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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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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項鏈有什麽要緊,讓他們過來。”周大官人面帶惱怒,開口指責那個跪在地上的侍女。

“老爺,那條項鏈對少夫人很重要,她從沒有取下過,今日不知怎的,一覺醒來項鏈便沒了影,”侍女小心翼翼地道,“項鏈沒道理憑空消失的,少爺的意思是,府上可能出了賊。”

周大官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晌哽著說不出話,今日當著二位仙君的面,這可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封無境咣得將手中茶盞放回木質桌面,清茶一滴不落,他指節叩上木椅扶手,尾音揚起愉悅的音調:“蜘蛛精沒能上周府尋仇,正是因為阿蓉姑娘那條項鏈護佑了你們周府。”

少年有條不紊地接著說道:“而且,我有必要告知你們,蜘蛛精在吸食村裏人精血的過程中妖力愈發強大,若是沒有我們即使趕到,那條項鏈或許也撐不了多久了。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周府墻角的蜘蛛網越來越密了嗎?”

周大官人怔了怔,將所有的細枝末節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終於震驚起身:“快!快去找項鏈!”

顧瑯清沈默地看著事態發展,轉頭看向窗外,心裏逐漸有了考量。

周大官人焦急地問道:“那,那那,二位仙君,現在項鏈沒了,若是蜘蛛精再尋上門來,我們豈不是完了!”

封無境瞇了瞇眼:“也不至於,蜘蛛精已經死了,莫非你們還招惹了什麽別的東西?”

周大官人咋舌,言語間帶著後怕:“不是,這蜘蛛精有幾條命啊?上次我和大遠明明已經把他殺死了……”

封無境:“……”

這位周大官人也是個傻的,騷操作一個接一個,腦子還不好使,哪來的自信靠一把尋常兵刃就能殺死妖精。

顧瑯清目光沈寂,看著窗外牽連枝條,直接繞過了這個話題,鴉睫輕輕扇動著:“我們幫周各莊殺了妖魔,能提三個要求嗎?”

“能,能!你們二位是我們村的大恩人,需要什麽盡管提!我一定給你們辦到。”

顧瑯清斂下眉眼,周身氣質一瞬變得清冷聖潔,封無境欣賞著他的模樣,真是與昨日在洞穴裏的樣子大相徑庭。

顧瑯清道:“首先,你們一會就告知阿蓉姑娘,周公子和妖精的事。”

幾經交流下來,阿蓉姑娘性子純真,不像是知曉蜘蛛精存在的樣子。而她這樣被周府上下一齊蒙在鼓裏,實在令人有些不適。

顧瑯清想到什麽,眉心深深擰起。

“好好好。”周大官人稍作猶豫,還是答應了,或許在他自己心裏,也覺得這麽做不太厚道。

“然後,你將你做的事,全部告訴村民。”

周大官人噎住,試探著道:“可是仙君,不是你說的,現在的情況,告訴了也沒用,只會徒增恐慌嗎?”

“這便是我要說的第三件事,”顧瑯清話音一轉,點頭,“你負責將村民全部帶出村子。”

封無境指腹摩挲著桌面,專註地看著顧瑯清認真談事的側頰。

顧瑯清註意到人灼熱的目光,默默轉過頭。

周大官人呆在原地,顯然是覺得這個想法十分荒唐。

顧瑯清道:“我知道,這事一時半會辦不成,我也不要你現在就向大家坦白你到底做了什麽。”

周大官人猶豫道:“那……”

顧瑯清面色淡淡:“你先慢慢引導村裏人接受舉遷回城的想法,日後尋個由頭帶著村裏人搬出去,我會來看的。”

“好,好,可是這有點困難啊……”周大官人思索。

對於被禁錮在周各莊長達百餘年的村民來說,不能出村的想法已經在他們的思想中根深蒂固,短時間內定是難以改變。

“待在這種鬼地方,你們全村遲早死絕,”封無境冷冷地補充道,“村外分明有更適合生存居住的地方,你們非得固步自封,做井底之蛙。”

賓客堂眾人在封無境的冷嘲熱諷下噤了聲,廳堂一時沈默下來。

“好,說得好!”

一聲蒼老的呼喝忽然從窗外飄入,緊接著開門聲響,一個老翁出現在了門前,迎上眾人齊刷刷的目光,老翁絲毫沒有懼意,反而瘋狂著笑著:“大官人,我早和你說了,待在村裏不是長久之計。戰亂百年前就已過去,該尋個新去處了!”

這個老翁,正是看守義莊的李老頭。

他鷹隼般的目光緊緊盯著周大官人,罵完這話仍不滿意,蒼老的面上滿是義憤填膺。

周大官人面如土色:“李老頭,你天天呆在義莊,人傻了吧?這事真要做,也不是說幹就能幹的。”

李老頭破口大罵:“你成日在村裏無作為,瞎操心些沒用的東西,我都替你著急!”

李老頭氣勢洶洶的大罵引來了一眾周府下人的圍觀,大家看著這明顯以下犯上的一幕,面上卻是見怪不怪。

顧瑯清心下有了猜想,隨意與一個侍女搭話,悄聲問了問二人的關系。

侍女大大咧咧,轉頭將事實道出:“這村裏誰人不知,李老頭和我家官人是自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啊。”

聽到了意料中的答案,顧瑯清默然頷首。

“你給我看那個手劄的時候,我就建議你帶村民出去看看,你看你,非不聽我的,最後釀成大禍!怪誰?”

眼見著愈吵愈烈,周大官人忙揮手遣散了圍觀眾人:“行行,怪我。現下我答應了仙君的話,找機會帶著大家搬出去,你也別在義莊那犄角旮旯了,到我府上住吧,那不吉利。”

李老頭面色不改,反唇相譏:“什麽不吉利,我看你周府的位置更不吉利!”

