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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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是,婚戲。”

封無境低沈喑啞的嗓音被夜色包裹,直接撞進顧瑯清耳廓,他唇角噙著一抹濃烈的笑意,周身散發出極具侵略性的氣質。

面對眼前惡劣張揚的紅衣少年,顧瑯清心中千回百轉,終於還是淡淡地說道:“不妥。”

“哪裏不妥?”

封無境挑眉,雙手背到身後,探身看著人,瞇眼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顧瑯清纖長烏黑的睫羽在下眼瞼投下陰影,隨著少年的聲音微微顫動。

燭淚順著紅燭下落,凝在艷紅燭身,月光透不進屋,屋裏沈悶的厚重氣息無端令人有些喘不過氣。

顧瑯清斂目半晌,終於還是慢條斯理地掀起眼皮,話語澄澈,語調輕松。

“先搞清楚事情源頭,不能這麽莽撞地做決定。”

封無境瞇著眼睛看人,頗有些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重新坐回床榻。

這是一場試探。

他瞳孔劃過顧瑯清掩在半透明衣袂下的單薄軀體,暗沈眼色晦暗不明。畢竟某些時候,顧瑯清的某些行為,當真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比方說——此刻他正赤著腳,脫下了雪白外袍,全身上下只餘下一件勾勒得軀體愈發影影綽綽又欲蓋彌彰的裏衣,銀白腳踝細得像鍍了光。那人就這麽被他看著,再面不改色地走進了浴室,開始洗漱。

伴著嘩啦啦的水聲,封無境有些煩躁。

又是一陣窸窣腳步,白衣人輕輕躺上了身旁床榻,淺淡呼吸聲落入封無境耳中,他的眼裏燒起熊熊烈火,隨著燭光的熄滅,豺狼餓虎在黑暗中露出一雙滿含危險欲念的眼眸。

時間在焦灼中緩緩流動。

雉雞啼鳴如約而至,身旁傳來顧瑯清翻身的聲音,天亮了。

顧瑯清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無視了封無境如狼似虎的視線,歪了歪頭,輕笑道:“走吧,去看看那位失去了兒子的婦人。”

封無境眼神銳利,悶悶地「嗯」了一聲。

看來顧瑯清今天早上心情尤其好啊。

少年披上紅衣,下意識地拉正了領口。

——

一群正在浣洗衣裳的少婦遠遠看見兩道陌生人影,彼此對視間,眼裏寫滿了悚人的顫抖。

像是避瘟疫似的,女子竟是全數放下手中洗到一半的衣服,跑進屋裏躲了起來。

雲霧飄搖,整座村莊被染上濃墨重彩的顏色。封無境與顧瑯清並肩走著,視線逡巡過河岸邊置放的衣物,黑色瞳孔隨著閃動波紋反射出一道弧光。

他微不可查地回頭,漫不經心的目光裏盡是不屑。

一抹艷紅朝他後心打來!

封無境微微側身,輕而易舉地避開了——

那個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西紅柿。

與之同時,顧瑯清也輕輕閃身,地上躺著一個破碎的臭雞蛋。

二人莫名對視一眼。

封無境突然很想笑。

“你們滾啊!外鄉人,滾出我們村!”

“快滾!滾!”

此起彼伏的謾罵與漫天的水果蔬菜雨一齊到來,顧瑯清最終無奈地設了一個保護結界,將二人遮住。

封無境好笑地看著眼前泛著藍光的法術罩,天乾仙尊竟然有朝一日施法仙界結界——為了躲避爛水果?

這要傳出去,該夠魔界那群人笑掉大牙了。

封無境突然之間心情大好,聽著顧瑯清溫雅如玉地將二人到來的目的闡述一通,再三承諾後,女子們這才勉強相信二人不是帶來厄運的外鄉人,探頭探腦地出了屋子。

不過鬧了這一遭,封無境好歹身臨其境地體驗了一下村裏人對外鄉人的敵意有多重……那幾個被趕出村去的外鄉人,應該過得挺淒慘的。

封無境想到這,面色不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總歸與他沒關系。

而另一邊,顧瑯清與女子們周旋著,終於問出了婦人居所的位置所在。

一個面上塗抹了厚重脂粉的女子指了指遠處:“喏,就那間,不過她現在應該不在家。”

顧瑯清奇怪道:“不在家?”

“嗯嗯,”女子答,“茵姐姐應該去大官人府上做事了吧。”

顧瑯清沈默半晌,道了謝。

二人轉過身,便要離開。

“哎這位白衣哥哥,你們修仙的好帥我好愛!有空常來找我玩啊!”

說完這句,一群女子哄笑著齊齊散開。

封無境:“……”

顧瑯清忽然被人一把攥住手腕,腕間被那人五指炙熱溫度箍得肌膚發燙,被帶著走了幾步,顧瑯清神思轉圜,視線落至自己手腕,皺眉問道:“顧晏安,你做什麽?”

手腕被猝然甩開,顧瑯清擡起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揉著發紅充血的白皙手腕,紅衣少年面色不耐:“你快點。”

顧瑯清口舌微動,吐詞間帶了幾分不悅:“叫我師尊。”

師尊?

