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偏愛(下)

關燈
如春風過境,吹散了籠罩在顧鴻漸心頭的陰雲。他忽然意識到,謝思邈什麽都懂。

薛止瀾尷尬地直撓頭,想和顧鴻漸道歉,又覺得自己挑的話題剛被謝思邈化解,再提多少有點傻。

謝思邈攬著小孩的肩膀,走進酒店一樓的大堂:“對了,今天我們在山莊做的事,不要告訴兩家的大人。我知道你原本想等找到人,確認了情況以後就聯系他們的。”

他的確是這麽打算的,但……

薛止瀾一臉莫名,謝大魔王會害怕闖禍?

就憑他多年來罄竹難書的累累戰績,還在意這點「無關痛癢」的小事?

在顧鴻漸看不到的角度,謝思邈拿下巴點了點他。

薛止瀾瞬間明悟,合著是考慮到了顧家啊。

也對,顧叔叔可是相當嚴厲的人。要讓他知道自己兒子在外面瘋玩,還給別人造成了這麽大的麻煩,不管人最後有沒有事,都少不了一頓教訓。

但這種符合邏輯的常理才有問題啊!

薛止瀾驚疑不定,心道謝大魔王居然還懂換位思考了。他下意識扭頭,看酒店落地窗外的天空。

太陽也沒打西邊出來呀?

趁顧鴻漸去洗手間的功夫,他湊到謝思邈跟前,語重心長說:“你收著點,平時禍害咱年級那些人也就算了,小顧可比你小五歲,他在顧家的日子已經夠憋屈了,多少做個人吧。”

謝思邈乜斜他一眼:“知道小明的爺爺為什麽能活到九十九嗎?”

薛止瀾明智的閉上嘴,堅決不給他發揮下半場的機會。

謝思邈擡手,用手背打了下薛止瀾的胸口,說:“行了,你既然有時間管閑事,今天就也留下來,陪他過個生日吧。”

薛止瀾大受震撼,居然還沒完?

“你不會把我家這點產業拆了吧?”他心有餘悸的問。

謝思邈眉頭一挑:“你想的話我也可以滿足你。”

薛止瀾立即搖頭,誠懇地說:“求孫長老收了神通,放過我這小破洞府吧。”

——

那天顧鴻漸一直玩到很晚才回去,吃過午飯,謝小少爺包了豪華套房,又拉過幾名山莊的服務人員湊人頭,組團打了一下午三國殺。

顧鴻漸沒有玩過卡牌類游戲,應該說,他是所有的游戲都很少碰。但畢竟智商擺在那,很快就上手,殺得對手鬼哭神嚎。

而且拜面癱臉所賜,就算是當內奸都很難被看出來——除了謝思邈這個會下套的陰險男人。

等窗外暗沈下來,薛止瀾揮揮手,放滿面菜色的員工們去準備晚餐。

謝思邈伸了個懶腰,意猶未盡地說:“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們玩線上的狼人殺,這些員工看見你在,都放不開手腳。”

顧鴻漸擡頭:“線上狼人殺?”

謝思邈轉過臉來,笑瞇瞇說:“是啊,差不多也是演,而且隔著網絡大家都比較放得開。我拿三臺機子分別開號,扮演狼人平民警察互投,再稍微那麽一引導,其他人就會跟沒頭蒼蠅一樣吵起來,可有意思了。”

薛止瀾:薛止瀾:你有病吧。

但他不敢說,嚶。

顧鴻漸也是一臉大受震撼的表情,在心裏為冤大頭們默哀。

謝思邈掐了掐他的臉頰,“我給你定了蛋糕,好好想想等下要許什麽願。”

顧鴻漸呆呆望著他,連那只作亂的手都忘了躲。

晚上,他在桌前吹了蠟燭吃了蛋糕。這對他來說,是暌違已久的體驗。

顧鴻漸其實不太愛吃甜食,在與謝思邈重逢前,他也有好幾年沒過過生日了。

幾乎要忘記,這是個值得慶祝的節日。

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謝思邈因為出國比賽,所以在晚上,給他打了很長時間的越洋電話。

電話裏對方東拉西扯,都是些趣事日常。

那會兒顧鴻漸只以為,這是謝思邈又一次的心血來潮,還在心裏暗暗計時,想電話什麽時候能掛。

他那邊是白天,自己這邊可是晚上啊!

