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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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爸爸打來的電話,唐朵甚是驚訝的。也不是年節,怎麽會這個時候冒出來寒暄呢。

聽他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她的心情就好像低落到谷底裏去了。

那個男人說,朵朵啊,你妹妹馬上就要高考了,爸爸希望你們姐妹能互相關愛有個照應,所以家人都一致通過她報考T大啦。

她覺得是自己耳朵重度幻聽了。不然,怎麽可能聽到那麽歡樂的語調呢。是不是老糊塗了,全國這麽多所大學,如果不夠念不夠挑的,斷可以去國外啊,拼了命來T大做什麽,是擔心她的日子太好過麽。

曾一度叛逆過,心想換了手機就再不告訴他們所有不相幹的人了,但肖馳跟她說,朵朵,不要這樣,如果沒有他們,我又怎麽能夠擁有你呢。她就覺得心裏暖洋洋,仿佛那時受過的天大委屈,從此也算不得什麽。

再說那個妹妹唐馨然,印象中自己好像只大她兩個月零六天吧。

還記得那年第一次去到新家,一進門,唐馨然就將她抱著的小熊娃娃奪了去,爸爸跟那個女人就站在一旁,也不管不問的。唐朵不敢哭,怕被攆出去,怕被後媽打,就忍著,看唐馨然扯了小熊眼睛,拿了水彩筆在小熊身上亂畫起來。

那只面目全非的小熊,害唐朵哭了很久很久,後來唐馨然媽媽覺得它實在醜,就隨手將它丟了。

十歲之前的童年,沒有新衣服,沒有漂亮的小房間,沒有洋娃娃,就連爸爸每次派發給她們兩個的零用錢,也私下被唐馨然奪去了大半。

唯一的小熊娃娃,也徹底死了。

從那以後,唐朵對這個家的心,也跟著死了。

只是從此愛極了小熊造型的物件,覺得哪一只熊都像她的小熊娃娃。

後來,讀初中,念高中,又一路上了大學,總算可以完全擺脫那種不見天日的生活了,可是那個男人現在卻告訴她,唐馨然也要來了,還叮囑她們要互相關愛互相照應,這難道,不是今年最好笑最瘋狂的笑話麽。

“唐朵。”

停了怨懟的思考,回過頭去,正見面孔頗為熟悉的男生朝她走來。迅速想了想,是莉莉生日那回,問她正熱舞的藍莉跟費豈昂看上去怎麽樣的那個男生。

“很抱歉,這麽突兀地喊住你,我叫盧俊,上次莉莉生日我們見過的,還有印象麽?”

唐朵點頭,不明來意。

“方便的話,可不可以騰給我幾分鐘?”急切地看著唐朵,生怕她會拒絕。

他是莉莉的朋友。她思忖了片刻,然後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奶茶店。那家店是她跟莉莉經常去的,一來二去,老板也就認得她了。

“就那裏吧。”

————————————————

頭痛欲裂,盧俊的那些話像一顆巨型炸彈,空投到她的腦子裏。

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怎麽走回小屋的。

一邊上樓一邊想著盧俊的話,心裏突突的,他的話會不會太荒唐了。

……

莉莉現在在哪裏?

……

她是不是因為不想見到我才暫時休學的?

……

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們都喝了很多酒。

……

她哭著問我,要怎麽做才能讓她接近費豈昂。

……

其實那時我並沒有醉的人事不知,我混蛋,我不是人,但是我真的很愛她。

……

她騙盧俊說藍莉病了,暫時回家休養。眼前迷迷蒙蒙的,已經看不清腳下的臺階。她靠著扶手大口喘氣,這個世界,究竟還有沒有一點點真誠了?

如果盧俊所說都是真的,那麽她也並不會怪藍莉沒有親口告訴她這些,只是,她抱著這樣大的一件包袱,去抓著費豈昂這棵稻草,如果有一天敗露了,那結局會怎樣,她就完全沒有考慮過麽。

她只覺渾身冰涼,連寒毛都豎了起來。

滿腦子想的都是一件事——

藍莉肚子裏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傍晚給安維朗上課的時候,眼睛還是紅腫的。

安維朗總算是一個識時務的少年,見小老師這種狀態,他今天的表現也著實乖順很多。

“這是發生什麽慘劇了?”

看了他一眼,唐朵開始有氣無力地整理桌子上散放的書籍。

“我很抱歉,帶著情緒給你上課是我不對,這次課不收你學費,今天我們就到這裏好了。”

他看著唐朵將書一本一本的裝進包裏,終於忍不住開口,“拜托啊姐姐,你把我的書也都裝進你的書包是要幹嘛?”

