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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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門“砰”的一聲被關上,宋中培忽然覺得全身一軟,整個身體立即佝僂了下來。

房如陵剛剛的話還是影響了他的心情。

理智上他當然明白,他們兩個分手,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兩個本身出了問題,可是房如陵那樣將所有的責任都扛到自己身上,輕描淡寫的就將葉啟鴻的責任推個一幹二凈的做法,還是讓他覺得有點難受。

不管怎麼說,就算他們兩個的確不合適,明天就可能要分手,那也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葉啟鴻在他們還沒有分開的時候就介入,本就不算是一件光彩的事。哪怕後來他成了房如陵的真愛,也改變不了他曾經破壞過別人感情這個事實。

不過就算他明白了這些又能怎麼樣,時間不可能倒流,他就算後悔曾經那樣輕易的付出真心,也已經晚了。

說到底,還是因果報應,他今天所承受的一切,可能只是因為他曾經犯下的那些罪孽。

自作孽,不可活,僅此而已!

曲元不情不願的安頓好房如陵之後就去看宋中培。

對方坐在床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沒事吧?”

宋中培好像被他的話嚇了一下,猛的擡起頭來,臉上還帶著一點茫然。

“你要是不喜歡,趕他走就是,幹嘛要給自己惹不痛快?”曲元不解道。

宋中培好像才回過神,苦笑著搖了搖頭,“留他一晚也不是什麼大事。”

曲元想著這個人就是這種性子,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忽然想到他剛剛進來的用意,立即咳嗽了兩聲,清了下嗓子。

“餵,我說,你為什麼不接受鄭東盛啊?”

宋中培“啊”了一聲,好像沒聽清楚他的話。

“鄭東盛雖然年紀大了一點,古板一點,一根筋一點,傻氣了一點,”他說到這裏,自己先笑了起來,“媽呀,好像沒優點了啊這是。不過他也有他的好,最起碼他是真喜歡你,對不對?”

他說完又覺得心裏酸得厲害。照顧情敵兩三年就不說了,現在還得為自己的心上人做說客,他媽的他真是比聖母瑪利亞還要聖母。

宋中培好像才明白過來他話裏的意思,微笑起來。

“我跟盛哥不可能了。”

曲元不甘心,還想繼續游說,“真得不再考慮一下,你看這幾年鄭東盛為了……”

宋中培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曲元,”他向他招了招手,“你過來。”

曲元不知道他想幹什麼,滿腹狐疑的走了過去,然後按照宋中培的示意,蹲在他的面前。

“曲元。”宋中培慢慢的摸索著將手放到他的臉上,輕輕的撫摸了一遍,“以前一直沒太留意過你,我都不太記得你的樣子了……這幾年承蒙你的照顧了。”

曲元忽然鼻中猛的一酸,忙笑道,“說過多少次了,不用謝我,我就是拿錢辦事。”

宋中培又慢慢的在他臉上摸了一遍,然後收回了手,微笑道,“以前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你其實是個好人。”

曲元看著眼前這個無論受多大苦,都只會默默承受的人,忽然覺得心中一慟,情不自禁的握住他的手。

“宋中培,我不騙你,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他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只是覺得你很傻。”

他真的沒有討厭過宋中培這個人。即使他還在鄭東盛身邊時,因為他那時候並不愛鄭東盛,所以也並未從內心裏敵視宋中培。尤其在了解了他們以前那些事之後,他還有點同情宋中培,覺得這個人傻得可以。

而現在,他同樣這樣認為,這個人就是一個傻子,只知道一味的付出,所以總是做被辜負的那一個。

“以後多為自己想一點吧。”他語重心長的囑咐道。

宋中培微笑著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會記住你的話……還有你這個人。”

鄭東盛在淩晨近兩點時帶著一身寒意趕了過來。整個房間裏靜悄悄的,看樣子都睡了。他誰也沒驚動,放輕腳步走到宋中培臥室門前,輕輕的推開了那扇門。

裏面竟然是亮著燈的,而宋中培並沒有在床上。

他心裏一驚,往裏走了一步,這才發現玻璃門後宋中培的身影。

“小培。”他快步走過去,才發現宋中培竟然只穿了睡衣。鄭東盛忙伸手握了下對方的手,冰涼徹骨。

“怎麼還不睡覺?”他說著就準備將人推回房間裏。

宋中培出言阻止了他。

“睡不著,我想再坐一會兒。”

鄭東盛看了他一眼,終究還是松了手,然後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到他的身上。

“那你呢?”宋中培仰起頭看著他的方向。

“陪你一起挨凍。”他略帶著幾分怒火回道。“你自己身體怎麼樣你心裏還不清楚嗎?”

