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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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手剛碰到一起,卻又像觸了電一般立即分開來,等到房如陵猛然回過神,伸手去抓對方的手時,宋中培已經縮回手去。

“扶孩子起來吧。”他淡淡的說。

房如陵心中很是失望,卻還是伸出手,幫著宋安平站了起來,替他拍了拍身上的浮灰,又將兩只小手握在掌心裏仔細的看了下有沒有擦破皮。還好,宋安平的小手掌上,只是微微有點發紅。

房如陵將他手心裏的一點灰塵擦掉,伸手揪了下他的小鼻子,笑道,“不準吃糖了噢,做事三心二意的。”說著又在他額頭上那個還未完全消褪的疤痕上點了一下,“不長記性。”

小家夥立即沖他吐了下舌頭,做了個鬼臉。

“剛剛我就想問,他額頭上怎麼了?”宋中培在他身側問道。

房如陵站了起來,重新站到他身後,笑道,“不小心摔倒了。小孩子就是這樣,調皮得很。”

宋安平立即仰起小臉看著他,很是自豪的樣子,“我沒有哭。”

房如陵稍稍側過身,伸刮了下他的小鼻頭,“是,你最棒,宋……安平是小男子漢。”

小家夥受到表揚,立即開開心心的轉過臉去看宋中培,“我們進裏面玩。”

還沒到開飯時間,三個人進了裏面就坐在一起聊天。當然,實際上,是宋中培和宋安平在聊天,而房如陵,只有在一邊旁觀的份。

宋安平的性格極似以前的房如陵,非常容易討別人好感。和宋中培見面並沒有多久,他就將宋中培逗得一直笑個不停。

這是現在的房如陵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等到宋中培的保鏢拎著一個大袋子進來的時候,小家夥已經爬到宋中培的腿上,賴在他懷裏撒嬌了。

保鏢將袋子放在茶幾上,宋中培立即示意他打開袋子。

宋安平一看到袋子裏面的東西時,兩眼馬上開始放光。

那裏面竟然全部都是糖果。不同品種,造型各異,口味不一的糖果。

“伯伯開始不知道你要來,剛剛才從小東叔叔那裏知道你喜歡吃糖果。”他指著那個袋子裏的東西對宋安平笑道,“你挑一下,看哪些是你喜歡的?”

宋安平眼睛瞪的大大的,很是興奮的模樣,剛要伸出手,卻又馬上偏過頭去,小心的看了看坐在沙發那頭的房如陵。

房如陵笑著刮了他一眼,“平時也沒見你這麼聽話?嗯,好吧,看在宋伯伯的面子上,今天讓宋安平自己作主。”

宋安平立即高興的“啊”的一聲大叫,從宋中培腿上滑下來,一下子撲到那個袋子上,大叫道,“我都要……我全部都要。”

宋中培被他這個滑稽的樣子逗樂了,不經意的偏了下頭,卻正好和房如陵的視線相碰,慌得趕緊的避了開來。

他伸手將那個袋子從宋安平懷裏抽出來,然後打開遞到他的面前,輕笑道,“不準這麼貪心。你先挑兩顆,剩下的放在伯伯這裏,下次來再吃,好不好?”

宋安平的小嘴馬上撅得高高得,很是不開心的樣子,但還是乖巧的挑了兩顆糖,然後又說了聲“謝謝宋伯伯”。

雖然和他的父親心存芥蒂,可是宋中培對這孩子倒著實喜歡的緊,後面吃飯時也拋棄了食不言的原則,一直和這孩子聊個不停。

而房如陵一直都沒怎麼說話,只是當他問起要不要喝點酒時,房如陵看了眼宋安平,然後微笑著拒絕了。

“我忘了你要開車。”

房如陵又看了眼宋安平,這才微笑著搖了搖頭。

“也不全是這個原因。我答應過安平的。”

宋中培楞了一下,不太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卻聽到宋安平在一邊大笑著說爸爸是臭爸爸,怪獸爸爸。

房如陵笑著湊過來彈了下他的額頭,“這件事你倒記得清,不準吃糖怎麼就總是忘了?”

