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關燈
平雨鎮。

這是一個位於清勻宗數十裏開外的城鎮, 約有上千人居住在這裏。

在這個時代,千人的城鎮已經相當可觀了。還未走入鎮子,熱鬧祥和的過年氣氛就撲面而來, 兩側樓閣商鋪鱗次櫛比, 吆喝聲此起彼伏, 道路上人來人往, 大約都是在置辦年貨。

加上回鄉探親的人,讓這本就不寬敞的道路更顯擁擠。

寧有鯉來回張望了片刻,最終還是擔心他們被人群沖散,便擡手拽住蘇予川的袖子,隨著人群走進了平雨鎮。

入眼就是大片鮮艷的紅。

各門各戶都掛上了紅燈籠與紅綢帶,連街邊支起的攤位也用的紅布, 無一處不透露著喜慶。

太有過年的感覺了。寧有鯉也算是第一次真正地下山閑逛, 還是在這種特別的節日,只覺四處都充滿了新鮮的趣味,忍不住加快腳步, 差點顧不上手裏牽著的人。

“快來。”

蘇予川任憑寧有鯉拽著,順從地跟她一起走,目光卻落在那白皙纖長的手指上。

若不是袖子就好了……他虛虛握了一下手。

“太有意思了……”寧有鯉走到一個掛滿腰扣與流蘇的攤位,摘下架子上的一枚手制葫蘆流蘇腰扣, 愛不釋手地摸來摸去。

“你看,可愛嗎?”她轉過身, 把掛飾比在蘇予川腰間試了試, 卻遺憾地發現這東西放在他身上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畫風都不一樣。

蘇予川接過這串腰扣,指腹在那圓嘟嘟的葫蘆上摩挲了一下, “很可愛。”

卻不知是說的誰。

寧有鯉沒聽出其中的語焉不詳, 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是吧,我也覺得。”

那擺攤的老伯笑呵呵地,“公子,給你旁邊的姑娘買一個吧,雖說是個小玩意兒,討人歡心不是?”

這話剛一說完,旁邊走來了一對年輕的男女,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玉郎,你瞧這玉佩好不好看?”女子取下一枚同心結托在手心,襯得掌心粉白,煞是好看。

她微微仰頭,嫵媚的雙眼波光流轉,期待男子的回應。

“婉兒挑的,自然是好的。”男子極會說情話,溫聲細語,哄得女子眉開眼笑,但他行動力更是驚人,當即掏出荷包,“老伯,這個我要了。”

“好嘞。”那老伯接過銅板掖進懷裏,朝二人擺擺手,目送他們離去。

接著,他轉回頭來,笑瞇瞇地看著蘇予川,“公子……”

在這樣期待的目光下,蘇予川也緩緩將手探入袖口,卻是驀地一怔。

他,沒有錢。

這種東西,魔界平日裏根本用不到,何況他也不需要。

蘇予川的手又在袖子裏微微動了兩下,卻遲遲沒有拿出來——他已經在考慮能不能用鱗片置換東西了,但又記得寧有鯉說過,鱗都要給她留著……

場面一時陷入尷尬。

老伯笑僵了,此刻已然維持不住表情,他斂了神色,看向蘇予川的眼神有些嫌棄。

長得人模人樣,就這摳搜的,還能帶這麽漂亮的姑娘出來?真是委屈了這姑娘了。

“我來付我來付。”寧有鯉差點笑出聲,拿出早已兌換好的銅板。

老伯接過銅板,又恢覆了慈祥的笑,遞出葫蘆扣,“姑娘,來。”

他咳嗽一聲,瞥了眼蘇予川,“姑娘啊,我家女兒也像你這麽大,別怪老頭子我多嘴,看人可得瞅準嘍!”

“噗……好,多謝老伯。”寧有鯉掩住笑意,強作嚴肅。

剛剛看見蘇予川真的想掏錢時,她好奇得要命,甚至懷疑是不是他那左右護法給他塞零用錢了。

事實證明,是她想太多——堂堂魔尊,怎麽會隨身帶錢?估計都是小弟們恭敬奉上。

寧有鯉順了順那垂下的紅色流蘇,將它系在蘇予川腰間。

雖然不是很搭,總歸有種過年的意味。

離開攤位後,兩人又繼續往城鎮裏走,寧有鯉忽然想起什麽,快步走到蘇予川身前,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捉住他剛才佯裝有錢包的那只手。

“?”

“別動,讓我檢查一下。”

寧有鯉掀開蘇予川袖子,上下掃視一眼,又抓著他的手腕來回看了一遍,發現沒有摘鱗留下的疤痕才放心地松開手。

還好他沒直接拔一片鱗下來,不然那才叫虧。

蘇予川不自覺地撫向方才被抓握的位置,微熱的溫度還沒有散盡,就著晚間的涼風漸漸變淡,卻像在他身上留下一個烙印。

他不禁盯著出了神。

“快走啊!”寧有鯉走出好遠,回頭才發現人還在原地站著,無奈地呼喊。

眼下第一要務是找地方住。

這麽想著,寧有鯉再度拽住趕上來的蘇予川的衣袖,開始在大街小巷中尋找客棧。不得不說,平雨鎮內裏比看上去更加繁華,一路走來,胭脂水粉衣服鋪子好幾個,更別說酒樓飯館幾何。加上現在是飯點,香氣四溢,勾人食欲。

“姑娘,這裏客滿了。”

“不好意思姑娘,房間都住滿了。”

“二位,沒空房了。”

“沒有了……”

連續問了四五家客棧,都是這個回答,縱使寧有鯉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也難免有些洩氣。

“這裏人還真多啊。”問到又一家客棧時,她忍不住嘆氣。

“那就對了。”店小二神色頗為自豪,“我看您二位是別處來的吧?我們鎮上過年有廟會,燈會,花會,遠近的人都想來看,人可不就多了。”

“廟會?”寧有鯉來了興致,“什麽時候?”