她錯愕不已,原來是把人家的書都裝進自己包裏來了。那麽藍莉呢,也會帶著某某的孩子去找不是某某的其他男人麽?

“你是不是大姨媽來了不舒服?”

大腦短路N久之後,唐朵將錯裝進自己包裏的書一本本飛向安維朗。

“謀——殺——啊——”

安維朗咆哮著左閃右躲,這麽歡樂的場面,唐朵卻始終也笑不出來。

藍莉真的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麽?

如果費豈昂知道了,會怎麽處置她?

她全都憋在心裏,不肯跟自己透露半句,是不是不再信任她了?

那天她莫名其妙的流淚,會不會跟這件事情有關呢?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她覺得自己就快要爆炸了。

回到家,坐立難安。打了上次藍莉撥給她的號碼,接電話的那頭,呆呆木木的。

她劈頭就問,“莉莉,你還年輕,我去陪你把孩子送走好不好。”

那邊沒有說話,可她知道,藍莉定是在拼命搖頭的。

她的眼淚簌簌地落,“今天盧俊找到我,問你在哪裏。我騙他說你生了病,回家休息。”她稍稍停頓片刻,最後還是狠了心的,“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

咣當一聲,那頭的電話掉在地上,接著,便是一陣盲音。

她又打過去,連手都是顫抖的,可對方卻不再接了。

所以,盧俊講的話都是真的。

而她肚子裏的孩子,也許根本就不是費豈昂的。

一會,她好不容易冷靜下來。這才想著,藍莉會不會做傻事。慌忙打給費豈昂,已是哭的沒了氣力。聽著她上氣不接下氣的,他也跟著慌了神。

“發生什麽事?”

他那時正跟一幹子弟閑在酒吧裏打諢,見是她打來的,竟不自覺地走到偏靜的角落。都不知道怎麽就牽扯了自己的情緒,連握著電話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

“快去看看莉莉,快去啊,別讓她做了傻事……”

縮坐在墻角,就只剩小小的一團。心裏到底有多亂,連自己也理不清。就只知道,那麽單純平坦的一條路上,橫生出許多尖刺的荊棘。

她好恨自己,為什麽要去跟藍莉戳破那層秘密。一旦出口,她們之間,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她曾以為固若城池的友情就這樣被她親手摧毀殆盡,而始終不再接她電話的藍莉那頭,還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好恨自己。

好像就感受到了她的痛心。

他沒有掛斷唐朵的電話,拿出另一部手機按了號碼,低聲問了幾句。

鄭阿姨說,“少爺,許醫生在這裏,剛給藍小姐打了鎮靜的藥,現在她已經休息了。你放心,我們會看好她的。”

他皺著眉迅速收了線,拿起還未掛斷的那部電話,輕喚了兩聲。

可卻沒有了聲音。

仿佛預感到了什麽,他一句也不跟那幫家夥解釋地,拿了車鑰匙快步離開,一路紅燈也是綠燈地飛到她租來的家。他一直敲一直敲,門鈴都快被砸下來,手掌內側又紅又麻的,可就是不見她來開門。

他急了,可又不是在拍電視劇,那麽厚重的鐵門,踹到殘疾也不可能打開的啊。

他又拿出那部手機,口氣相當惡劣地咆哮,三分鐘內不出現,你們就等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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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只覺眼前一片潔白。依舊是頭痛欲裂,待眼睛完全適應了光線,她差點跌下床去。

護士,醫生,還有擰著眉頭的費豈昂。

她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原來他也是有表情的。

見她醒了,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晃在她面前,“這是幾?”

她瞪他一眼,抿著嘴不肯回答。

倒是一旁站著的醫生看不下去了,“費少爺,您放心吧,燒已經退了,一會我派人送點可口的清粥來,吃一些就會……”

“都出去吧。”他不耐地下了命令,完全不考慮剛剛是他不準醫生護士離開半步的。

她縮在床上,就只露出一顆圓滾滾的腦袋。

“你救的我?”

“嗯。”

“可是門怎麽打開的。”

不回答。

“門怎麽開的啊?”

“找警察。”

她轉了轉脖子,看他又無奈又別扭地說出這三個字,實在很好笑。她想,如果藍莉真的跟費豈昂在一起,她一定會幸福的。自己這樣一個不相幹的人,他都不會置之不理,更何況是身邊的她呢。這樣想著,她自私地決定,要幫藍莉保守那個秘密,永遠永遠的。

“出來的時候關門了吧?”

他盯著她看,好像在看外星人。

“記得讓警察叔叔給我換門鎖啊。”

他的嘴角終於有了弧度,越來越大的,最後竟露出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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