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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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如陵如遭重擊,好半天才低低的叫了一句“宋中培”。

宋中培仍然在笑,“到現在我才想起來,我的保鏢呢?”

他臉上的笑讓房如陵稍稍安心一點,立即回道,“我讓他們在樓下等了。”

宋中培一下子笑出聲來,“他們兩個竟然會聽你的話?”

房如陵立即笑道,“我們昨晚可是睡同一張床的。”

宋中培笑著點了下頭,“再說昨天的車上應該還是留著一點氣味的,你說對不對?”

明明是很平淡的一句問話,宋中培臉上還帶著笑,房如陵卻像被人扇了一個耳光一樣,有點招架不住。

“對不起。”他想解釋一下,可是卻覺得無從辯解。這幾年的經歷,讓他在為人處世態度上改變了很多,更多的時候,習慣了從對方的角度來想問題。

所以昨晚的事,就算他只是因為一時沖動,並不是有心為之,對於宋中培來說,傷害卻是客觀存在的。

“對不起。”他又重覆了一遍,並稍稍起身,在宋中培沒反應過來之前,飛快的在對方額頭上吻了一下。

“我總是做錯事,一再的傷害你,可是除了‘對不起’之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的彌補過。”宋中培那種溫和的接近溫柔的眼神給了他很大的鼓勵,他先是低下頭,輕輕的在對方手背上吻了一下,然後擡起頭來,懇求一般,“你不要拒我於千裏之外,好不好?”

他說完眼都不敢眨一下的緊緊的盯著宋中培看,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宋中培臉上那點溫和神情慢慢被冷漠取代。

“我並不需要憐憫。”他輕輕的自房如陵手中抽回手,眼神很是平靜,“我剛剛問你的那個問題,其實我也是信的。你看,你當初連自己兒子都拋棄了來救我,都還是沒有救到我,所以……”他的臉上露出一種淡淡的帶著一點嘲諷味道的苦笑,“我覺得我弄成現在這副樣子,真的是我以前壞事做太多,遭了報應,和你其實並沒有多大關系,你根本無需彌補什麼。”

房如陵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失望,宋中培到現在都還這麼抗拒他。

他知道癥結所在,可是卻沒有辦法解開宋中培的心結,因為那個問題即使到了現在,他自己都沒有找到答案。

“走吧。我還要去公司。”宋中培輕輕的打斷了他。房如陵默默的看了他一會兒,重新走到他身後,推著他慢慢的往前走。

他覺得他們的未來就像籠罩著一層迷霧,拔掉這層迷霧就可以看到陽光,可是他卻完全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因為他自己本身都處在迷霧當中。

因為宋中培的關系,葉啟鴻昨晚很晚才睡著,結果今天早晨他竟然破天荒的起晚了。

等匆匆忙忙的趕到公司,剛走進電梯時,卻意外的看到宋中培就在他後面不遠處。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停了電梯。

宋中培微笑著走了進來,然後沖他點了下頭,“葉總早。”

葉啟鴻搞不清他是不是在諷刺自己,明明早就過了上班時間的。

他表情僵硬的回了句“宋先生早。”

宋中培只是笑了一下,並沒有再開口。

因為已經過了上班時間,電梯裏面這個時候很巧只有他們兩個。葉啟鴻一邊盯著那不斷跳躍的數字看,一邊卻又忍不住偷偷的用眼角的餘光去瞟宋中培。

他對宋中培這個人的感情很覆雜,羨慕,嫉妒,又好像帶著點恨和好奇。

他始終不明白,房如陵到底看上這個人哪一點,讓他費盡了心機,卻還是一敗塗地。

而且他還不明白,宋中培應該是知道他和房如陵之間的那些糾葛的,為什麼在他面前,卻好像絲毫不在意的模樣。

他自認為已經足夠處變不驚的了,在宋中培這個人面前,還是無法做到收放自如,他真不明白曾經受過那麼大創傷的宋中培到底是如何做到這麼坦然的面對他曾經的情敵。

難道是因為自己是失敗者,而他才是贏家?

