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對晶體植物初次“殖民”全過程的觀看，阿妮德載著伊迪亞跟隨炎鳥們向著其他人所在的地方返航。

路上，伊迪亞一直手握著那個萬用翻譯器。剛才就是它突然在自己的衣兜裏出聲。而聲音原本的主人，正是那據說由無數晶體植物們聯結起來所形成的集合體，他的意識隨著植物們在這裏紮根而延伸了過來。

在萬用翻譯器所轉譯出來的話語中，對方稱自己為“奎紮”，這個名字代表著所有構成這一集合體意識的晶體植物，換言之、也即是他們這一整個“族群”的名字。

在伊迪亞想好該如何回應對方前，奎紮首先主動就兩天前與伊迪亞等人發生沖突一事道了歉：

“那並不是我有意為之。”

從萬用翻譯器中傳出的渾厚聲音，聽上去十分真誠：

“我的組成個體在感受到你們的存在後，產生了條件反射的攻擊行為，這就像你們動物體內的白細胞在發現細菌後會理所當然地將其清除。事實上在匠人用她的方法通知我停手前，我的意識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你們的存在。應該慶幸的是，組成個體們已經有相當多的年月沒有遭遇過活的動物，否則它們恐怕會在第一時間就對你們發起攻擊的。”

奎紮的解釋在伊迪亞聽來不難理解，而如果不是對方主動提起，也她都已經快忘了這件事了。如今對方主動道歉，反倒是讓率先闖入對方的家園、甚至還在別人家裏“縱火”的伊迪亞和阿妮德感覺有點理虧。

她的繼續沈默讓局面一時間有點尷尬，這讓她不得不挖空心思找個話題：

“奎紮先生...我可以這樣稱呼您嗎？”

“我的意識本身沒有性別的概念，不過既然你覺得我的聲音被轉譯出來後像是男性，那自然也沒什麽問題。”

“嗯...我有一個問題...”

伊迪亞的視線不自覺地瞥向那些正飛行在阿妮德前方的炎鳥們：

“請問你為什麽要讓這些...偽裝成炎鳥形象的無人機，來為自己的族群播種呢？”

她其實早就對這個問題感到疑惑，先前詢問匠人的時候，對方告訴她“這是晶體植物集合體意識自己的主張”，這個回答讓她更感奇怪：

“根據我對您的族群的了解，您應該與動物是敵對的關系...”

“並沒有你想的那麽不共戴天，不然我也不可能會和匠人還有你們交流了...但我明白你的意思。”

翻譯器裏傳出一陣好似雜音的奇怪咯咯聲，伊迪亞楞了半天才理解，這大概是對方在“笑”吧。

“或許是我自己的生命形態使然，我對‘生命’的理解和隨之而來的好奇、尊重，都跟你們‘常人’大不相同。在我們進化的過程中，我們視動物為‘敵人’，但卻並不夾雜任何仇恨。他們只是與我們一樣為了生存而鬥爭，只不過最終在進化的道路上被淘汰了而已。”

“所以您並不排斥動物...可特意要求用炎鳥造型的無人機來播種又是為什麽呢？”

“在你們外界的自然生態系統中，動物替植物播種是十分常見的事情...在了解到這點後，我覺得自己也有必要去走這樣一個形式、完成一次常規意義上的生命輪回。這不是單純為了‘模仿’外界的同類們，而是我對曾經的‘敵人’、那些可敬而頑強的生靈們的追憶。它們並沒有徹底消亡，只是成為了‘我’的一部分，只要‘奎紮’持續繁榮下去，它們也將永遠活在我的記憶中。”

說完這些，奎紮再度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這個偉大而神秘的生命體，他的思維和觀念對伊迪亞來說都是極不尋常的。伊迪亞並不知道對方這個時候正在想著什麽，那大概也是自己所不能理解的東西吧。

返航的路程說長不長，等回過神來，阿妮德已經在其他人所在地附近降落。伊迪亞翻身跳下地面，居然沒人走過來跟她打招呼。露普斯、米涅奧拉、西托拉斯還有靈獸們都聚集在一塊，似乎在討論著什麽。

“看來你跟他交談地很愉快？”

匠人從旁走了過來，伊迪亞撓了撓頭：

“愉快不愉快我倒是不知道，但...也算是有些收獲吧？”

她指了指圍成一圈的其他人：

“她們在幹什麽？”

“是好消息。”

對方輕笑著說道：

“有一架無人機剛剛在下層的渦輪電梯通道裏發現了你們的船——金鹿號的蹤跡，她看上去狀態良好，正全速朝上層駛來，看來是你的同伴們來接人了。”

正如匠人所言，在大約一個小時前，金鹿號在歐羅巴層的超古代軍港覆合體中完成了維修，狀態完全恢覆，並且針對渦輪電梯內的環境做了相應的調整，已經時刻準備好繼續原本的任務了。

但在那之前，娜可她們當然要先把失散的同伴們找回來才行。

臨出發前，NX-01來到金鹿號所在的泊位前跟一行人道別。

“雖然時間不長，但我相信我們之間的相處是‘令人愉快的’。真希望我們還有更多能夠了解彼此的機會。”

對方的臨行辭很是公式化，而作為一行人中的代表，娜可也理所當然地站了出來：

“假如你們準備與外界商談星晶礦物交易的事宜，那我相信我們之間今後還有很多打交道的機會。”

“說的也是...而且我們也已經在考慮向地表、甚至外界直接派出使者的事情。很多人對外面的新世界感到好奇，也有很多人覺得或許能從外界找到與制造者和‘故鄉’有關的線索。”

“關於這個...”

光突然走上前來，對面露不解的NX-01說道：

“看來你們終歸不會放棄尋回自己失落的歷史，這是件好事...但先不必過早地將目光從‘腳下’移開。真相或許每天都在與你們擦肩而過，問題只是你們是否敢於去觸碰它而已。”

“雖然我的邏輯算法並不能很好地理解您嘗試告訴我的事情，但我依然很感激您的‘建議’。”

“你們會明白的。”

朝對方點了點頭，光轉身和凪一起朝舷梯的方向走去。娜可也在之後與對方道別，回到了船上，金鹿號在幾分鐘後升空起飛。計算機生命們已經將一部分渦輪電梯通道系統的導航圖交給了金鹿號的主機，返航的過程中，她們將不再需要拖船的引導。

站在瞭望塔上最後俯瞰了一眼歐羅巴的景象，娜可回到艦橋。光這時也恰好進來，娜可糾結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困擾自己的問題向對方問了出來：

“你剛剛說的那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有些問題的答案比她們想象得更加簡單，她們自會理解的...怎麽了，你對此很困擾嗎？”

“我只是不喜歡被自己的同伴排除到狀況之外。”

“眼下的‘狀況’是優先尋回其他人。”

光朝她微微一笑，盡管那笑容中滿是真誠，娜可卻沒由來地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話說回來，如果我對這上面的讀數理解沒錯的話...前面是不是有東西在朝我們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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