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圓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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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連火車那一米的單人鋪都擠過, 單人病房的床又算什麽。

裴煬很想抱著傅書濯,但他的腿傷不足以讓他側躺, 傅書濯便側著睡虛虛摟著裴煬。

他語氣溫柔:“睡吧, 我陪你。”

裴煬本來沒什麽睡意,但被傅書濯這麽一哄還真困了,眼皮慢慢耷拉下來, 耳邊是隱隱的雨聲和傅書濯的溫熱吐息。

緩了三四天裴煬才恢覆精神, 能正常飲食了,只要不太重口味。

期間又做了不少檢查,確定一切沒問題後傅書濯才放下心。

而得知自己做了阿爾茨海默癥手術的裴煬肉眼可見地輕松很多, 神經不再那麽緊繃。

“頭低點。”不能下床的裴煬非要給傅書濯刮胡子。

傅書濯彎下腰,裴煬先拿剃須膏往他下巴上抹, 再慢慢將每一根胡茬都刮掉。

兩人離得極近,裴煬捧著傅書濯的下巴及其專註,像是在對待什麽天大的事。

他溫熱的呼吸落在傅書濯喉結上,又癢又酥。

剛刮幹凈, 裴煬就被傅書濯捏住了下巴:“忍不住了。”

“啊?嗚……”

嘴巴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這個吻溫柔繾綣, 極盡珍惜。

裴煬迷迷糊糊地想, 幸好早上讓傅書濯幫自己刷牙了。

住院真的是件糟心事, 特別是像裴煬這樣的病人, 哪裏都不能動,吃喝拉撒都要靠別人。

知道裴煬害臊,傅書濯沒請護工, 什麽事都是自己親力親為, 解決生理需求, 擦澡, 換衣服,刷牙,洗臉……

裴煬甚至開玩笑道:“我這算不算提前體驗了下老年癡呆被照顧的感覺?”

能自然而然地說出這種玩笑,說明裴煬應該想開了很多。

傅書濯心裏一動,瞥了他一眼:“最多是體驗,哪有提前,你不會再生病的。”

裴煬或許真的信了做完手術就治愈了的謊言,聞言嗯了聲。他抿了下唇,欲言又止:“那你……”

“已經撤下了總經理的職位,再回去你讓我把楠衫置於何地?”傅書濯再了解他不過,眉頭一皺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雖然我確實是因為你之前生病的契機離職的,但我覺得這樣很好。”

“其實算算日子,我們剩下的時間也不算多,如果能活到平均年齡,那我們還有四十年的時間,其中年輕活力的日子可能不到二十年。”

裴煬張了張嘴,想說歪理。

“裴煬,你要知道,當創業是為了我們過得更好更快樂,如今離職也是。”

傅書濯親了親他唇角:“難道你不想多陪陪我嗎?如果餘生都是工作,那得多枯燥?”

裴煬頓了半晌,哼笑一聲:“你不工作可就得靠我養了。”

傅書濯樂了:“那請裴總多寬待。”

他個人賬戶的存款全捐了出去,藥物研發的前期實在太燒錢,雖然那邊說等藥物上市會給到他對應的份額,傅書濯沒拒絕,但打算後期創建一個慈善賬戶,讚助那些有老年癡呆患者卻用不起藥的家庭。

目前來說,他個人是徹底沒錢了,裴煬倒還很富裕。

雖然按照法律意義錢放在誰那都是他們的共同財產,但傅書濯樂意順著裴煬的戲演。

“那你可得聽話點。”裴煬開始指點江山,“我不允許的消費就不允許,我指東你就不可以往西。”

“怎麽著,之前不也都聽你的?”

裴煬反駁:“吃個冰淇淋都要管著我,還聽我的呢。”

“哦,那這個還是得管,你養我也不頂用。”

“……”裴煬怒視他,“傅總能不能有點被包養的自覺?”

傅書濯挑眉:“你不就喜歡被管嗎?”

裴煬一噎。

傅書濯握著他病號服下的腰,唇角微揚:“我看裴總享受得很麽,我管得越緊你就越滿足,就像床上,嘴上說著求饒,其實很喜歡我強勢,對吧?”

“……放屁。”

傅書濯低笑兩聲,也不在意他口是心非。原先他是不明白的,直到裴煬這次失憶後的坦白,他才猛然悟了。

過去很多時候,裴煬並不是真的想吃冰淇淋,想吃外面那些不太健康的垃圾食品,裴煬就只是想被他管著而已。

床上裝模作樣的求饒,也只是勾起他更深層次的掌控欲。

貓心奸詐的呀……

就這樣,他們在醫院的小病床上擠了足足兩周。醫生都要趕他們了,傅書濯才放心讓裴煬出院。

終於不用再聞消毒水味,裴煬心情不錯。

唯一頭疼的是他的頭發,兩周才長出一厘米多,比光頭的時候還醜。今天家裏有很多人,程耀,齊合月,還有秦楠衫等人……包括裴思微和裴瑜吉也為了慶祝他出院再次回來一趟。

這幅姿態去見大家實在丟人。

傅書濯捏著他下巴欣賞片刻:“要不剃個圓寸?”

“……好主意。”

“我幫你——”

“不。”裴煬堅定拒絕,“這麽高難度的發型你還是給我找個托尼吧。”

傅書濯輕嘖了聲:“不信任我?”