宋安平立即低下頭裝死。

宋中培其實還是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卻不想問房如陵。只是後面他發現,每次當他的視線無意間掃過這個人時,總是能發現房如陵正在盯著自己看。

宋中培的心中立即起了警覺。t

所以在飯後,當父子二人準備告辭時,他叫住了房如陵。

“陵少。今天這餐飯主要是想對你提供的幫助表示感謝,希望沒有讓你產生什麼誤會。”

本來正微笑著看著他的人臉上的笑容立即僵了一下。

房如陵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過後,松開了牽著宋安平的那只手,向前幾步,走到他面前,雙臂張開著,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的擁抱住他。

“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他很快就松開了他,稍稍彎著腰和他對視著,神情恬靜,“不過假如你願意見我的話,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我都有空。”他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孩子,又加了一句“假如你只是想看這孩子的話,也可以通知我,我會送他過來。”他說著又像解釋一般,趕緊的加上一句,“你放心,我不會趁機勉強見你的。”

宋中培在此刻,忽然覺得失明了有失明的好處。假如他現在依然看不見的話,就不會因為看到對方臉上那種假裝淡定的表情而感到難過。

這幾年發生了太多事,他們都變了,可是歲月在房如陵身上留下的痕跡卻至少是雙倍,甚至是三倍的。

他的眉宇間已經完全沒有了以前那種張揚的像要飛起來的那種感覺。現在的他,沈穩而安靜。剛剛他給宋安平拍身上的浮灰,檢查手掌的樣子,完全已是一個慈祥的父親的模樣。

他並不想違心的說不再對這個人動心,尤其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房如陵,正是他最喜歡的類型。

他只是不再敢輕易相信這個人的感情。

後面的日子他經常會請宋安平過來,但沒有再見房如陵。

房如陵也真的信守諾言,將宋安平送到這裏之後,就借口還有事匆匆的走開,等到宋中培給他電話後,他才會過來接這孩子回去。

宋中培知道他還沒有放棄,但卻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死纏爛打,像一塊狗皮膏藥一般粘著他不放,給他增加心理負擔。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這個夏天將要過完的時候,小小年紀的宋安平也好像發現了他們之間的問題。

“宋伯伯,你不喜歡我爸爸嗎?”宋安平舔了一口冰激淩之後,小心的看著宋中培問道。

夏天已經到了尾聲,可是這個孩子總是會找各種理由從宋中培這裏騙冰激淩吃。

宋中培用手指幫他擦掉留在嘴角的一點奶沫,然後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宋安平不滿的撅起了嘴,看著他的眼神卻很認真,“我不是小孩子了。”

“大人是不吃冰激淩的。”宋中培笑道。

宋安平好像是被他這句話鎮住了,默默的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來,將手中的冰激淩遞到宋中培的面前,臉上仍然是那種極其認真的神色,甚至還帶著一點倔強。

“我不吃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宋中培沒有想到這個孩子會有這個反應,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只覺得眼中發酸,不由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我沒有不喜歡你爸爸。”他微笑著,“我只是更喜歡你。”

小孩子被他這種詭辯式的回答弄懵了,好半天才好像明白過來似的,用充滿渴望和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那……我可以叫你一聲媽媽嗎?”他這話問得很小心,“爸爸以前說宋爸爸就是媽媽,可是後面又說宋爸爸是宋伯伯……他就會騙人。”

宋中培一下子楞住了,好半天都不知怎麼回答這個正仰著小臉一臉期盼的看著他的小人。

“呃,你可以……”他想了一下,“你可以叫我一次宋爸爸,只是一次,明白嗎?”

宋安平的眼中明顯露出深深的失望之色,但沒有再堅持下去,只是輕輕的叫了一聲“宋爸爸”。

宋中培心裏有點難受,側過身攬住孩子稚嫩的肩膀,在他鬢角輕輕的吻了一下。

等到這孩子將手中的冰激淩吃完的時候,他給房如陵打了個電話,通知他來接孩子。

房如陵像以前一樣,來得很快,快到宋中培懷疑他其實根本沒有真正離開。

像以前一樣,他從宋中培手中接過孩子,拉著他的手要求他和宋中培說再見,然後在深深的看了眼宋中培之後,默默的牽著孩子的手上車離開。

他的確如他之前所說,絕對不會借著孩子之名來糾纏他。對於這一點,宋中培很滿意,可是內心深處,卻不知怎麼的,隱隱有一點失落的感覺。

這種失落在今天幾乎到了頂峰,以至於他差點開口叫住了房如陵。

不過,只是差點,他最終只是默默的坐在那裏,目送對方的車慢慢的駛出他家的大門。

那父子兩人走後沒多久,謝仲忽然造訪。

等將謝仲送走之後,宋中培先是重重的呼了一口氣,然後忍不住慢慢的勾起嘴角微笑起來。

終於到了請易長治喝茶聊天的時間了。

從坐上車之後,房如陵就發現宋安平一直悶悶不樂,這讓他覺得驚訝,忍不住偏過頭笑著問他,“這是怎麼了啊,宋安平不高興嗎?宋伯伯家不好玩了嗎?”

