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偏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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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謝思邈讓顧鴻漸睡在了樓下的影音室裏。

那裏的真皮沙發又軟又寬敞,本來就是用來躺人的,他自己困了也會睡在那。

貴妃椅到底窄了些,長度也不夠,睡顧鴻漸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太委屈了。

一夜相安無事,清早顧鴻漸醒來時,謝思邈剛晨跑完回來。

見顧鴻漸洗漱完從衛生間走出,主動打招呼:“醒啦,先去換衣服,我做點吃的,你等會兒吃了再走。”

他基本一個人住,自然什麽都會點。

雖然周日不用上班,但謝思邈依舊盡量把早餐弄得方便快捷,咖啡培根煎蛋,還有烤得香噴噴的吐司片、果醬備選,顧鴻漸愛吃哪個吃哪個。

他自己早上是喝養胃茶的,早上空腹和咖啡會不舒服。以前也勸過顧鴻漸,平常別拿咖啡當水喝,但那陣顧鴻漸剛走馬上任,忙得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個小時,哪能離開提振精神,所以左耳進右耳出了。

直到鴻盛基本穩定下來,顧鴻漸才有機會采納建言。

“對了,你生日也快到了吧。”席間,謝思邈忽然道。

顧鴻漸將培根和煎蛋夾進面包片裏:“我不過生日。”

謝思邈:“那怎麽行,本命年更該好好過,不然你可要倒黴的。”

顧鴻漸手一頓,心說他難道還不夠倒黴嗎?

過完生日就二十四了。

他忽然生出些感慨:希望明年的今天,能有新的光景。

謝思邈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叉子戳餐碟裏的蛋:“所以過吧,做人好歹有點儀式感。”

顧鴻漸:“我生日還有兩個月。”

謝思邈想了想:“那就早做準備,畢竟是顧家當代掌門人的本命年。不是說屬羊的人本命年都格外晦氣點嗎。”

顧鴻漸聽到這裏,表情突然變得有點詭異。他看向謝思邈,仿佛在看洪水猛獸。

謝思邈只反應了一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了。

有段時間——大概顧鴻漸初高中的時候,A市他們那個圈子裏的老一輩總會拿一件事開玩笑。

那會兒謝思邈走哪都帶著顧鴻漸,明明差著好幾歲,卻總玩在一塊。幾乎所有謝思邈降維打擊小輩們的場合,後者都在旁邊看著。

謝大魔王雖然憑本事活成了都市傳說,但他大部分的精力,還是傾註在顧鴻漸這個倒黴鬼身上的。

彼時年少勢單力孤的顧鴻漸在他手裏,幾乎翻不出花來,最多也就在生氣時,嘴上逞兩句英雄。

而恰巧,顧鴻漸屬羊,謝思邈屬虎,就有迷信的老一輩說:顧家小子是羊入虎口,註定要被小謝吃得死死。

最後在顧鴻漸奮起反抗,努力和對方保持距離後,這種說法才漸漸消了。

謝思邈忍不住彎起眼睛:“你不會是覺得,晦氣是我給你找的吧,你這樣想我可是會傷心的。”

顧鴻漸不禁回憶了下,自己十二歲那個本命年倒的黴,選擇沈默。

謝思邈對他的熟悉,遠比顧鴻漸本人想象的還要深,眼下當然也清楚他心底在轉什麽念頭。

於是道:“小顧啊,你這是環境移情、是遷怒,你仔細想想,那天最後是誰半夜翻墻來看你,給你送吃的?”

顧鴻漸一頓,神情出現動搖。

謝思邈:“你呀,就是活得太緊繃了。人生的喜悅你不給自己準備,一路上不就只有苦可以吃了?你有算過多久沒好好善待自己了嗎?”

小謝總諄諄善誘時,連語調都帶著蠱惑人心的溫厚,兩碗雞湯灌下去,聰明如顧總都有些暈頭轉向。

待看清說話的人是誰,又瞬間清醒過來。

怎麽回事?

他表現得未免也太積極了吧?

顧鴻漸頓時警鈴大作:“你想幹什麽?”

