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曬幹的鹽粒

關燈
===========================

耳畔是外界的歡聲笑語,有人尖叫、有人高歌、有人低語,林紹伊開窗破口大罵並狂摔了三個酒瓶子才讓這噪音減弱了一點,也不知道砸到了幾個人。音樂聲倒是一直如此,不輕不重,對外對內都是剛剛好,與鳥與蟲鳴交相呼應。

“哼哼哼哼。”

林琉哼完,酒氣沖天的林紹伊拍拍他的肩膀,親切地說這裏不興小豬哼哼,撩了把水藍色的頭發,威脅著要將小林琉丟進泥巴地裏去,讓他哼著鼻子去拱泥。

林琉捏著鼻子聽完,嘴巴鼓動著,揮揮沾滿餅幹渣子的手臂霍地給了面目可憎的林紹伊一記利索的上勾拳,讓他見識見識了戰士林琉不是只會吃的!

優雅地理理領口,裝模作樣的林琉朝著林啟友好地打了打招呼,示意他不要擔心倒地不起的廢話鬼,要是實在太擔心可以給他一顆安詳的子彈,然後繼續鼓動腮頰補填著小肚子為睡覺積蓄著力量。

以吊燈為中心,揮發到空氣中的神秘物質,不含任何奢靡與殘酷,幹幹凈凈如純度極高的酒液。一直在進食的林琉轉了轉眼珠子,喝了口蜂蜜酒,咂咂嘴,嗅著氣味喜滋滋地點了點頭。

看來,林啟是將所有的寶石都換成了真實美味的食物,而寶石的香氣卻經久不散。這點很得林琉的喜歡,他肚子扁扁的時候就是要吃色香味俱全的好吃的,撐成一只胖企鵝才是真諦,才不想如骷髏抱住寶石呼呼睡大覺呢。

“吃好玩好。”幾天後,醉醺醺的林啟送上兩人告別的一句話。紋著骷髏頭的右手舉起威士忌的酒瓶與飛來的小蟲撞了個滿懷,海盜帽子擲飛了出去,林啟狼狽地笑完倒在了地上。

林紹伊是個盡心盡職的玩家,半個月來他都帶著困困倦倦的小累贅林琉四處轉悠著蕩,還榮獲了帶“星”符號——林琉半夜偷偷在林紹伊的肩膀上用口水沾上的一顆藍寶石,還額外送了兩個不忍直視的鬼臉和一枚蠟筆“三角”笑臉。

半個月後,林琉回去了。他沒有辦法,都攤開手掌一分鐘了還是沒有辦法,因為星海這半個月不再出現了,連他掉入河中星海都沒有見他,他已經要傷心成疾了,難受得都捂住肚子說胡話了,什麽好玩的東西都不能讓他真正的快樂。

身為“帶星”勇士的林紹伊,揍了他一頓後還是什麽都順從地帶著他回去了。

再次回到學校的林琉再次受到千奇百怪的註視。訝異的同學像看個神秘來臨的天外怪異俠客,對他面上都嘖嘖稱奇,背地裏瞎搗鼓什麽的都有,但大多也只能心中想想並暗中耍耍嘴皮子。

可惜,星海還是未出現,林琉的心隨著星海掉入看不清的深淵中,雙目也染上了黑暗的色彩,蒙上了一層薄霧,什麽也灌不進他的眼中,什麽也觸動不了他的心思。他都不享受萬眾矚目的光彩了。

“琉星,出了什麽事情嗎?”班裏第一個與他說話的蘇箬在與他對話兩分鐘後,問出了她與全班同學最關心的問題。

原本垂頭喪氣的林琉支棱起了碎成粉的骨架,狡黠一笑,雙目流光溢彩,閃爍著如洗澡泡泡的奇幻之色,搖搖頭說:“沒有什麽事情,我回娘家了。”

蘇箬捂嘴直笑,當成是林琉偏僻古怪的笑話。

可林琉沒有笑,嚴肅古板的他想著確實是離開小氣鬼星海回娘家了,可心懷期盼等待了很久,小氣鬼星海都未讚同他這一“幽默”。

“你最近看過什麽好玩的東西嗎?電影或者是動漫。”蘇箬想著問,她不了解林琉,想著找些有趣的話題。

林琉搖搖頭,說沒有好玩的。他的腦中蹦出的眾多人物牽著手臂轉著圈,有他喜歡的海綿寶寶,還有他討厭的喜羊羊,瘋帽子在跳著福特韋根舞,克蘇魯還在不可名狀的恐懼內沈浮……要是挑出來一個好玩的來,那是不行的。

“嗯,那你最近看過什麽?不好玩的也行。”

“依巴拉度。一座小房子很好玩,在我夢中,一只金光閃閃的甲殼蟲就背著那樣的小房子繞著我飛來飛去的。”林琉揪著小巧的耳垂說。

“好吧。”

這天的下午,林琉追著一只黑乎乎的貓兒跑了幾百米遠,再跑回教室的他還差一點兒的功夫就遲到了。

“老師,我太熱了。”快遲到的林琉站在門口,托托他像只黑貓的小帽子表達尊重與請求,捏了把垂下的軟綿“貓尾巴”對早來兩分鐘的地理老師說。

“還有幾分鐘,去洗把臉吧,其餘的同學要是打瞌睡,也能去。”