正當小孩偷偷打哈欠時,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句:“生日快樂。”

那一瞬間,顧鴻漸很難形容自己心裏的感覺,有很多種情緒翻湧而起,直沖上腦門。這不是當時青澀的他能處理的。

電話裏的謝思邈還在說:“今年是沒辦法了,我還要在這留半年做交換生,等明年不用往外跑了,給你好好過一個。”

直到此時,顧鴻漸才意識到,這通電話是謝思邈特地打過來的。

“怎麽不說話?我們小顧真是好狠的心,我如此寄掛你,居然還對我愛答不理——你實話實說,是不是不喜歡我的安排?”

“謝謝。”顧鴻漸深吸口氣,從喉管裏擠出聲音。

聽到對面傳來的輕哼聲,他縮在被窩裏輕輕說:“沒有不喜歡。”

——

“小顧,這匆匆忙忙的,沒來得及準備什麽禮物,你要不嫌棄,我劃一間vip房給你吧。以後你來可以直接入住,那間房也不會再接受預定。”

薛止瀾撓撓臉頰,那張梁山好漢一般的臉上,透出絲尷尬。

顧鴻漸回神,搖搖頭婉拒:“謝謝,不用這麽客氣。”

“到底誰客氣啊。”謝思邈彈了下他的腦門,說:“小叔叔教你一條人生哲理:人家好心好意送你禮物,你不收,也是駁人家面子的一種,明白了嗎。”

說完沒過三秒,正經臉就端不住了,謝思邈狡黠地眨眨眼,當著本人的面講小話:“趕緊收著,打劫小薛的機會可不多,他這人一分一厘都要算清爽的。”

“要不是今天事發突然,他沒有準備,還見不到他擺闊氣的樣子呢。你看,我就沒這個待遇,都跟他認識多少年了。”

薛止瀾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是是是,你有準備,那你準備什麽了?”

顧鴻漸聞聲,也朝謝思邈看過來。

那種拘謹,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樣特別可愛。

謝思邈rua了把小孩的頭毛,理直氣壯說:“我呀……”

薛止瀾倒吸一口涼氣,不愧是你,依舊如此不要臉皮!

顧鴻漸也呆住了。

謝思邈繼續大言不慚:“我有錢有臉,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為人還有趣,想跟我做朋友的人能從這裏排到法國。你沒看他自從跟我混以後,人生都豐富了很多嗎。”

說得顧鴻漸一楞一楞,板著小臉仔細想想,確實有那麽些道理。

隔壁薛止瀾痛心疾首:“小顧啊,你那是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

想和他做朋友的人從這裏排到法國是沒錯,但想打他的人也能排到法國啊!

謝思邈不理他,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從裏面取出一個禮盒。然後拿過來,擺放在顧鴻漸面前。

“來,拆了它。”他手一揮,豪氣道。

顧鴻漸拆開包裝精致的禮盒,楞住了。

只見禮盒分成兩個格子,右邊格子躺著一只白乎乎、毛茸茸的小綿羊公仔。小羊公仔頭戴紳士禮帽,脖子上圍著塊紅圍巾。

而左邊格子,則規規整整卷著條同款羊絨圍巾。

謝思邈抽出紅圍巾,朝小孩招招手。“過來……”

顧鴻漸依言走過去。

謝思邈把圍巾搭他脖子上,繞了圈,打出個漂亮的結。最後滿意地拍拍小孩肩膀,道:“不錯不錯。”

然後扭頭看向禮盒裏的綿羊公仔,說:“現在一模一樣了。”

顧鴻漸有些耳熱,局促地垂落眼簾。

謝思邈見狀,發現新大陸似的湊過來,擡起他的下巴認真看:“你在害羞嗎?小羊同學。”

顧鴻漸躲無可躲,抗議道:“不要叫這個。”

謝思邈眼中流露出好奇:“為什麽?”