謝大魔王溫情脈脈,就不回答。

——

顧鴻漸十二歲時,正在上小學六年級。

那會兒他還沒從莊園裏搬出來,但已經和方惠雲、顧嘉禾他們分開住了。

顧家老宅寬敞闊氣,光別墅就有幾棟,顧鴻漸就住在其中一棟裏,身邊只跟著松伯。

而顧紹東則和他新組建的家庭,住在主宅,一家人只會在吃飯時,短暫的碰到。

即使離開了母親,小顧鴻漸依舊是精致妥帖的。他從小自我管理能力就強,這點可以體現在很多方面,比如生活習慣上的自律,比如懂得收拾自己。

他每天打扮得洋氣又高貴,穿著好看的小西裝,蝴蝶領結不偏不倚,西裝短褲下腿白生生的,修長而筆直,圓頭黑皮鞋永遠擦得鋥亮。

在學校他是老師眼中值得信任的好學生,同學眼中難以接近的學霸,每天來接去送,將所有人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直到十歲時,他去薛家參加小少爺薛晴雲的生日宴。父親顧紹東視此次私人宴會,為談公事的良機——就和葬禮也是到訪賓客談正事的好機會一樣。

畢竟正事有談崩的風險,葬禮上洽談失敗的正事能算談崩嗎?沒有人會知道他們談過的。

薛晴雲再人憎狗嫌,也是爸爸媽媽哥哥捧手心裏的好寶貝,在家裏是享盡寵愛。

顧鴻漸捧著傭人給的橘子汁,默默坐角落裏看被薛夫人抱懷裏,就怕磕著碰著的薛晴雲,燈光下那幸福美滿的氛圍是如此耀眼。

歡聲笑語不時鉆入耳朵,在他斜側方的沙發上,還坐著方惠雲。

此時,她也正端著食物摞成小山高的餐碟,輕聲細語哄顧嘉禾吃東西。

偶爾擡頭,與他的視線相碰,方惠雲臉上殘存著沒來得及褪去的溫柔,客套地點點頭。嘴角牽起的弧度,都透著股謹小慎微的僵硬。

顧鴻漸沒說什麽,對他人目光的去留、情感的歸屬都有種與實際年齡不符的漠然。

只是偶爾,和這些人同處一片璀璨燈火下的他,會感到有些冷。

每當這時,他就會本能地將所有翻湧而上,不知名的情緒壓抑下去。那時的他還太小了,無法辨明那些紛繁覆雜,折磨著他的東西叫什麽。

只知道這些被人類命名為情感的東西具備侵蝕性,會慢慢汙染他用稚嫩的、初步的,對世界的認知構建起來的理性。

但曾經的他,是沒有這種煩惱的。

——

顧鴻漸出生在一個隆冬臘月的季節,醫院外北風呼嘯、白雪飄飄,醫院內賓朋齊聚、其樂融融。

私立高級醫院的vip套房內,他剛剛生產完的母親抱著他,目光似水溫柔。

周圍都是恭維的人,他的父親也在這群人中,直到被醫護提醒,他們才漸漸散去。父親送完客,又回到病房,陪伴在妻兒身邊。

那時他的出生是受到祝福的。

往後自他有意識起,顧鴻漸也總會聽母親說起那天的事,講她當時有多高興,嬰兒期的他有多可愛,每天抱在懷裏簡直愛不釋手。

“小鴻是媽媽最愛的寶貝,拿全世界和媽媽換,媽媽也不答應。”

聽著母親直白抒發喜悅的言語,生性內斂的顧鴻漸害羞地低下頭。紅暈透出薄薄的、嬌嫩的面皮,一直燒到了瓷白瓷白的耳朵上。

那時尚且年幼的他沒想到,那個說要看著他長大的母親,會得癌癥。

那麽美麗溫柔、那麽端莊得體的媽媽,有一天也會離開他。顧鴻漸呆立在病床前,怎麽也無法消化這個事實。

他撲上去拉住母親的手,像攥著沙一般緊緊握著。

可是,縱然他有萬般不舍,伴隨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不忍心看到病床上,被疾病折磨,無比痛苦的媽媽。

在母親意識彌留之際,顧鴻漸輕輕握著母親的手,懂事地說:

“媽媽在天上,一定會更幸福的。”