林琉再次朝向老師擡擡帽子,往後退了一步,摸了兩下兜裏揣著的金合歡花香囊,一轉身狂奔水池了。

然後,半節課過去了,林琉還是沒有回來。地理老師記住了他的名字,在講到太陽活動時,順嘴說了一句恒星,接著看向門邊問道那位名字裏帶星的學生怎麽還未回來。

一個不想聽課的人順勢起身,說他去看看。

中間沒有任何阻礙,可以想見林琉一定不是在半路掉坑裏了。熱心的同學急匆匆到了水池,他嚇了一跳也叫出來嚇了別人一跳,這最開始的一跳不是因為林琉在水池邊玩著小黃鴨,而是他就在水池裏。

在一排低矮的水池邊上有一個方形的、半米深的水池,方便同學們用水、提水與洗拖把。此刻,小林琉正縮在裏面,只有一顆閉著眼的幽黑小腦袋露出在外。黑乎乎的口罩如封印的閘門,顯出他露出膚色的柔白清透不似常人。黑沈沈的頭發飄蕩在水面上,促人戰栗,似是沈重夜晚飄蕩在水影裏的雲橘波詭的楊柳枝葉。

生銹的鐵水管還在呼呼啦啦大開著,透亮的水已經灌滿方方正正的水池,正填的多餘的水緩緩漫了出來,大有兇案現場驚心動魄的場面,只差一聲凝重的呼號。

斑駁骯臟的水池卡在灰舊滲水的墻上,黴跡斑斑,如是一座懸崖瀑布煉成的流淌的千年靈柩。

咕嘟,倏然,林琉半開了一只眼,幽深的眸子仿佛是威嚴撲翅的水鳥,活的生機也露出了一絲頭。

熱心的同學打了一陣寒顫,僵著兩條手臂詫異地後撤,長滿青春痘的額頭也滲出細密的汗珠子。白球鞋踩在滑溜溜的地面打了一下滑,嚇得他氣更不順了。

嚇壞的人搖著頭這片刻的時間,一縷水中輕動的黑發便如吊死人的繩子在林琉冰白瘦長的脖上掛著,隱含濃重陰翳的虛幻感,乖戾地擋下了澄明的日線,如幻想之國開出來的鬼魅之花,吞吸著灼熱之光,強烈吸引起了害怕畏縮的熱心的同學想要靠近碰觸。

熱心同學緩緩接近。

漣漪波動,林琉的手顫動了一霎。

剛提起一口氣的熱心同學又被身後趕來的人嚇了一跳,踩著水就是一個踉蹌,蹦出了黃豆子掉在地上的滑稽效果。破離了虛妄的引誘,他指著浸在水中的林琉的小腦袋,脫水般不知所措地抽搐:“我,我……”斷斷續續半天,熱心的同學閉上了嘴,默默退開了。

幾個班主任都來了,王秀老師同在此列,有心理準備的她一下子就看到了水中的大腦袋,也認出了怪裏怪氣的林琉,第一個上前關了水龍頭。

王秀老師嗓子眼裏那口心驚膽戰的氣還未提起來,就看到可惡的林琉隱藏在口罩下鼓起腮幫子搞怪地擠眉弄眼了,那眉毛與眼她是能一眼看出來是在亂動的。

“去,幫我拿個毯子來。我辦公室的靠背上有一個。”王秀老師大大出了一口氣,咳嗽兩聲後,低聲交代身邊的學生說。

林琉已經睜開了眼睛,就這麽靜靜地與觀望他的人對視著,像是從哪個地方鉆出來的奇怪小瘋子,頭上還頂著軟塌塌的黑帽子。不過,栩栩如生的黑貓已經成了堆破爛布了,沈沈的如黑煤炭。

毯子遞給林琉後,漫起的水沖撞著地面,砸出白乎乎的一堆沫子,矯健的林琉一躍而出,痛痛快快地咯咯笑了幾聲,也徹底擺脫了涼涼的水池。

在場的人都被他震驚到了,暗自嘀咕這一系列的行為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嗎?

停下笑的林琉站在一旁,腳踩著一團亂頭發和碎爛到不可分辨的垃圾,以高傲的沈默觀望了幾秒這群奇奇怪怪的人。一顆砰砰跳動的心臟在凍得冰涼的皮肉下更顯火熱與激情,仿佛面臨大軍敲響的擂擂戰鼓之錘。

“散了,去上課吧。”王秀老師捏了捏眉頭,無精打采地揮揮手,對看戲的人說。

可等王秀回頭一看,發現披著毯子的林琉不在她的身後了。她又扭了扭頭,發現了正朝向樓梯口走的林琉模糊又張狂的背影。

“琉星,你幹什麽去!”

“我冷了,曬曬太陽啊。老師,謝謝您的毯子,真是及時極了!”活蹦亂跳的林琉轉過身,揮了揮左手,又是一溜煙似的消失了,像是辣眼睛的一粒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