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玥休養了這些時日，陳院使終於松口讓她可以下床走動走動了，躺了這麽些天，她是迫不及待就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了。

阿寧見她躍躍欲試的樣子，是半點沒有要給她拿衣服的動作，林玥知道她絕不是一個沒有眼力見的人，現下這表現，無非就是得了玉明澈的命令了。

“本宮記得你在胡州之時，還對陛下橫眉冷對呢，怎的如今這麽聽他的吩咐了？”林玥也是很無奈，琥珀是太聽自己的話，這阿寧就是太不聽了。

阿寧將一個新溫好的湯婆子放進林玥被子裏，也不覺著自己哪不對了，就說道：“還不是娘娘讓琥珀姐姐去送陳院使大人了，不然才不會是奴婢在您跟前伺候，娘娘到底還是喜歡琥珀姐姐些。”

林玥見阿寧這委屈巴巴的小神情，可不是故意裝給她看的，她從前吩咐琥珀做事慣了，張口就會喚琥珀的名字，這點小事，這丫頭居然還吃味了。

林玥笑著說道：“琥珀年長些，左不過就這兩年就要嫁了，以後本宮身邊自是離不開你的，不過話說回來，本宮也得給你尋個好歸宿，再過上幾年罷。”

“娘娘這就是躺著久了，都尋思著要把這北辰宮的人都嫁出去了才好，”阿寧拿了件外衫給林玥披上，扶了她一把，似想起了什麽，又讓她靠著坐好了，說道：“不是奴婢聽了聖上的吩咐，只是這久窩病榻的人，是不能太快起身的，奴婢方才也是為了把炭盆子燒的旺些，好讓娘娘坐在床邊不會著涼。”

所以這人就是這樣，不管說什麽，態度如何，林玥總歸是清楚阿寧是真心待自己好的，她也就依著阿寧的意思坐在床邊，懷裏抱著湯婆子，整個人都暖洋洋了，沒曾想就是把腿先放下一會，也會有些頭暈目眩的感覺，若是真心急站起來，可就得摔倒了。

阿寧見她暈暈乎乎閉著眼的樣子，忙又勸道：“娘娘還是等聖上回來再走動罷，奴婢擔心您若是暈倒了，奴婢扶不住可怎麽好。”

“無妨。”林玥睜開眼時，已經覺著好了許多，她扶著阿寧走了幾步，見玉明澈正好入了寢殿來。

她腿腳一軟，就被玉明澈迎上來抱了個滿懷。

“怎麽就下床走動了？”玉明澈正欲將她攔腰抱起，就被林玥推了推。

“陛下怎麽回來了？”林玥扶著他的胳膊站直了，說道：“臣妾可不是任性胡來，是陳院使說臣妾恢覆的很好，稍微走動走動對身體更有益。”

“不是朕回來的及時，就阿寧那小身板，扶得住你？”

林玥見玉明澈自回來那眉頭就沒有舒展過，想起琥珀說的，自己是傷患，這時候示弱才顯得女子如水。

她擡臂勾住玉明澈的脖頸，整個身體依偎到他懷裏，柔軟得像團棉花似的，聲音溫柔似呢喃：“臣妾傷未痊愈，可實在是想孩子想得厲害，讓陛下擔心了，是臣妾的過失。”

從林玥目光所及的方向，就見阿寧一臉很識趣地退出了寢殿，帶上門，面上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她瞬間就覺著這示弱是門學問，自己顯然是沒學好。

玉明澈雙手扶住她的腰，面上的不悅之色倒是淡了許多，說道：“你這表現像是想朕想得厲害了。”

林玥抿緊唇，訕訕地收回手，幹笑了兩聲，說道：“都想的。”

其實能讓他心情轉好些就足夠了。

玉明澈依然是將她抱了起來，說道：“把力氣留著些罷。”說著就將她抱到榻上坐好。

“陛下可是因皇長子之事不悅？”

“這孩子，哎，朕本以為他會哭鬧一陣，沒曾想他倒是比朕還冷靜幾分。”

玉明澈回想起皇長子的表現，倒真是有些姜國皇室之人的果敢決絕。

他將玉青巒身世全都說了明白之後，示意高雲將先前備好的點心蜜餞取了出來，本想著孩子心性，必是傷心難過之時，吃些甜食會好些。

可玉青巒卻是笑了一聲，說道：“所以我的名字該是姜青巒才是？”

“怪不得，你會對我是這般冷淡的態度，”玉青巒十分稚嫩的面容上，此時隱隱有些釋然的神情，說道：“我從前照鏡子發現這血眸的時候，還自覺卑微，如今看來這還是個尊貴血統的象征。”