“那裏不會生病,也不會痛。”

“媽媽不要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也會每天擡頭探望您。”

顧夫人聽了,目光卻更悲傷了。

她的兒子永遠都那麽懂事,永遠都在壓抑自己。

“我多希望……你、你能……任性點……”

病榻上的美人拼盡最後的力氣說完這句話,停止了心跳。她留在人世間最後的東西,是眼角滑落的淚珠。

顧鴻漸大慟,眼淚也如連線的珍珠般滾滾而落。他很少哭,此前沒有,此後更沒有。

他踮起腳尖,抹去媽媽飽含落寞的眼淚。

顧夫人永遠是精致優雅而美麗動人的,他要她走得也完美體面。

再後來,父親結婚了,組建了新家庭。

小小的他看在眼裏,沒有說什麽。

只是在當晚,顧鴻漸趴在窗口眺望夜空,暗暗說:沒關系,媽媽,有我一直記著您。

天邊群星閃爍,年幼的孩童把這,當做是母親對他的回應。

再後來,顧鴻漸一年年長大,也比一年年沈默。他不是完全不說話的,只是越來越想不到有什麽可以說。

——

回憶結束,十歲的顧鴻漸長出口氣,將玻璃杯捧得更緊了。

不遠處,年幼的弟弟看到他後,開始躁動起來,在方惠雲身邊不安分地扭來扭去,想要下地湊過來。

顧鴻漸有點不想面對他們。

雖然平常,他能面不改色地遵從父親的意願,做一名稱職的哥哥。但今時今刻,他只想靜靜待著。

顧鴻漸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從顧嘉禾身上挪開。然後不其然間,對上了一名少年人的視線。

少年生得高挑俊俏,漂亮招搖的五官在光影的暈染下,愈發熠熠生輝。

這人他也認識,是謝家老幺,謝思邈。

於是,在看到對方擡腳走過來後,他平靜地問出了那句:“有事嗎,小叔叔。”

對方的確如傳聞中那樣,不按常理出牌。他們明明只有幾面之緣,還是在小時候,但這絲毫不影響謝思邈的自來熟。

少年人的身形說不上寬厚,卻足夠在顧鴻漸頭頂投下一片陰影,把光源阻隔在外。

顧鴻漸奇妙地松了口氣。

至少,他不用夾在被光源籠罩的人們中間,而感到無所適從了。

生物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所以當謝思邈向他發出邀請時,顧鴻漸幾乎毫不猶豫,在弟弟撲過來前,選擇跟這麽一位可被稱為陌生的人走了。

然後他就看到謝思邈用三言兩語,氣哭了兩個別人家爸媽的心肝寶貝。

顧鴻漸眼睜睜看著這倆沒比謝思邈小幾歲,發育也挺好、個高腿長的紈絝子弟哭唧唧跑著回去找媽媽,對謝思邈「欺男霸女」的行徑感到無語。

偏偏始作俑者還轉過臉來,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怎麽樣,你覺得好玩嗎?有沒有開心點?”

顧鴻漸下意識後退一步,想和這個危險的小叔叔保持距離。

對方卻像是因為從他臉上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而眼前一亮,拍著他的腦袋興致勃勃說:“這才像小孩子嘛,何必總擺著張苦大仇深的臉呢。”

小顧同學再次一呆,想自己剛剛露出了什麽表情嗎。

看他呆頭鵝的樣子,謝思邈愈發喜歡,忍不住戳了戳他弧度尚且圓潤的臉頰:“怎麽笨笨的,你小時候明明看著還挺聰明啊,不過現在也很可愛就是了。”

“放心,以後有小叔叔罩著你,沒人敢欺負你。要遇到麻煩了,就來找我。”

