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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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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長治臉色稍變,當年的事的確是鬧得太大了。雖說出事的只有宋中培一個人,但卻是得罪了房如陵和鄭東盛兩個人。這差點沒把他父親氣死過去,要不是只有他這麼一個兒子,他相信他父親當時真的會由著他自生自滅的。即使他後來不得不管他,卻還是氣得拿回他手中的一切權利,將他整整禁足了一年,又強迫著他去看心理醫生,這才稍稍減輕點怒氣,專心應付那兩人。

房如陵和鄭東盛兩人除了明面上的身份之外,後面都有著不小的幫派勢力。這對他們來說,有利卻也有弊。房如陵自不必說,即使鄭東盛已經漂白多年,以他父親的手段,還是有辦法找出他的黑點。所以在走法律途徑這條路上,到最後,那兩人不得不為了顧全大局而接受他家拋出的那個替罪羊。

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雖然明面上他們拿易家沒辦法,但是他們背後的幫派勢力倒著實令人頭疼。他父親為了他鬧的這件事,差不多動用了所有人脈,甚至驚動了他上面的那位老友,最後才借助政府的力量來打壓兩家的黑道勢力,讓他們為了整個幫內的兄弟著想,而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也幸好那兩人雖然因為宋中培的死而合作,但本來卻又因為宋中培這個人而心存罅隙,經他父親的游說,加上鄭東盛這個人本來就是一個講原則到接近迂腐的人,他最終還是把這件事的根源追究到房如陵身上,兩人因此而中止了合作。

眼看著事情將要塵埃落定,他卻沒想到房如陵竟然會發瘋到單槍匹馬的殺到了他禁足的地方,在殺掉他那幾個保鏢之後,一身是傷的出現在他面前,用槍指著他的額頭。

他到那時才知道,房如陵的本意其實就是要親手為宋中培報仇,才會那麼輕易的放棄其他方式。

“易先生。”宋中培忽然開口,把易長治從回憶中拉了出來。“你不用擔心,我現在並無意要將你再送進監獄。”他說到這裏,優雅的一笑,“我這次來,只是想討回我應得的東西。”

易長治心中一驚,立即問道,“你想怎麼樣?”

宋中培雙手很隨意的放在腿上,神態悠閑,“我要華興電子。”

華興電子是易氏下面一個上市的子公司,不是最賺錢的,但是業績一向不錯而且穩定,宋中培一開口就要這個,倒真是胃口不小。

“宋先生。”易長治氣得差點站了起來,語氣也立即變得鄭重起來,“當年的事,真論起來,的確和你無關,你弄成這樣,我也很是抱歉,我很樂意對你做一些補償來表示歉意。不過你剛剛的要求,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宋中培閑閑的坐在那裏,只是微笑,“易家生意做得這麼大,易先生你又很久沒碰這些東西,我這也是怕你生意太大,事太多,照顧不過來,才想分擔一些的。”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然後又慢條斯理的加了一句“如果肖先生的父母你照顧不過來,我同樣很樂意幫你照顧他們。”

易長治騰得站了起來,卻因為動作太猛,那只受過傷的腿一時承受不住,身體猛的歪了一下。

“宋中培。”他又冷著臉慢慢的坐了下去,“你在威脅我!”

宋中培“嗤”的一聲笑,“易先生,此一時,彼一時。令尊已經仙游,上面那一位也早在兩年多前就下來了。人走茶涼的道理,我想不止我懂,是吧?再說現在是易先生你在明,我在暗,你說如果真有點什麼事,你還準備依靠誰?”他說著看了看自己的手,神態倒好像很是誠懇,“當然,我也不會真的空手白拿。張昆這個人我想易先生你一定有興趣吧?”

易長治猛的坐直了身體,急急的道,“你知道他在哪裏?”

張昆就是害死肖澤文的元兇。

當初其他人都被抓到,唯有張昆一人脫逃,易長治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那個人,後來出了宋中培的事,他手中的權利被他父親收走,自然也沒辦法繼續找下去。

“如果你答應我的要求,十天內我讓你看到張昆的屍體。”宋中培說到這裏,又笑了一下,“不過假如易先生想親手報仇,我也可以留著他交到你手裏……算了,易先生是正經生意人,這些事我覺得還是由我們代勞比較好,以免臟了你的手,你說是吧?”

易長治看著他對面的宋中培,忽然明白這個人以前能在義安掌權那麼久,果然還是很有一些手段的。此時看著他臉上那種隱隱的勢在必得的神色,不由的在心中嘆了口氣。

“好,我答應你。”他看著宋中培低聲道,“十天內,我要見到張昆的屍體。”

幾年過去了,在看透一切之後,除了不想肖父肖母涉險及為肖澤文報仇,他對宋中培這個人,其實還是有點內疚之心的。這也是他願意答應這個要求的原因之一。

宋中培立即微笑著點了點頭,“易先生真是做大事的人,那就這樣一言為定了。”說著他將輪椅往後退了一點,開始準備轉身。“那易先生,我就先告辭了。”

易長治卻在此時叫住了他。

“你其實並不像小文。”他看著宋中培的眼睛說,“尤其是現在的你。現在你的眼睛裏,也有太多的東西了。”