宮裏的孩子多早慧，耳濡目染的爾虞我詐多了，本就少有純真面目，玉明澈倒不多奇怪他小小年紀看得通透，因為自己在他這個年歲的時候活得就是十分隱忍，只是他沒想到，玉青巒會對自己的血統這麽看重，即使是知道了生父極可能是如此尷尬的身份。

玉明澈見玉青巒看也沒看那些糕點一眼，揮揮手示意高雲拿開，說道：“你想回姜國皇宮？”

他並不認為這對一個年幼的孩子是個好選擇，但是決定權不在自己，他能做的只是護送玉青巒安穩到達，不將這段身世公開，畢竟這對於自己也不是個光彩的事。

“自然是要回姜國，不然怎麽做皇帝。”

他的表現都快讓玉明澈覺得他是個大人了，甚至還感覺他有點自己當初幼年忍辱負重的樣子，直到聽了他這句話，才嘆了口氣，心道是孩子就是孩子，還不是自己的孩子，怎麽會有自己的影子。

不過，這口氣，倒是有點像他當年在姜國見到的那人的狂傲之氣。

既然這裏的事也了了，玉明澈就起身準備離開了，卻聽著這孩子在他身後，狠狠地說道：“龍困淺灘那個什麽，反正等我在姜國當上一方霸主，一定會給你也補上一刀的！”

玉明澈自從登上皇位之後，還沒誰在他面前說出過這麽大逆不道的話，高雲聽到的時候瞬間臉都綠了，卻見玉明澈倒是笑出了聲，說道：“龍困淺灘被蝦戲，朕很想對你說聲等你來，可你若是這般心性不知隱忍，恐怕朕以後還真能高枕無憂了，不過，話說回來，那人說不定就喜歡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個性。”

林玥聽完玉明澈的話，點著頭不語。

玉明澈掌心托起她的下巴，說道：“你這一直點頭是什麽意思？朕思來想去，就是覺著他這性格怕是一回姜國就得丟了性命，這一路回來，還是不能釋懷。”

“可是陛下，您在姜國的時候，和那姜國國主處得來嗎？”林玥看著玉明澈眼裏笑意溫柔，她覺著玉明澈是當局者迷了。

“玥兒以為這種認為天下唯他獨尊，世人皆是螻蟻的人，會和當時的朕說得上話嗎？”玉明澈回想了一下和這人為數不多的接觸，又似乎想明白了些什麽，說道：“他和青巒一樣，從一出生起就知道是要繼承皇位的，他們本就和朕不同，朕不喜歡的性情，也許他們正是個性相投。”

林玥輕笑一聲，說道：“過去陛下為他提供了庇護，雖也因為他的存在穩固了自身地位，可若不是他已經長成如今的樣貌，即使回到姜國也難得國主信服，如今您能護他安全回去，剩下的路他有自己的選擇，興許還真能掙出個前程呢。”

寢殿外，琥珀喚了聲：“聖上，宸妃娘娘，皇子公主來請安了。”

林玥眼睛登時就亮了起來，玉明澈傳了她們進殿來。

奶娘抱著孩子一到跟前，林玥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卻被玉明澈搶先將孩子接了過去，說道：“朕抱著，你看看就好。”

看著也好，這麽些日子不見了，就是看看都是開心的，林玥從琥珀手裏接過撥浪鼓，搖了搖，聽著承乾展眉的笑聲，只覺著這樣一家人溫馨快樂的畫面，真是再多也不夠。

太澤七年，二月，皇後姜氏，因善妒，縱子行兇，戕害皇妃，有失婦德；勾結姜國，構陷忠臣，意在叛國。其行其德，難立中宮，黜其皇後封號，貶為庶人。

廢後聖旨昭告天下三日後，流言四起，皆道是妖妃林玥手段高明，只怕是故意傷及自身，以謀求皇後之位，正如妲己陷害姜皇後，短短時日，就連那戲班子都多演了幾場《封神演義》。

琥珀說起這些糟心的謠言時，氣不打一處來，說道：“這些人也是有意思，平日裏也沒個出來給姜雲姬歌功頌德，這被廢了倒是都來扼腕嘆息了。”

“奴婢倒覺得正常的很。”阿寧說道。

林玥看著這兩人神色各異的臉，笑著問道：“你倒說說如何正常了？”

“從前在胡州的時候，他們說的可比這精彩多了，”阿寧提起這事，見林玥神情淡然，似乎還挺的興趣的樣子，也不管琥珀在旁邊氣得冒煙了，繼續說道：“有說娘娘是貓妖的，也有說是花妖，說的最多也就是這狐貍精了，什麽魅惑瞳術，情香撩人，蠱毒惑心，哎呀，就是說個幾天幾夜都不帶重樣的。”

“你揀個最精彩的說來聽聽。”林玥早已習慣妖妃的名聲了，但只聽過拿她比作妲己的，倒是還沒聽過這些百姓杜撰的故事，還真是有些感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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