謝思邈手一揮,說得豪氣幹雲,頗有率眾馬仔今夜沖冠一怒為紅顏,決戰銅鑼灣的架勢。

顧鴻漸不知為什麽,突然想起了課本裏教過的烽火戲諸侯。他覺得謝思邈此時,就跟昏聵的周幽王差不多。

偏偏謝思邈自得其樂,也不需要他給多少反應,就能把一出戲唱完。

他擅自摸出顧鴻漸兜裏的手機,把自己的號碼存進去,然後還給他。

“受委屈了也是,打電話給我,知道嗎?”月色下的少年笑吟吟說。

院子裏,因為謝大魔王的出沒而被清場了,靜悄悄一片。不遠處的別墅內燈火通明,依舊在傳出陣陣笑語聲。

顧鴻漸摸著帶有謝思邈手心餘溫的機殼,鬼使神差地沒有拒絕。

——

越接觸越能清晰地認識到,謝思邈和顧鴻漸先前認識的人都不一樣。

他永遠能夠在枯燥無聊的生活中發現樂趣,也永遠有旺盛的熱情和精力去追逐樂趣,這讓他在有時候,看起來會更像個孩子。

但聰明如謝思邈,又總會知道該把控的度在哪裏。雖然還處在沖動的年紀,卻永遠不會沈淪放縱在一樣事物裏。

可對像機器人一樣,靠程序指令按部就班生活的小顧鴻漸來說,那是他從來沒想過的生活方式。

那般隨性張揚、自由肆意。

謝思邈所奉行的人生態度、處事原則,還有他迥異於常人,戲謔中帶著些詭辯邏輯,卻在有時偏偏還挺有道理的思維,都影響著顧鴻漸。

那時的謝思邈很有耐心,他對ai大變活人的劇本投入了十二萬分的精力,願意抱著顧鴻漸,掰開了揉碎了,給他細細講述事物背後的邏輯框架。

當然,是用他自己的方式。

然後再看著小孩滿臉震撼的表情,哈哈大笑。

所有的體驗對顧鴻漸來說新奇又刺激——那都是他沒有見識過的奇妙世界。

對於顧鴻漸而言,謝思邈帶領他看到的,都是五光十色、鮮艷奪目的。猶如小孩手裏的萬花筒,猶如繁華都市夜晚不斷變幻的霓虹。

所以他和謝思邈混在一起,基本就是被牽著鼻子走。

雖然時常感到出乎意料,但顧鴻漸並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有些習以為常了。

以至於差點忘了,他和謝思邈是不同的。

——

十二歲那年的冬天,A市早早降下了第一場雪,玻璃窗上貼著晶瑩剔透的雪花,整個世界銀裝素裹,為皚皚白雪所覆蓋。

12月31日,顧鴻漸生辰當天,謝思邈早早把他召喚出來。

他們約在薛家那個度假山莊見,顧鴻漸裹得跟個球一樣到時,謝思邈已經穿著身挺拔的馬術服,在馬場馳騁了。

他站在跨欄外,看謝思邈輕松駕馭馬匹,做出幾個高難度動作的矯健身姿,不禁目露欣羨。

山莊分兩個大區,馬場這一塊靠近山林,在當初建造規劃時,搭配遠景設計成了北歐的童話小鎮風。

A市年年下雪,每到冬季,一座座歐式建築的拱頂上,都會覆蓋厚厚的積雪。

遠方山林栽植著四季常青的針葉松木,空氣中的水分子與雪花結合,似薄霧般朦朦朧朧地彌漫開來。

天空是不見陽光的灰藍色,雖然不是晴天,但也沒有轉壞的趨勢。

整個馬場冷色調的構圖,搭配朦朧寧靜的氛圍,更如印象派的油畫般。

而發現他後,驅馬慢悠悠踱步過來的人,則像一位中世紀的少年貴族,穿梭時光而至。

謝思邈下馬,問他吃過早餐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一把將顧鴻漸抱上了馬。

他個子還不夠,踩不到馬鐙,而況謝思邈再亂來,也不會讓年幼的初學者獨自駕馭馬匹。

他把顧鴻漸抱到身前,後背靠在自己懷裏,然後教人夾緊馬腹不掉下來的小竅門。

顧鴻漸繃著臉,謝思邈說什麽都照做,竭力緩解緊張的情緒。

兩人先從慢慢地走動開始適應,接著是小跑,再到快馬奔馳。最後,謝思邈一扯韁繩,揚鞭抽了下馬屁股。

棗紅色毛發如綢緞的駿馬當即嘶鳴一聲,飛越過馬場周遭的圍欄。

大冷天負責值班的工作人員都看傻了。

看著絕塵而去的兩人,手也不揣了瞌睡也醒了,嚇得連忙跑過來大喊:“危險!客人你們要去哪裏!”