“從明天晚上開始。”店小二說,“直到正月十五,每天都能看到!您來這兒不虧~”

哇~

寧有鯉忽然想改變計劃了。

她原先想著附近城鎮最多也只能供個年夜飯,打算在山下過個年就回去。現在一看,小鎮不僅人多熱鬧,還有這麽多好玩的,呆到正月十五也不成問題。

反正,清勻宗等到正月十六才會點名。

“那,你們這不會沒一家客棧能住了吧?”寧有鯉不放棄地追問。

“這一片肯定是沒了。”店小二笑道,“這邊離廟會近,人人都想住得方便。姑娘你要是想找客棧,去西邊試試。”

“好,多謝了。”寧有鯉謝過,又帶著蘇予川往另一邊趕。

蘇予川欲言又止。

他想說自己可以帶她回到魔界休息,往來不費時間,但又覺得少女或許不會同意。

他的魔宮裏……只有一張床榻。

越過幾座石橋,穿過幾條街巷,寧有鯉已經走累了。

為了不引起人們轟動,仙門弟子通常不會使用仙術,哪怕是基礎的禦劍飛行。

這就很難。

寧有鯉放緩了腳步,有意無意地就往蘇予川身上瞄,努力發散思維緩解疲憊。

她已經騎過魚了,要是能騎龍……

兩根大角,手感一定很好。

寧有鯉想著想著,忍不住露出迷之微笑。而蘇予川早已註意到了她的偷瞄,但仍裝作若無其事,繼續跟著她前行。

——血契使然,他能感覺得到,她在想他。

只是不知在想些什麽……

蘇予川的視線落在寧有鯉的發簪上,上面的珠玉穗子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走路還是得找點話題以免無聊,寧有鯉便順著剛才的思緒問:“小紅,你現在是什麽修為了?”

她甚至無需壓低聲音,周圍嘈雜的很,連自己說什麽都聽不太見。

“大乘中期。”

寧有鯉一楞,“那次宗門大比,你是剛進階到大乘初期?”

“是。”

這才短短幾個月,就已經……?

“再下次不就是渡劫期了?”

想到那日說的上古淵龍血脈雷劫都全部合一,寧有鯉就不禁替他心驚膽戰。

單是大乘期的雷電就寬如瀑布,再往上……不得劈半個山頭?

“你怎麽這麽快啊?”她忍不住抱怨,靈雲池夥食很好嗎?

蘇予川眉頭一挑,“……快?”

寧有鯉:“……”

錯了,換個話題。

終於,他們在鎮子西邊找到了一家有空房的客棧。

“不過……只有一間了。”賬房先生捋了捋胡子,打量了他們二人一眼,語氣猶疑,“二位如何打算啊?”

蘇予川下意識看向寧有鯉,發現她臉上果然露出了些遲疑,便道:“不如再找別的……”

“就這間吧。”寧有鯉一瞬作出了決定,轉頭解釋:“已經這麽晚了,這個客棧在最邊上都只剩一間房,其他客棧估計也沒戲,到時候這一間再被別人訂走……”

“你我就只能睡荒郊野外了。”

蘇予川抿了下唇。

這家客棧名為“悅來客棧”,店面不大,卻很幹凈整潔。寧有鯉一邊跟著店小二上樓,一邊腹誹這名還真是大眾,來到了過道盡頭的倒數第二間。

“這就是您二位的房間。”店小二小心翼翼地看了蘇予川一眼,抽下肩上的抹布,幫他們擦了擦桌子,“有什麽需要叫我就成。”說完,他貼心地幫忙關上了門。

房間內一片沈寂。

這個房間相對雲居而言實在狹小,何況還站著一個大男人……寧有鯉覺得這抹赤紅實在晃眼,忍不住擡頭看去。

男人生得極好,側臉也是無可挑剔,長長的睫羽上籠罩著一層淡光,每眨一下都觸碰著她的心弦。

可沒等她看多久,對方好似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回過頭來,俊美的面容上露出幾分淺淡的笑意,整個人極具震懾的威勢驟然變得平和無比。

房間裏燭火明亮,被窗外傳來的風吹得搖晃,讓映在墻上的影子也隨之晃動起來。

氣氛好壓抑……

寧有鯉忍不住起身,想去門後的木盆那洗一洗手,路過蘇予川時,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呼吸。

“我去下面要點吃的。”洗完,她逃也似的出了屋門,長舒一口氣。

之前在清勻宗還沒覺得有什麽,相處也很自然,但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陌生的地方,就變得、變得……

說不出來。

不過,畢竟小紅是魔尊嘛。

寧有鯉拍了拍不規則跳動的心口,自我安慰。在緩和好一陣後,帶了兩碗粥和一碟小菜回來。

之後的時間還算平靜,夜很快就深了,到了該睡覺的時候。

看著最多只能躺一個半人的小床,而房間裏又沒長椅,兩人一起在床前沈默了。

“我去外面。”良久,蘇予川起身。

“不用。”寧有鯉攔住了他,順帶著插上了門。

蘇予川聞言停頓了一下,眸光說不出的深邃。

但他只看了寧有鯉一會兒,之後便看向掛著簾子的床鋪,語氣淡淡,“這床太小了。”

“沒事。”寧有鯉從錦囊裏掏啊掏,費了半天力氣終於掏出一個魚缸,咣當一下放到桌上。

“我給你帶了床。”

作者有話說:

蘇予川:???舍得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