……

末了,二人你來我往吵得口幹舌燥,又一起喝了口茶水,再次開戰,大有不分出勝負不罷休的意味。

甚至把一旁坐在貴賓席上的兩位仙君都遺忘了。

封無境倒也不急,懶洋洋地斜靠座椅,把顧瑯清全身上下看了個遍。

正在這時,一個侍女小跑著進了屋,面紅耳赤:“官人,府上偷項鏈的賊找出來了。”

“誰?”周大官人即刻問道。

李老頭不緊不慢地捅刀子:“喲,周府居然淪落到出賊人了啊。”

周大官人瞪人一眼,沒有理睬。

二人身量相當,若非要說出個細微差別,就是李老頭更清瘦一些,許是他看守義莊,日覆一日磨練出來的。

侍女道:“哎,李老頭和我家官人關系真是不錯,十年如一日地吵,也不嫌煩。”

封無境聽著這話,輕輕嗤了一聲,眼看著府上的盜賊被押送進入賓客廳,是個侍女。

侍女背對著封無境,他只能看出那女子年紀不小,應當是四五十歲的年紀。

那盜賊全身抖得像個篩子,跪在周大官人身前不敢動作。阿蓉與周大遠不一會也到了,從面色上看,二人似乎有些疲倦。

阿蓉已經重新戴上了項鏈,斥責道:“這條項鏈是我母親送我的,我從小到大都戴著它,色澤已經舊了。它對我意義很大,但對於你應該也賣不了幾個錢吧,你為什麽要偷它?”

侍女的聲音帶著懼怕,哽咽著祈求:“我不是故意的,我錯了!官人饒了我吧!”

聽著這話,封無境心下微驚,捏在杯盞的手指陡然收縮,這聲音有點耳熟。

周大官人道:“你擡頭。”

侍女緩緩擡起頭。

周大官人端詳了一會侍女的面龐:“你為什麽要偷項鏈?”

侍女楞了一會:“是菩薩讓我偷的!不怪我,真的不怪我!”

周大官人疑惑道:“菩薩?”

侍女沈默半晌:“菩薩……菩薩說不能說出來。”

一旁端坐的顧瑯清抿了一口清茶:“那不是菩薩,那是蜘蛛精。無妨,說吧。”

侍女聽到聲音,全身一顫,回頭過來——

封無境看著那人,陳茵茵。

一連串的線索在腦海串通,封無境暗沈眸光閃爍,那日心中疑惑,陳茵茵為何要到她厭惡的周大官人家裏做事,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釋。

陳茵茵面露疑惑:“什麽蜘蛛精?是菩薩幫我把阿生……”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陳茵茵住了口。

封無境神色漠然:“那串項鏈上有佛光,是它一直護佑著周府免遭無妄之災。蜘蛛精為了報覆周府,化形成菩薩幫你開棺偷陳阿生的屍體,再讓你幫他偷項鏈,幫她覆仇,明白了嗎?”

封無境杵著腦袋,鬢邊一縷披散的發絲垂在肩頭,像是在出神。

蜘蛛精到底還是慢了一步,陳茵茵得手與蜘蛛精殞命,竟然只差了這短短幾天。

封無境意味不明地看向顧瑯清。

好巧啊,這趟行程裏的巧合怎麽會那麽多。

多的就像是……有人刻意設計好的一樣。

顧瑯清道:“這位大姐也是愛子心切,阿蓉姑娘,這就不必追究了吧。”

阿蓉抿了唇,悶悶地點了點頭。

顧瑯清輕嘆一聲,到時候阿蓉知道真相,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保持現下的心態。

這樣的災禍,人間疾苦,一步錯步步錯,都是聽天由命罷了。

阿蓉眼眶泛紅,糯糯道:“我見到我的朋友們了。”

周大遠摟住她的肩,安慰道:“嗯。”

阿蓉道:“可我們前年剛到周各莊的時候,一共有十六人。我的朋友們……都被你們趕出去了,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一旁眾人早已意識到是自己錯怪了那十六個外鄉人,曾經每個人或多或少都隨著大眾一起排擠過他們口中的「災星」,現在真相大白,大家心裏都有些不是滋味。

阿蓉哭著道:“為什麽,為什麽我們要被這麽對待……”

一旁冷眼旁觀的封無境自然是心裏沒有絲毫情緒波動,魔尊哪來的感情?

他甚至有些不解,人都已經生死下落不明,不論以往發生過什麽,也都已經過去了,為什麽還要這麽耿耿於懷。

封無境感到有些無聊,懶散地靠上椅背。

整個賓客堂都縈繞著小姑娘低低的啜泣,聽得眾人心顫。

末了,李老頭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姑娘,你跟我來,你的朋友們,都在村裏的義莊。”

窗欞被陽光反射出熠熠光彩,少女輕輕擡頭,婆娑的淚光閃在光線之下,像是燦爛的珍珠。

原來李老頭主動請纓去義莊那鬼地方,竟然是為了……

眾人震驚的同時,心底驀地湧上同一個想法,天亮了。

一旁的顧瑯清輕咳一聲,動用靈力凝出一道符紙,遞給周大官人:“這道符紙能抵擋一次妖魔傷害,周大官人,不要忘了答應我們的約定。”

背後是周大官人的連聲道謝,封無境起身,跟著顧瑯清出了屋。

透過頭頂墨綠芭蕉樹,從潔凈潮濕的葉片縫隙中窺探出湛藍無雲的天色,封無境呼的松了口氣,眼神乜向顧瑯清。

要跟著顧瑯清回忘憂峰嗎?

顧瑯清眉眼溫和:“你想禦劍還是走路?”

“我想知道,”封無境暧昧地舔了舔唇角,“你在洞穴裏夢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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