能將好端端的一個人被逼瘋了。

一開始那些流言只是在私底下流傳著,並未傳到張元元的面前,因此她並不知道自己私底下竟然被人說的那麽不堪。

她只是覺得原本跟她關系好的那些人最近突然疏遠她了,而且有些時候她跟工友說話,人家也不願意搭理她,要麽就當做是沒聽見,要麽態度就是橫楞橫楞的,要多差有多差。

而且最讓張元元覺得難受的是,過去那些經常追在她屁股後面跑,有事沒事兒就要她跟他們處對象,把她捧得高高的那些男人們,看到她的時候態度很是輕蔑,仿佛她做了什麽骯臟不堪的事情似的。

還有幾個廠子裏面性子比較流氣,說話毫無遮掩的男人跑到張元元的面前說些有的沒的……

這要是過去的張元元,但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胡說八道,她早就回懟過去了,把那幾個男人罵得狗血淋頭,再也不敢出現在她面前。

可是經歷過羅啟強的事情之後,雖然他們並沒有得手,可張元元自己心裏面卻有了坎兒,她總覺得自己不幹凈了,所以那些人嘴裏對著她口花花,她沒有什麽底氣罵那些人。

然而正是因為張元元這前後不一的態度,卻讓那些原本沒根兒沒影的傳言站住了腳——想來也是,如果不是因為張元元真的立身不正,旁人那麽說她,她怎麽可能安靜如雞,一聲不吭?

這要是換了過去張揚跋扈的她,被人言語調戲了,不說動手揍人,至少也會咒罵對方十八輩祖宗,哪裏會像是現在這樣,一聲不吭,任由著對方侮辱?

正是因為‘坐實’了張元元被侮辱的傳言,所以廠子裏那些原本只是在私底下流傳的流言蜚語越演越烈,最後甚至鬧到了廠領導那裏,讓廠子裏的領導都知道了張元元亂搞男女關系的事情。

在現在這個年月,亂搞男女關系雖然不像是之前那些年似的,嚴重的要被弄到農場去勞改,可是一旦坐實了亂搞男女關系這個罪名,工作可是要丟了的。

直到張元元被領導叫到了辦公室,委婉地讓她回家反省一段時間,她還沒反應過來。

張元元看著洪明霞,楞楞地說道:“洪主任,我為啥要回去反省?現在廠子裏正是忙的時候,我要是回去了,我手頭的活兒誰幹?”

她可是裁縫機的一把好手,廠房裏面沒幾個人比她能耐的,趕工的時候,張元元一個人能抵得上三個人,現在這時節正是生產緊張的時候,洪明霞讓她回去反省?她需要反省什麽?

眼瞅著張元元直到現在仿佛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的樣子,洪明霞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四十出頭的洪明霞是個老派人,她最見不得的就是亂搞男女關系的人,當年她丈夫就是因為下鄉的時候亂搞男女關系,這事兒被洪明霞知道了之後,她立馬就選擇了跟自己的男人離婚,然後一個人帶著孩子獨自生活。

不管男女,正經談戀愛她不反對,但亂搞男女關系,那可是要為人唾棄的。

本來張元元過去經常打扮的妖妖嬈嬈的就讓洪明霞不喜,但那個時候張元元還算是本分,也沒有見她和誰傳出什麽風言風語來,所以洪明霞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但是現在張元元傳出這樣的名聲來,甚至還幹出了未婚有孕的事情來……

服裝廠的女工數量占據了廠子總工人數量的三分之二,女工們的名聲可是頂頂要緊的,她可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行了,你自己做了什麽自己還能不清楚嗎?我也懶得跟你廢話,識相地就回家去,別讓我通報批評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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