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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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書濯隱隱聽到裴知良聲音沙啞:“是爸對不起你。”

家事一直是裴煬的心結, 如果能解開這道結最好不過。

他想給這對父子一點單獨相處的時間,便來到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 直到看見鏡子裏面色憔悴的自己, 才意識到這形象有點不好看。

他捧著冷水洗臉,睡眠不足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順道洗了個頭發,這段時間裴煬一直沒醒, 他壓根沒心思打理自己, 頹廢得要命。如今裴煬醒了,他也得整裝待發才是。

細碎的胡茬先不刮,留給裴煬。

準備吹頭發的時候, 他手機收到了一條備註為傻貓的信息:你掉廁所去了?

傅書濯不自覺笑了聲:“黏人精。”

打開門,裴知良和裴煬已經聊完了, 情緒看起來都還可以,裴知良沖他點點頭:“趕緊吃飯。”

裴煬現在不方便吃米飯,只能喝點湯吃點流食,小米粥也需要人餵。

裴煬從有記憶以來就沒被裴知良餵過飯, 簡直渾身不自在, 他努力地朝傅書濯使眼色, 後者端著粥碗走到窗邊, 笑著裝看不見。

裴知良疑惑看他:“眼睛扭著了?”

裴煬差點嗆死:“沒……”

傅書濯喝著鴿子湯琢磨後面的事, 裴煬頭上的傷口恢覆良好, 骨折的腿也在慢慢矯正,差不多還需要住院一到兩周看看情況。

他買了個輪椅,方便裴煬出行。

以及阿爾茲海默癥的手術雖然成功, 但並非是立竿見影的效果, 需要時間逆轉, 還要配合吃藥。

聽醫生的意思是, 這個階段初步估計要耗一到兩年,再過段時間,正在臨床試驗第三階段的藥就該上市了,到時候應該需要更換藥物。

其實很多老人的病情惡化太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沒吃藥的原因,阿爾茲海默癥一個月的用藥三百到三千不等,中後期很可能還要配合其它藥物,這樣一來尋常人家根本負擔不起,同時很多人也會覺得這個病治不好,吃藥就是白花錢,對老人放任自流。

裴煬弱弱地說:“我吃飽了……”

裴知良皺眉:“就吃這麽點?”

傅書濯回過神來,幫裴煬說了句話:“剛醒來也不好吃太多,畢竟兩周沒進食了。”

裴知良不是太滿意地收碗:“我先回去,晚上再來。”

“辛苦您了。”傅書濯依舊保持著慣性的客氣,即便這個人是裴煬父親。他習慣了只有裴煬一個親人的感覺,這種姿態短時間估計難以改變。

裴知良接過傅書濯吃的保溫盒:“今天還行,吃完了。”

“……”

裴煬給了傅書濯一個眼刀,就知道這混蛋沒好好吃飯!

裴知良拎著兩個保溫桶擺擺手離開,裴煬氣哼哼地沖傅書濯招手:“你去稱稱,你現在幾斤幾兩。”

傅書濯:“……”

裴煬:“稱完拍照給我看。”

傅書濯很無奈,但裴煬難得執拗,他只好走出病房到不遠處的服務中心去,旁邊就有一個體重秤。

他低頭看了眼體重數字——71.5。

“……”傅書濯看看周圍,想著抱個什麽十斤的東西再上去稱,但找了一圈沒找到合適的。

他只好給這個數字拍了個照發給裴煬。

傻貓發來語音:“你很行啊傅書濯。”

傅書濯翹了下嘴角,他不關心體重,不過剛好能借機裝裝可憐。

傅書濯:“誰讓某人一直不醒。”

傻貓錄了半天才回覆:“那你也要好好吃飯,你一點都不為我著想!難道我醒了看你這樣不難受嗎?”

傅書濯樂了,論蠻不講理還是裴小貓優秀。

他邊打字邊往病房走,就見裴煬又發來一句:“而且你再瘦下去肌肉都沒了,我醒了摸什麽?”

“……”理直氣壯,合理合據。

傅書濯大步跨入病房,拉起裴煬的手就往自己衣服裏伸:“有沒有?”

裴煬純粹嘴強王者,一實戰就害臊了:“有有有!你撒開我,門都沒關——”

傅書濯倏地親在他嘴角,裴煬頓時老實了,安靜得不得了。

傅書濯捏捏他耳朵,輕笑:“一親就乖?”

裴煬撇撇嘴:“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傅書濯:“嗯?”

裴煬瞪他:“天天騙我吃藥,還跟我說是維生素。”

傅書濯倏地一靜,心裏的海浪起起伏伏,最終又沈寂於大海裏。至此,他終於能百分百確定裴煬想起來了所有的事情。

“我家貓兒這麽警惕,不說是維生素他怎麽肯吃?”

傅書濯俯身貼著裴煬額頭,手穿過他耳朵撫在頭側,每一個字的音每一個細小的摩挲都帶著珍惜的味道。

不過……

傅書濯的手真熱啊,貼著頭皮好舒服,裴煬被摸得瞇起眼睛,爽得想哼唧兩聲。

……不對,為什麽傅書濯的手能直接摸到他頭皮?