可他那兩條腿,哪跑得過高頭大馬的四條腿,沒幾秒就被謝思邈甩沒影了。

小顧鴻漸也呆住了,吃驚地張大眼,回頭看謝思邈。

“你覺得剛剛那種按部就班的騎馬有意思嗎?”謝思邈問。

顧鴻漸茫然,他一個初學者,已經覺得很新鮮了。

謝思邈乜斜他一眼,“那是你沒體驗過好的。”

話音落下,再次抽了馬屁股一鞭,徹底自由的駿馬在林間小道上狂奔起來。

少年的朗笑聲傳出老遠:“脫韁才有樂趣啊!”

馬蹄過處,似飛鴻踏雪泥,揚起的雪花如煙塵、如飄絮,在冰冷的空氣中翻飛,紛紛揚揚落下。

一路上,謝思邈興致起時,收回左手扣住小孩的腰,僅用單手操縱韁繩。

顧鴻漸整個靜如止水的狀態被打破了,心跳砰砰加速,伴隨失墜的恐懼而升起的,是令人顫抖的興奮。

他頭次知道自己還有如此放縱的一面。

凜冽的風刮過臉頰,顧鴻漸卻只覺得熱血沸騰。

兩人自由地在野地裏奔馳。最後,謝思邈策馬往上山,站在頂峰一處寬闊的觀景臺前,眺望著遠方無邊無垠的天空、綿延起伏的山巒,說:“這才是真正的騎馬。”

或許是少年人的語氣太過篤定,或許是那一刻壯美蕭肅的景色震懾人心,年少的顧鴻漸像是受到感染般,恍惚間也體會到了謝思邈口中,那種脫序的自在。

那天整個清微山莊上下,幾乎被他們兩人攪得雞飛狗跳。

一個謝家最受寵的少爺,一個顧家繼承人,這倆誰出了事,薛家都不好交代。從小就顯現出勞碌命本質的薛止瀾,大冷天吭哧吭哧跑過來組織搜尋。

謝思邈回來看到他,還挑挑眉毛,欠嗖嗖來一句:“呦,小薛也來啦,沒什麽事,大家不用緊張。”

薛止瀾差點氣歪了鼻子,這狗東西,自己想一出是一出,害得他連喝三小時西北風,居然還有臉說這話!

而且小薛叫誰呢,他明明就和謝思邈同年同校同班,不過差了輩而已!

但想想自己對上謝大魔王,是吵也吵不過、打也打不過,只能自認晦氣。

一旁顧鴻漸看著,不由彎了彎眼睛。

結果被眼尖的謝思邈發現,抱到身前,雙眼亮晶晶地說:“你笑了對不對,再笑一個給我看看。”

顧鴻漸楞住,有些不知所措。

謝思邈不依不撓:“快,剛剛太快了小叔叔沒看清,這次你要笑慢點。”

薛止瀾看不過眼,走上來將兩人隔開,“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你是不怕冷,他臉都凍紅了。”

顧鴻漸欲言又止,想說自己不冷。只是……只是有點不好意思。

——

“對了,你今天出來,有和顧叔叔說過嗎?”回山莊的路上,薛止瀾忽然想起來,問。

顧鴻漸腳步一頓,沒有說話。

他已經很久沒有被父親主動關心過了。

顧紹東也不怎麽在意他平時的動向,反正只要不丟顧家的顏面,他都能自由行動。

薛止瀾懵懵的,他本意只是想關心下,畢竟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獨自跑來跑去,多少有些危險。

但看顧鴻漸的模樣,又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顧鴻漸今天生日?

仔細想想,好像還確實是。打從顧夫人去世,沒人再為顧大少操辦家宴後,大家對日期的記憶漸漸模糊了。

沈默中,謝思邈突然插話進來:“這有什麽要緊,天大地大,小朋友過生日最大。”

他一把攬過顧鴻漸的肩,言笑晏晏:“對不對呀,我們今天的主人公?你可要本命年了呢。”

作者有話說:“人生的喜悅你不給自己準備,一路上不就只有苦可以吃了?”

——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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