他這一招很管用,宋中培好像是笑了一下,幾乎立即妥協,“回房間吧。”

鄭東盛將他推回房間,抱到床上,用被子捂好,又想到剛剛抱他上床時,宋中培全身冷得像塊冰一樣,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了衣服上了床,將人緊緊的抱到懷裏。

這幾年他只要來這邊,都會和宋中培睡同一張床,因為宋中培有一段時間,總是整夜整夜的做惡夢,說胡話,讓他不得不陪著他睡,以便可以及時叫醒他,安慰他。

他們以前雖然維持了很多年的性關系,但幾乎沒有在一起過過夜。他也是在那時才明白,這個人完全不是以前自己想像的那般心狠手辣。

宋中培一直都在為以前所做過的那些事而自責懺悔。

而他會做那些事,卻完全都是為了自己。

只是他明白的太晚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變得不可挽回。

他依然還記得少年時代宋中培的樣子,但其實時光已經兜兜轉轉了近二十年,他和宋中培之間,也由曾經的親密無間變成現在的發乎情,止乎禮。

他因為自己的愚蠢,失去了這個曾經把他當成一切的人。

鄭東盛忽然覺得心頭像被針紮過,這讓他不由的緊了緊抱著對方的手。

宋中培臉上有一點點嬰兒肥,加上現在是冬天,衣服穿的多,所以表面上看還沒有什麼,只是現在這樣只穿著睡衣的話,就會發現,他瘦得太厲害。

他這一輩子,大概從十五歲開始,就沒有過上一天真正意義上的好日子。前十幾年,是因為自己,而後面這三年,應該是因為房如陵。

“小培。”他輕輕的叫了一聲。

懷中的人“嗯”了一聲,然後在他想再開口前先接過話頭。

“手術的事怎麼說?”

“過完年才能安排,不過要先看過你的身體狀況。”

宋中培又“嗯”了一聲,同時動了動身體。

鄭東盛立即松開他一點。他的身體已經回暖,這樣緊緊的抱著他,會讓宋中培覺得不舒服。

“盛哥,等天亮了你給小東打個電話,告訴他我沒死的消息吧。這幾年他該傷心壞了……我不敢自己打,怕嚇著他。”

這個人總是這樣替別人著想,鄭東盛立即說了聲好。

“還有。”宋中培馬上又加了一句,“要他不要急著過來,先讓人幫我家收拾一下,我後天準備回去了。”

鄭東盛大驚,立即松開宋中培去看他的臉,對方臉色是一貫的平靜。

“你準備回去?”

宋中培微笑著點了點頭,“已經不用躲了,還是回那裏心裏踏實,再說我也不能要人照顧一輩子吧。”

鄭東盛語塞,好半天才低低的說,“怎麼這麼巧,這樣都能遇上?”

宋中培勾了下嘴角,露出一種無奈的笑,“天意吧。對了,他今晚在這裏留宿了,是我自作主張,盛哥你不要生氣。”

鄭東盛聽說房如陵還留在這裏,更是大驚,等驚訝的情緒一過,心裏卻忍不住湧起一點酸意。

宋中培始終心裏還是有那個人的。

不過一想起自己過來的初衷,鄭東盛又慢慢的冷靜下來。

他接到曲元的電話後就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倒並不是怕宋中培會被房如陵搶走。因為宋中培的心本來就不在他這裏。他所想的,不過只是萬一宋中培心裏難過的話,還有一個人可以陪在他身邊開解他。

因此,在短暫的沈默過後,他輕輕的說了句“如果真的放不下,就給他一個機會吧。”

雖然他現在更加不能相信房如陵的人品,但是他很清楚,只有那個混蛋,才能真正讓宋中培開心起來。

宋中培聽到他的話笑了一下,“你誤會了,他過來,只是想為以前因為年輕做了錯誤選擇,害我無辜受累來向我道歉。你不記得他現在身邊有人了嗎?”

鄭東盛忽然想到房如陵已經和一個叫葉啟鴻的人同居了不少天了,立即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沈默了半天,才想到自己現在還在宋中培的床上。

“要不我還是去客房吧。”他立即坐了起來。

雖然他和宋中培之間清清白白,但是他潛意識裏,總認為宋中培有一天可能還會和房如陵覆合,他不想壞了宋中培的名聲。

宋中培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不用。盛哥你不用管他的想法,他和我已經沒有關系了。”宋中培神色淡淡的,並不是像說氣話的樣子,“再說以前一直都是這樣,我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幹嘛現在倒避起嫌來?”

鄭東盛想著他的話也算有道理,加上他自己其實內心裏還是舍不得離開這個人,因此又重新躺了回去,並將人再度抱到懷裏。

只是心裏卻難免覺得自己有點卑鄙,忍不住自我嫌棄著。

鄭東盛後面都沒有再合眼,只是在看到懷中的人慢慢的睡了過去之後,他的心才慢慢的放了下來。

他慢慢的抽回已經被壓的發麻的手,盯著睡夢中的人看了良久,強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湊了過去,在對方的額頭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早晨天剛亮時,鄭東盛就起了床去做早餐。

曲元做早餐的水準還停留在“能吃”這個階段,偏偏又喜歡折騰,從做飯阿姨手裏死霸著這項權利不放。所以鄭東盛被逼得每次過來時,都更願意自力更生。

好在宋中培對曲元的手藝還沒有挑剔過,要不然鄭東盛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曲元這樣“囂張跋扈”的。

他剛打開房門,就看到門口站著的房如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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