顧鴻漸不自然地偏開臉,小聲說:“太肉麻了。”

“那好吧。”謝思邈擺出一副很聽得進去意見,很為他考慮的姿態,“以後就叫你小顧同學。”

顧鴻漸:“這個也……”

謝思邈打斷他:“我不管,這個不能換,難道在學校,老師就不這麽叫你了嗎?既然老師能叫,叔叔為什麽不能叫。”

行行行,你說的都有理。

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顧鴻漸妥協了。

薛止瀾雙手捂臉,不忍卒睹。

太兇殘了,謝大魔王迫害小學生!

——

晚上八點,當顧鴻漸懷著雀躍的心情回到家時,顧宅正陷入一片大亂中。

傭人們匆匆而行,見到他時快速行禮,小心翼翼地說:“大少爺,顧先生讓您到家後,去主宅找他。”

顧鴻漸能從她臉上看到畏懼,心底隱隱升起不祥的預感。

他深吸口氣,抱著綿羊公仔,鞋尖一轉朝主宅走去。

剛剛踏入大廳,顧鴻漸就感受到一種壓抑的氣氛,所有在主宅待命的傭人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到用女傭端著空水杯,手裏還拿著兩盒拆開的藥下樓來,顧鴻漸攔住她,問:“有誰生病了嗎?”

女傭:“是二少爺,他發燒了,才剛剛睡下。”

說完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按捺不住,朝左右快速瞥了眼,低聲說:“二少爺是因為去門口等大少爺您回來,才被風吹病的。先生為此發了好大的脾氣,您……您等會,忍耐著點。”

顧鴻漸的心不住往下沈。

他以壯士斷腕的決心走上二樓,停在顧嘉禾的房門前。門裏還傳來隱隱的啜泣聲。

顧鴻漸擡手在半空停頓幾秒,敲了敲。

“篤篤……”

一道冷冽的男聲響起:“進來……”

顧鴻漸推門而入。

顧嘉禾的房間很大,除卻裝修時擺放的家具裝點,還堆滿了方惠雲經年累月添置的東西。顯得很有活人氣。

此時,他的弟弟正躺在大床上,蓋著厚厚的被褥,幾乎看不到身體的起伏,只有一張小臉露在外面。

顧嘉禾雙頰燒得通紅,額頭貼著退熱貼,手背上紮著掛點滴的針。

方惠雲背對著他,坐在床邊抹淚,聽家庭醫生的叮囑。顧紹東則背著手站在窗前,直到顧鴻漸進來,才轉過身。

松伯在他身旁垂手而立,顧鴻漸回來前,大發雷霆的顧紹東已經將他訓斥了遍。

“你還知道回來。”顧紹東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即便歲月在他的眼角眉梢留下了痕跡,也依舊是好看的。

只不過他身上的氣勢太逼人,人產生欣賞的心情,遠沒有畏懼來得快。

此時,顧紹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的兒子,也沒有分毫收斂。

“看看你弟弟,都成什麽樣子了。”男人面容冷峻。

顧鴻漸沒有說話,低頭聽訓。

顧嘉禾記著哥哥的生日,今天一早起來就心心念念要和他吃飯吹蠟燭。

為此,他還偷偷用零用錢,提前買好了蛋糕,為的就是第一個聽哥哥許的願望。

雙休日,顧紹東在外面應酬,方惠雲以為兒子還在睡,就和小姐妹煲電話粥去了。

因而也就沒有發現,久久等不到顧鴻漸回來的顧嘉禾,在詢問了松伯後,幹脆一個人跑大門外等著去了。

顧嘉禾怕被人發現後強制領回去,就貓在樹叢後躲著。他要第一個看到哥哥,要第一個對他說生日快樂。

蹲了四小時,人沒等到,他自己先感冒了。

軟綿綿倒在地上後過了段時間,才被巡邏的傭人發現,著急慌忙地抱回屋裏。回程路上,模模糊糊有些意識的顧嘉禾還在掙紮,嘴裏嚷嚷著說要哥哥。

顧鴻漸望向床上躺著的人。顧嘉禾已經燒昏了頭,雙眼閉著,睫毛濕漉漉的,只偶爾發出幾聲囈語。

看起來可憐極了。

畢竟,他才只有七歲,哪抵擋得住凜冬冷冽的風寒。

“跟我出來。”顧紹東也不想吵醒好不容易才睡下的小兒子,說完不管大兒子的反應,逕自朝外走。

顧鴻漸一語不發,默默跟上。

松伯下意識跨出一步,想要出聲阻止,被顧紹東腦後長眼靜似的提前攔下:“誰也不準替他求情,求一個,我就加重懲罰。”

顧鴻漸回身,沖松伯搖搖頭,面無表情地走出房門。

只是看著父親巍峨冷漠的背影,他悄悄抓緊了手裏的小羊。

直至走到主宅門口,顧紹東才停下腳步,他朝門外揚了揚下巴,道:“站院子裏去。”

顧鴻漸低著頭走出去,在冷風裏罰站。

顧紹東問:“去哪兒了?”