裴煬後知後覺地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看著鏡像裏一根毛都沒有了的自己驚恐萬分:“我的頭發呢!”

傅書濯清咳兩聲:“開顱手術,肯定要剃頭啊。”

裴煬絕望閉眼:“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傅書濯無辜道:“我以為你知道?”

“……”裴煬只想縮進被子裏裝死,他剛剛做了什麽?頂著一個圓潤發亮的大光頭跟傅書濯討吻,還撒嬌?

傅書濯對他是真愛啊,這都忍得住不笑場。

“好了好了。”傅書濯笑著哄:“養一段時間就長回來了。”

“開刀那塊一方不會不長頭發了吧?”那以後他不就地中海了?多醜啊!

“不會,又沒割掉你毛孔。”傅書濯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再說了,小貓地中海那也是好看的。”

“……”

裴煬徹底裝死,不許傅書濯把他住院的消息跟任何人說,他這副醜樣子絕對不能見人。

他倆都是共同好友,傅書濯性子淡,不怎麽交朋友,但耐不住裴煬是個“海王”,玩得來的朋友不算少,只是生病這一年多被裴煬刻意淡了很多。但還是有不少人關心他們最近動態,時常發消息聊天。

不過傅書濯當然不會亂說,畢竟不是普通的車禍,涉及到裴煬的阿爾茲海默癥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兩人身份擺在這裏,難免會成為有心人的攻擊話題。

只有齊合月跟程耀來看望了,程耀做了一堆吃的,到了才被告知裴煬吃不了。

程耀摸摸腦袋,打開折疊飯桌大哈哈坐下:“沒事,書濯跟我們吃。”

“……您當個人吧。”裴煬幽怨地盯著一桌美食。

“你好好休養,等恢覆了讓程哥天天給你做飯。”齊合月好笑地摸摸他腦袋,手感不錯。

“……”他忍。

這四個人當中程耀活得最糙,但看到傅書濯還是沒忍住搖頭:“不知道的還以為病人是你。”

傅書濯淡定道:“睡一覺就好了。”

三個人在一旁大快朵頤,裴煬在一旁饞得要命。傅書濯叼起一塊鯽魚肉,將大刺小刺都挑幹凈,在裴煬期待的眼神中放到水裏涮幹辣味,才餵到他嘴邊。

不過裴煬已經很滿足了,細細品嘗著這魚肉的滋味。

齊合月和程耀陪他們吃完飯就走了,店裏還忙。傅書濯晚上在這邊陪護,睡在一張一米不到的小單人床上。

大概是前兩周一直在昏睡,裴煬一點不困,反而極為亢奮。可傅書濯是太久沒睡好覺,幾乎一沾枕頭就會了周公,裴煬沒舍得鬧他。

他打開手機無所事事地翻閱,新手機裏什麽都沒有。沒有他為了以防自己忘記寫的小說,也沒有備忘錄裏絕望的碎碎念。

他點開朋友圈,看到自己在5月9號那天發的個人可見動態:

【生日快樂,傅先生…………其實今天我很想再問你一次,整整十七年,你對這段感情還沒膩嗎?可我不敢問,既怕你說膩了,又怕你說沒膩。】

傅書濯應該都看到了。

因為下面多了兩條屬於他自己賬號卻不是他回覆的文字。

【不會膩的,永遠不會膩。】這條是他以為自己穿書的沒兩天回覆的。

【裴煬,你要是走了,我就跟你一起走。】這條又過了幾天,應該是因為看到了他寫的《張揚》,也從他口中聽到離婚兩字。

“……”裴煬憑空從這句話中品出了一點威脅的意思,傅書濯在用自己拿捏他。

痛並快樂著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裴煬既滿足於傅書濯的在乎,又酸澀他們白頭偕老的艱難。他楞楞看向窗外,雨還在下,不知道還要下多久。

三個月前他還異常決絕地想,一定要離婚,一定不能成為傅書濯的拖累,敗壞形象。

生病之後他就查過很多病例,他們這樣的病人無一例外都是招人嫌棄的,家人再多的愛與耐心都會在日覆一日的煎熬中耗空。

病情到了中後期,還會出現衣食不能自理的情況,活得毫無尊嚴。

可短短三個月,他的想法就被盡數扭轉。他離不開傅書濯,可傅書濯同樣也離不開他。

十七年的相知相伴早已將他們血肉都融為一體,強行分離只是讓彼此都痛不欲生。

那就算了。

放平心態,珍惜當下,過一天算一天,以後真的到病情惡化的那一步,選擇權也在傅書濯手裏。就算傅書濯哪一天受不了了,花幾個錢找護士照顧他就行。

“想什麽?”陪護床上,傅書濯因夢驚醒,聲音沙啞,額頭全是汗。

“想你。”裴煬放軟聲音,“你上來,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傅書濯想拒絕,雖然裴煬的床很大,但還是怕碰到他傷口,可小貓攤開肚皮撒著嬌:“我一個人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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