宋中培好像是楞了一下,繼而微笑起來,“我當這些話是易先生對我的讚揚。”說著轉身離開。

易長治看著他打開門,外面有個像是保鏢身份的人立即上前一走,將他推了出去,又小心的將門帶好。

在門被輕輕的關上的時候,易長治一下子軟倒在座椅上。

當年房如陵用槍指著他額頭的時候,他其實並不怕死,甚至可以說死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只是當房如陵在知道肖澤文是因為他而間接害死了之後,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房如陵竟然沒有殺他,只是打傷了他一只腿。

而他自己,卻因為受傷過重,倒在了他的面前。

也就在那時,看著昏迷過去都還一臉痛苦之色的房如陵,易長治忽然間明白過來,覆仇其實並不能讓一個人真正快樂起來。

他一直想看房如陵痛苦,不惜害死宋中培,可是當幾近發瘋的房如陵真的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絲毫不覺得快樂,只覺得非常的空虛和寂寞。

他對肖澤文,除了愛,還有內疚和憐惜。

而對房如陵這個人,無論愛恨,都是簡單而純粹。這種感情,他這輩子也只經歷過這麼一次。

他替自己和對方叫了救護車,雖然沒有救回他的一條腿,卻因此救了房如陵一命。

如果不是救得及時,這個人不說身體上的傷和挨的那顆子彈,光是失血過多,就足以讓他喪命。

他也算救了房如陵一命,可能就因為這個,房如陵不再向他報仇,只是與他形同陌路。

他們兩個,終於變成了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華興易主的消息一直是保密的,就算是公司的高層也是在每周例會前才知得消息,但還是不知道他們的新老板是誰。

直到宋中培面帶著微笑出現在會議室的門口。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宋中培的身上,而宋中培,只是微笑著沖坐在首位上,已經面色臉白的那個人點了點頭。

“葉先生,好久不見了。”

葉啟鴻僵硬著慢慢地站了起來,“是你。”

宋中培在眾人的註視下被推著來到葉啟鴻的身邊,仰起頭微笑著看著葉啟鴻,“葉總不用這麼客氣,坐下來吧。”說著又將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笑道,“抱歉,事出突然,未能及時通知到各位,讓各位受驚了。”

那些人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自己的新老板。

除了葉啟鴻之外,還有好幾個高管雖然沒和宋中培打過交道,但卻是認識宋中培的,他們是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新老板會是宋中培。

看著眾人發呆的樣子,宋中培又是笑了一下。

“葉總先坐下來吧。”他淡淡的吩咐道。

葉啟鴻一邊看著他,一邊慢慢的坐下來,同時順手將自己的那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一點,將首位空了出來。

宋中培也沒再繼續挪動位置,只是坐在那裏,看著眾人微笑。

“今天過來,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主要是和大家先認識一下。”他說著又在每個人身上掃了一遍,這才重新慢條斯理的開了口。

“很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為了公司做出的奉獻,現在易先生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將公司交給了我,我希望大家能夠安安心心的留在自己的崗位上,繼續和我一起為了公司的未來而努力。”他說著稍偏過頭看了眼葉啟鴻,“當然,也包括葉總你。”

葉啟鴻勉強擠了個笑出來算是回應。

倒是下面一幹人,聽到他說這樣的話,都不由的松了一口氣。

現在外面大環境不好,他們很多人本來都在為新老板過來會不會換上自己人來代替自己感到擔憂,現在終於可以稍稍松一口氣了。

接下來在宋中培的示意下,由臉色僵硬的葉啟鴻一一給他介紹了在坐在各位,宋中培微笑著和他們每一位打著招呼,話雖不多,卻極是風趣,完全不像他這種身體有不便的人經常表現的那種沈悶。

整個會議室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

“身體不好,我就不再久留。今晚我請大家吃飯。時間晚上七點,地點嘛,”他說著微笑著看向葉啟鴻,“葉總你比我對大家的口味熟悉一點,你來安排地點,到時通知我一聲就行了。”

葉啟鴻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宋中培微笑著看了他一眼,然後對著眾人笑道,“那我先走一步。葉總你繼續帶大家開完這次例會,會後有什麼問題,大家可以去我辦公室找我。”

葉啟鴻又點了點頭。

宋中培沖他丟下句“辛苦了”就慢慢的退了出去。

等他走後,裏面的人好半天都沒有說話,尤其是葉啟鴻,等到有人叫了他好幾聲後,他才醒過神來。

等到開完會,葉啟鴻立即打好一封辭職信,放到了宋中培的辦公桌前。

“葉總你這是什麼意思?”宋中培微笑著命起辭職信看了一眼,然後又丟回桌子上。

葉啟鴻冷著臉站在他對面,卻沒有吭聲。

宋中培擡著頭和他對視著,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笑容。

“如果葉總你是已經另謀了高就,那我肯定得成全。如果是因為其他一些原因,”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挑眉笑道,“我可以知道具體的理由嗎?”

葉啟鴻站在那裏,喉結滑動了幾下,明顯忍耐著一般,過了好久後,輕輕的說了一句話。

“原因宋先生應該知道。”

宋中培“嗤”的一聲笑了起來,“抱歉,我好像還真的不知道。”

葉啟鴻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好半天才從喉嚨裏擠出三個字:“宋先生。”

宋中培一直在看著他微笑,見到他這樣,忽然一下子斂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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