裴煬:“我怕你上手後會比現在更醜。”

傅書濯叫了個發型師過來,等待的時候順便幫裴煬擦澡。這兩周都沒有洗澡的機會,只能靠熱毛巾擦拭。

愛幹凈的小貓都快崩潰了,總覺得自己是臭的。

“你擦幹凈點,家裏好多客人……”

“屁縫都擦了你還想怎樣?”

裴煬老臉一紅:“你能不能文明點?”

傅書濯忍笑:“好好,臀.溝,夠文明嗎?”

“……”裴煬決定不理他了,“胳肢窩再擦擦。”

傅書濯無奈:“擦三遍了哥哥。”

裴煬耳朵一癢:“你再叫一聲?”

他倆同齡,月份上裴煬小一點,所以裴煬真的很享受傅書濯叫自己哥的瞬間。

裴哥跟哥哥總歸是不一樣的。

傅書濯被逗笑了:“哥哥,再擦你咯吱窩就要爛了。”

“你聞下,臭不臭。”

“毛都沒幾根能怎麽臭?”

“臭跟毛多不多又沒關系。”

傅書濯搖搖頭,捋開他衣領彎腰一嗅……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住旁邊某處凸起。

“!”裴煬驚得差點跳起來:“傅書濯——”

“都挺香。”傅書濯淡定地頂了下腮。

“這是醫院。”

“嗯。”

“你混蛋。”

“嗯——”傅書濯看他一臉菜色,才忍著笑坐下,“我們裴總不會這就硬了吧?”

“……”裴煬耳根燒得通紅,憋了半天沒說出反駁的話。

“這自制力可得練練了。”傅書濯裝模作樣道,“一撩就起立,萬一以後遇到想勾你的小男生怎麽辦?”

裴煬咬牙:“你以為誰都是你?”

這句話可以有兩總解讀,一是“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亂撩人啊”,二是“其它人都不是你,我不會被一勾就起立”。

傅書濯自然而然做了第二種解釋,心情萬分愉快。

他一本正經地給裴煬系上扣子:“可惜了,托尼老師要到了,沒時間幫裴總解決,要麻煩裴總憋回去了。”

“……”混蛋,人模狗樣,衣冠禽獸,烏龜王八蛋!

“罵我?”

裴煬陰陽怪氣:“哪敢。”

傅書濯笑得不行,抱起裴煬放到輪椅上,裴煬剛坐穩就過河拆橋:“從現在開始別碰我,畢竟我可是一碰就起的人,自制力不好。”

“……”

托尼很快來了,他們在衛生間裏完成了圓寸的誕生:“酷斃了。”

裴煬有點不自信:“真的?”

托尼十分捧場:“真的,您這張臉配什麽發型不好看?頭型也合適。”

他倒不完全是在吹捧,確實很好看,不過並非裴煬想要的那種冷酷感,而是奶酷奶酷的,也可能是因為傅書濯對他有可愛的濾鏡。

唯一遺憾的是傷口周圍頭發長得要慢很多,相對稀疏一點,不足以完全遮住傷口。

出院是裴思微和裴瑜吉來接的,裴知良年紀大了,不能開車。

裴瑜吉掃了眼裴煬的發型:“可以啊,瞬間變攻了。”

“……”裴煬沒想到裴瑜吉會開這種玩笑,一面暖心一面惱羞,“我本來就攻。”

裴瑜吉還是知道自家弟弟有幾斤幾兩的:“你問問書濯同意嗎?”

裴煬掐傅書濯的腰:“嗯?”

傅書濯配合道:“對,你攻。”

開車的裴思微悶笑了聲:“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裴煬:“……”

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他們就到家了,裴煬和傅書濯的家。裴知良這兩個星期一直住在這邊,但裴思微和裴瑜吉是第一次來。

剛出電梯,他們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是程耀在廚房做菜。

裴知良一直在玄關徘徊等待,聽到電梯聲下意識上前一步,但又克制住,仿佛風輕雲淡地點點頭:“回來了?”

裴煬喚道:“爸。”

胖了一圈的白貓邁著急促的小碎步沖出來,裴煬下意識伸手,結果這小混貓急匆匆地奔向傅書濯,在他腳邊繞了一圈又一圈。

“……”呵。

齊合月倚著門笑:“看來貓都喜歡書濯啊。”

裴煬知道齊合月沒別的意思,“貓”也是指真的貓,但就是不由心虛。

傅書濯簡單擼了灼灼一把就放手了,摸久了另外一只貓會吃飛醋。

進了門他們才發現齊合月父親也在,因為上次裴知良生日傅書濯送的那幾本藏書,讓裴知良跟齊老頭認識了。

這兩周除了去醫院送飯,裴知良基本都在齊老頭的舊書店裏,雖然很多藏書都不賣,但是可以翻閱。

本來齊老頭是想給裴煬一個爆栗的,但顧慮到裴煬剛做完手術,手就停在半空想換個地方,但發現哪哪都下不了手。

他橫眉豎眼地睨了裴煬一眼:“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裴煬撇撇嘴:“老頭能不能對我這個病患溫柔點?”

裴知良皺了下眉,沒忍住:“怎麽稱呼長輩的?”

裴煬:“……”

齊老頭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吃癟了吧。

回到家裏頓時自在很多,骨頭和神經仿佛都舒展開了,這麽多年以來,家裏還是頭一回這麽熱鬧。

裴煬恍惚地想……如果媽也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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