顧鴻漸答:“在清微山莊,和朋友一起過生日。”

顧紹東聞言哼了聲,走近前,“朋友?誰?”

顧鴻漸:“謝家的小叔叔,薛止瀾。”

顧紹東冷笑起來:“不錯,真不錯,薛家先不論,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和謝家生意上是競爭對手?你有閑心跟謝家的人攪在一起,把弟弟晾在一邊?”

小孩抿了抿唇,不說話。

顧紹東餘光掃過他手裏的綿羊公仔,揮手一把打落。“誰給你的,薛止瀾?還是謝家那個小子?”

顧鴻漸直勾勾盯著摔在腳邊雪地裏的小羊,說:“小叔叔送的。”

此時,公仔脖子上鮮艷的紅圍巾,也因為沾了雪,而變得濕濡。

顧紹東哼笑道:“你去外面打聽打聽,謝思邈是個什麽名聲!他這麽精的人說要和你做朋友,你就信?他在謝家一枝獨秀,以後家產都是他的,你說他跑來結交你這麽個小鬼,能為了什麽?”

“也不想想你小他那麽多歲,能有什麽共同話題?還朋友,我看利用差不多!”

顧鴻漸忍不住辯駁了句:“小叔叔沒那個意思。”

顧紹東拔高聲音:“你還敢犟嘴?!”

顧鴻漸又垂下頭,不說話了。

“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顧紹東恢覆淡漠的神情,冷冷道:“這樣才能讓你記住,什麽是該做的,什麽是不該做的。”

“你弟弟在外面等了你幾小時,你就也站幾小時,好切身體會下,別人的感受。”

顧紹東說完,就轉身回了屋子。

留下兒子一人立在冰天雪地的庭院裏。

——

沒有人敢和他說話,也沒有人敢幫他,黑漆漆的夜晚,只有被風吹動枝椏時發出的簌簌聲,在一片空曠的寂寥中響起。

顧鴻漸緩緩蹲下身,撿起冰冰涼的小綿羊,也不嫌棄它臟了濕了,依舊抱在懷裏。

就像電影劇情總要有個波瀾起伏,在男/女主高興美滿時,來個急轉直下,白天那輕飄飄、自在又愜意的生活,也如夢般離他遠去。

顧鴻漸從雲端摔落,回到了現實。

吹蠟燭許願時,他把願望當做秘密藏到了心底。但現在的他覺得,這個願望永遠也實現不了了。

顧鴻漸自我檢討,他的確有做得不夠充分的地方,至少應該和家裏說一聲。

雖然弟弟為了給他驚喜,不肯打電話,但如果自己提前說了,至少弟弟就不會在外面吹風,最後把自己弄生病了。

時間忽然變得好漫長,就在小顧鴻漸大腦放空,木楞楞杵得失去感知時,身後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他驀地回身,就見昏暗中,一個黑影朝他走了過來。

顧鴻漸驚得瞪大了眼,下意識就想喊人來抓小偷。

黑影未蔔先知,連忙豎起食指:“噓,是我。”

隨著話音落下,謝思邈也從陰影裏走了出來。“你管家給我打電話,說你挨罰了,我就來看看你。你可別大聲,我是翻墻進來的。”

顧鴻漸鼻頭發酸,一時間說不出話。

裹得厚厚的少年從兜裏摸出一堆東西。

先是往他手裏塞了個暖手寶,又掀起顧鴻漸的毛衣,將兩張暖寶寶隔著秋衣,貼在他的後腰和肚子上。

等忙活完,他擡頭問:“需要我去找你爸說兩句嗎?”