這個猜想讓葉啟鴻的心中頓生一點怒意。

在感情上,他是輸了,可是在他看來,他只是敗給了房如陵的癡情,而不是敗給了宋中培這個人。

他在此時,忽然間下定了決心,他要留下來。

因為他知道雖然宋中培沒有死,可是他和房如陵現在並沒有在一起。而且據他得到的消息,宋中培拒絕房如陵的態度很是堅決。

不得不說這個狀況又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他要留下來看看宋中培身上到底有什麼是自己沒有的。

身體上和心理上的不適讓宋中培這個白天並不好過,但好在剛接手公司,有太多的東西要看和想,總算稍稍讓他分了點心思出去。只是等到晚上回到家,在看到房如陵這個人時,他好像一下子被從夢境中拉回現實。

晚上房如陵又一次留宿,他態度也是照舊,不拒絕,但也不理會。

不過當房如陵忽然將雙手放到他腿上時,他還是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

房如陵立即將手收回來,小心的看著他,“我只是想幫你按摩腿。”

宋中培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他的腿每天都有定時按摩,為得是防止肌肉萎縮。以前他整天無所事事,按摩的時間都很有規律,今天他太忙,倒真將這件事給耽擱了。

只是這種事一直都有專門的技師來做,他不認為房如陵會這些東西。

就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般,房如陵立即笑著解釋道,“你可以試試,我都學了好幾個月了。”

宋中培此時並不太想和他有身體上的接觸,可是一看到對方那種小心又帶著幾分討好,幾分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竟然一時之間說不出口。轉念一想,反正雙腿都沒有知覺,就算應允了好像也沒什麼。只是同樣,他卻也說不出同意的話,因此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又輕輕的說了聲“謝謝”。

房如陵立即面露喜色,小心的將雙手放到他的一只腿上。

宋中培低下頭繼續看手中的書,可是卻再也看不進一個字來。

明明腿上毫無知覺,他也沒有看那人的動作,可是他還是覺得好像知道對方的手現在停留在他腿的哪個位置,然後腦中忽然間就想到以前兩人相愛時那些纏綿時的場景。

“夠了。”他猛的喝止住對方,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在房如陵擡眼看他的瞬間,他立即避開了對方的眼神。

“宋中培。”房如陵叫了他一聲。聲音近在耳側,臉上也可以感到一陣溫熱的氣息。

宋中培心中慌亂一片,怕對方發現,忙伸手關掉燈,盡量用平淡的口氣說了句“睡覺吧。”

他剛想躺下來,房如陵已經先他一步伸出手,伸手按住了他的肩頭。

“你生氣了嗎?”聲音很輕,很小心,就像是怕驚著他一般。

宋中培忙說了句“沒有”。

“你的心跳好快。”

他感覺到身體被對方虛虛的抱住,兩人的臉近在咫尺,氣息交纏到了一起。這讓宋中培的心跳不由的又加快了一點,完全無法再隱藏得住。

“你明明應該沒感覺的。”房如陵抱著他的手慢慢的收緊,嘴唇幾乎貼到他的臉上,“你的心裏,對我還是有感覺的,對不對?”

黑暗削弱了視力,卻讓其他感覺更加敏銳,在嗅到對方身體上那種熟悉卻又有點陌生的氣息時,宋中培忽然間覺得身體發軟,有種要找個什麼東西倚靠一下的感覺。

“中培。”房如陵輕輕的叫了他一聲,嘴唇已經順著臉頰滑到他的嘴角邊,馬上就可以接吻的節奏。

宋中培很想推開他,可是卻不知怎麼的,卻好像又在期待著什麼。

嘴唇上終於感受到一點溫熱。

宋中培覺得心神有點恍惚,有種身不由心的感覺。手擡了又放,放了又擡,最後還是輕輕的環住了對方的肩頭。

吻一下子變得熱烈起來,直到一吻作罷,房如陵又輕輕的叫了聲“中培”,宋中培才好像大夢初醒一般,心中立時一緊。

他猛推了對方一把,聲音也一下子變得冷淡下來。

“睡覺吧。”

房如陵伸出手,還想抱他,宋中培陡得提高音量叫了一聲“陵少!”