宋安平撅著嘴看著他,眼裏有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類似受傷的表情。

“我以後不想去宋伯伯家了?”

房如陵心中一驚,立即問道,“為什麼?”

這個孩子從小就特別機靈,心智比同齡的孩子要早熟很多,房如陵擔心是不是宋中培無意中說了什麼話惹這孩子反感了。

宋安平委屈的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宋伯伯不喜歡爸爸……我知道。”

房如陵一下子語塞,腦子裏也出現短暫的空白。這個孩子比他想像的還要敏感。

“你就是因為這個不喜歡宋伯伯了嗎?”

宋安平小聲的說了句“我沒不喜歡宋伯伯,是他不喜歡爸爸。”

房如陵覺得心中酸澀難當。孩子再聰敏,畢竟還只是個孩子,並不能真正理解他和宋中培之間的糾葛。

“宋安平。”他認真的看了眼宋安平,語氣也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你不要怪宋伯伯,是爸爸以前做錯了事。你宋伯伯他,還是很喜歡你的。”

宋安平聽了他的話,輕輕的叫了聲“爸爸”。

“你偷吃糖了嗎?”

房如陵用了一點點的時間才明白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

“比這要厲害得多。”他伸手揉了下宋安平的頭發,“厲害一百倍。”

宋安平立即緊緊的閉上了嘴巴。

在他心裏,偷吃糖已經是很嚴重的一件事了。

宋安平沈默了下來,房如陵也無心再開口。

到現在為止,已經過去了半年了,他和宋中培之間,依然一點進展都沒有。

其實從鄭東盛那裏,他就應該想到,宋中培其實是一個很難被打動的人。就像宋中培所說,他當初只是選了一個最恰當的時機接近宋中培,才會那麼容易打動那個人。再早一點或晚一點,他們可能都不會開始。

在宋中培離開的這幾年,房如陵一直在想,他當初會犯那樣的錯,會不會是因為宋中培的心得到的太容易了,讓他潛意識裏,把他和他以前的那些主動追求他的情人並沒有真正區分開來。而又因為多年來他對於感情那種隨意放任的態度,讓他即使是在面對宋中培這個他真心愛著的人時,也未從內心裏真正緊張起來。所以今天這一切,雖然葉啟鴻的確在當中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但說到底,還是由他過去的性格造成的。

真正對不起宋中培的那個人,始終是他才對。

房如陵回到家不久,就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房如陵滿懷希望的接通了是話,卻在聽完對方的話後,再一次感受到深深的失望。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明明大腦那麼覆雜的東西,他一下子就可以找到高明的醫生來妙手回春,卻沒想到在腿這方面,接連碰了三次的壁。

他坐在沙發上,久久的都無法站起來。

如果此時還有什麼是稍稍能給他一點安慰的話,那就是幸好他還未將這些消息告訴宋中培。

沒有希望,也就無所謂失望。至少宋中培不用像他一樣,再三的經受希望破滅的打擊。

易長治接到宋中培的電話時,還是感到了一絲驚訝。

他當然已經知道了宋中培沒有死的消息,可是他沒有想過宋中培會找上他。

當時他正在公司裏,對方約他喝茶,易長治拿不準宋中培的用意,就將見面的地點改在自己的辦公室。

隔著那樣的深仇大恨,加上宋中培以前的背景,他拿不準宋中培會不會做出什麼出人意料的舉動。

如果是三年前,他根本無所謂生死,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得對易家,易氏所有的員工負責。

宋中培並沒有拒絕他約在自己辦公室見面的要求。雖然已經知道對方現在是什麼狀況,只是等到真見到人時,易長治還是稍稍有點震驚,以及內疚。

“你真命大。”他看著坐在他對面,微笑著的人,“那樣都能死裏逃生。”

“那也比不上易老先生手可通天。”宋中培的笑淡定從容,看上去很是愉快的樣子,“房如陵和鄭東盛兩人聯手,也沒能將易先生你送進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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