顧鴻漸搖搖頭,道:“沒用的,父親說了,無論誰求情,都會罰在我身上。”

說完,兩扇濃密的睫毛垂落,如輕輕振翅的蝶般顫動著。他隱瞞下了父親說謝思邈壞話的事情。

“叫你罰站你就站啊,不知道跑嗎,你爸也真是狠心。”

謝思邈的大衣就像哆啦A夢的次元袋,能裝下無數東西。

他從內袋裏又摸出一個面包,撕開包裝往人嘴裏塞:“吃吧,補充點碳水熱量,他光說要你罰站,又沒說不準你吃東西。”

小孩凍得手都僵了,謝思邈不讓他拿,怕一個不穩把面包掉在地上,就自己擡著手一口口的餵。

“父親說我要體會同等的痛苦,才能理解別人的痛苦。”小孩眨眨眼,低聲說。

謝思邈撇撇嘴,一臉不屑:“他騙你的。光跟你講道理,怎麽不提他還是你爸。”

餵了會兒,顧鴻漸手暖些了,就把沒吃完的面包要了過去,一手抓暖手寶,一手拿著吃。

謝思邈語重心長地告誡:“你啊,以後要學會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去思考問題,不要大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他們最狡猾了。”

“你弟是生病了,但這件事歸根到底,你爸的問題更大吧。”

少年再次發揮他強大的詭辯能力,說得顧鴻漸一楞一楞。

“這世上,還有一種感情叫偏愛啊。”

顧鴻漸怔住,腦內電光石火間,閃現過媽媽溫柔的笑臉。

那個說著全世界最愛他的媽媽。

“好比現在。”

這麽說著的謝思邈拉開大衣,將凍成冰棍的小孩裹進自己懷裏,低頭笑吟吟說:“我對你這樣就算。”

熱熱的鼻息噴灑在臉上,少年人結實的胸膛已初具成熟男性寬厚的雛形。

顧鴻漸靠著他,凍到麻木的手腳逐漸恢覆知覺,連帶著心臟,也好像解凍了似的。

小孩眼眶微紅,差點掉眼淚。

直到此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原來是感到委屈的。

只是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在十二月三十一號當天,和謝思邈一起過過生日。

——

他大概率又要倒黴了。這生日不發生點什麽,都得懷疑是不是假的。

二十三歲的顧總如是想。

驅車回別墅的路上,顧鴻漸心如止水。每逢節假日,他總是事最多的那個。

不行……

顧鴻漸握緊方向盤,暗道:得趁這兩個月,給謝思邈找點事情做。

自己畢竟不是小時候孱弱無力的樣子了,人不能總指望別人對自己手下留情。

特別前不久,謝思邈還專門為裴南枝的事打電話來,顯然是打算拿人當工具使。

這橫生的枝節萬一影響到他的計劃怎麽辦?

顧鴻漸食指敲著方向盤,是時候撮合他們了。

而這本來,也是他早就規劃好的事。

——讀者不是喜歡攻4,最想讓攻4轉正嗎?那就求仁得仁,滿足她們的願望好了。

放過彼此,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前方黃燈閃爍,三秒後,跳轉為紅燈。

汽車緩緩駛入左轉向的車道,列成長長的隊伍。顧鴻漸往駕駛椅上一靠,怔怔的想:

只是……他真的要做這種安排嗎?

他自己已經受過被世界觀掣肘的苦了,真的要不問謝思邈的意願,擅自決定對方的未來?

想到當年謝思邈昂首挺胸,立在山巔對他直抒己見時,那份張揚明亮的少年恣意;

想到靜靜躺在雪裏的綿羊公仔;

想到那個溫暖的擁抱,記憶中的話語仿佛還回蕩在耳邊。

顧鴻漸忽然遲疑了。

作者有話說:

沒再當天和謝老師一起過過生日,那是和誰一起過的?【薩摩耶:露出微笑.jpg】

小孩子面對大家長時,會比較弱勢,特別是善於自省的。

他們認知體系還未構架完成,也沒有防禦機制,很容易因為原生家庭受傷。

所以顧總也有個成長的過程,就算是強者,以前也會有軟肋和虛弱的時候嘛2333;

作者寫進人設裏的一句「他除了錢什麽都沒有」真實體現到角色身上,或者說被世界補完,就是一場災難呢。

——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