房如陵楞了片刻,輕嘆一口氣,然後扶著他躺下,這才在他身邊躺好。

此後兩人再不開口,一夜無話。

第二天謝仲女兒百日宴。宋中培看到謝家兩夫婦時,總會感覺情愛一事最是沒有道理可講。謝仲能力一流,儀表堂堂,而謝太太身體瘦小,相貌平平,可是兩人在一起時,謝仲完全沒有了在外面那種氣勢,很是做低伏小的模樣,即使當著一幹兄弟的面,也毫無羞色。

“想不到謝仲還會懼內。”鄭東盛在他耳邊低語道。

宋中培微笑壓低聲音回道,“應該說尊重女性。”

鄭東盛會心一笑,同他一樣又看了眼那對夫婦。

正在這時,宋中培手機忽然響起,是房如陵打過來向他征求意見,因為宋安平今晚想一同過來。

宋中培抿著嘴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的“嗯”了一聲。

他現在和房如陵在一起總是覺得尷尬,多個孩子在中間,或許會輕松自在一點也說不定。

等回到家,那父子兩已經來了。

他剛走近,宋安平就捏起了鼻子,看著房如陵笑道,“宋伯伯也變成臭宋伯伯了。”

宋中培不明所以,又略帶尷尬,房如陵伸手在他頭頂敲了一下,然後沖宋中培笑道,“他是聞著你身上的酒味了。”

宋中培“噢”了一聲,腦中模糊的想起一點東西,但很快就忘了。

晚上孩子吵著要和他們睡,說是那個房間他不熟悉,會害怕。

房如陵為難的看著宋中培,見宋中培點頭,頓時又驚又喜。

可是多了個孩子在他們中間,好像也並沒有什麼不同。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這孩子臨睡前,竟然捧著他的臉,在他嘴唇上輕輕的觸碰了一下,然後又轉過身,捧起房如陵的臉,在他的嘴唇上也親了一口。

“爸爸,你說的是這樣嗎?”

房如陵突然看向他,臉上還有一絲尷尬之色。

宋中培馬上明白過來這孩子剛剛這麼做的用意,一時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等到孩子睡著了,他才在黑暗中說了一句“不要利用小孩子。”

房如陵沈默下來,許久後才輕輕的說了句“對不起。”

宋中培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其實我倒不反感安平他親我的。”

房如陵立即說了聲“謝謝”,馬上又加了一句“我知道怎麼做了。”

第二天晚上,宋安平臨睡前,又捧著他的臉親了他一下,然後剛轉過身準備去親房如陵,手只伸了一半,又立即縮了回去。

房如陵沖他笑了一下,然後湊過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說了聲“晚安”。

雖然他有在笑,但宋中培看得出來,他笑得很勉強。這讓宋中培心裏忽然有種莫名的類似內疚的感覺,甚至忽然在想,是不是可以對這個人和氣一點。

只是等到第二天,兩人剛見面時,宋中培就覺得房如陵的神色不太對勁,一直到晚飯快要吃完的時候,他終於聽到房如陵問了句“葉啟鴻在你公司裏?”

宋中培一驚擡頭。

房如陵忐忑的看著對面的人,好半天才聽到宋中培輕輕的“嗯”了一聲。

他的心中立即湧起一點不安。自兩人分開後,因為正好碰到宋中培,他從來沒有關心過那個人的去向,直到今天,他才偶然間得知,他竟然就在宋中培的公司裏。

葉啟鴻雖然能力也強,但畢竟只是在做生意方面,和曾經管理過一家幫派的宋中培根本無法相比。這一點從宋中培可以從易長治手裏搶走華興就可以看得出來。

“他不是你的對手……”他小心的開了口,“你不要為難他。”

宋中培只是那樣平靜的看著他,許久後忽然輕輕的問了句,“如果我真的為難他,陵少你準備怎麼對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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