封無境在心裏反覆念著這個惱人的稱呼。

方才那氣來的莫名其妙,但是魔尊大人清晰地意識到,他就是生氣了。

封無境冷冷地掃過白衣仙尊清冷姣好的面龐,心裏的怒火騰騰灼燒,卻找不到釋放之處。

封無境沈默不語,顧瑯清察覺到人不同尋常的周身陰冷氣息,微微斂了眉眼,琥珀色的眸光微微晃動。

“算了,你從來都不愛叫我師尊。走吧,查案。”

封無境適時地潑上冷水:“她不在家。”

顧瑯清無動於衷:“她們說她可能不在家,萬一……”

二人走到院落前,一齊看到一個穿著樸素的婦人正巧推門而出,手中捧了一盆水「嘩」得往花上澆。

封無境:“……”

——

在顧瑯清神奇的巧舌如簧之下,陳茵茵放二人進了屋,清茶端上桌,她問道:“二位道長,這是來找我?”

話音剛落,她便聽見面色不虞的紅衣少年答覆道:“找你兒子。”

白衣仙尊連忙打岔:“咳……能請您仔細說說,令郎的情況嗎?”

陳茵茵心中實則早已料到二人此行為何,嘆出口氣,將兒子娶了外鄉來的媳婦,並且在成婚後一日出事的事和盤托出。

與周大官人所述過程完全一致。

陳茵茵觸景生情,又回憶起傷心事,哭得涕淚縱橫:“怎能就那麽倒黴……這事怎麽就輪到我家阿生的頭上了,造孽啊!”

也是,不知緣由時不時的出事,確實比知曉理由的事故更令人意難平。

村裏並非每一次與外鄉人成婚時候都出了事,人們心裏便會抱著那麽一點僥幸……萬一,出事的就不是我呢?

人人都相信他們能是那個幸運兒。

顧瑯清耐心地聽完了陳茵茵的哭訴,單刀直入:“你兒子在與外鄉姑娘成親前,可曾與村裏的人私定過終身?”

陳茵茵一瞬楞住,淚眼婆娑地道:“有……阿生有個青梅竹馬,但這不是大官人要求嘛!我覺得大官人說得有理,這才忽悠著阿生同意這門親事,萬一日後生下來的……”

說到這,陳茵茵卻忽然想到自己的兒子已經不在人世,又是悲從中來。

她一邊抽泣,一邊道:“哎,要是阿生當初沒有聽我的……也許不會出這檔子事。”

果然。

顧瑯清心下了然,出事的人家都是心中曾經有過意中人,這便是共同點。

而像阿蓉與周大遠那樣,周大遠在娶阿蓉之前沒有過心上人,就不會出事。

搞清楚了這點,顧瑯清眼眸微動,將話題直接引向此行最終的目的。

“你兒子的屍體不見了。”

咣!

陳茵茵手中茶盞碎裂一地!

她眸中神色萬千,滿面的驚慌與詫異……更多的卻是,驚恐。

封無境及時開口,止住陳茵茵胡扯瞎掰的話頭:“你把你兒子的屍體偷哪去了?”

陳茵茵說不出話,紅衣少年的目光像是能把她裏裏外外都看穿,她在他面前被迫卸去一切偽裝,原形畢露。

在封無境連環的逼問之下,陳茵茵終於還是隱瞞不住,痛苦地帶著二人找到了擺放在後院,陳阿生的屍體。

封無境的心情勉強因為事情順遂而轉好了幾分,他跟在顧瑯清身後,視線投向院落中的屍身。

封無境瞇了眼,那具屍身完好無損,雙腿齊全,靜靜地躺在木板上。

陳茵茵看著顧瑯清就要走上前去掀開掩住那雙腿的薄薄布料,忙跑到陳阿生面前攔住人,懇求道:“別,別看。”

顧瑯清眉心微蹙:“為什麽?”

陳茵茵道:“你們知道村裏有一個習俗——埋葬之前要先砍去逝者雙腿嗎?”

說是習俗,這個習俗卻是從今年才開始的。

準確來說,是從村裏開始出事以後才開始的。

婚嫁當夜有多熱鬧,次日府裏氣氛就有多沈重——任誰見到一具紅妝屍體都會心生恐懼。

而那些屍身,除了都是村裏人之外,還有著別的其他共同之處。

——他們的腿,自下而上都攀滿了黑色詛咒。

聽到詛咒這些邪門的東西,封無境起了興趣,不顧陳茵茵的阻攔,直接上前,掀開了覆在陳阿生腿上的布料。

只見那雙腿上,布滿了陰森可怖的烏黑網痕——

網痕細密深邃,由內裏血肉延伸到外表肌理,把肉色皮膚暈染得模糊不清,雙腿腫脹得比正常粗了兩倍,與枯瘦如柴的上身形成鮮明對比。

陳茵茵大叫一聲:“那是邪神詛咒!別動它!”

作者有話說:

各位,520快樂啊!!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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