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慣會說些好聽的，如今換下了龍袍，一身貴公子打扮，倒是更合適了。

要不都說甜言蜜語人人都愛聽呢，林玥也不再置氣了，細想一下還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若是從前聽到玉明澈這麽說，說不定自己還會拿這事玩笑幾句，亦或者還慫恿他一起去看看。

“陛下，難道真是臣妾脾氣受影響了嗎？”林玥有些苦惱地說道。

玉明澈夾了塊糖藕塞到她嘴裏，說道：“沒事，我脾氣好就夠了，出門在外，不許說陛下和臣妾了。”

林玥還想說些什麽，可嘴裏塞著吃的，她嚼了嚼，味道挺甜的，糯米也很香，和宮裏吃到的不太一樣。

玉明澈拿起筷子遞給她，說道：“有沒有覺著自己可有福氣了，又有人夾菜，又有人餵飯。”

林玥接過筷子，心道是這豈止是有福氣就說的過去的，這個人可是天子，這段時間對自己是不是太縱容了些，雖說過去兩人感情也很好，倒也沒像這樣尋常夫妻一般相處。

不過，感情這東西，無論是否只有日積月累，越發情深這一個緣由在，擁有的時候就該享受和珍惜。

林玥夾了蝦仁送到玉明澈唇邊，笑著說道：“那這樣，我們就都有福氣了。”

不知是今夜這桌膳食美味，還是因為心裏甜美，林玥倒是比在行宮胃口好些。

窗外的樂聲格外熱鬧了起來，兩人用完了晚膳，出了店門，只見華燈初上，萬千花燈競相點亮。

街上的人三五成群地聚了起來，玉明澈牽著林玥往那花燈聚集的地方走去，只聽一人在那吆喝道：“各位路過的才子佳人們，停下腳步看一看，這花燈之上皆有燈謎，猜對哪個就可帶走那個花燈咯。”

林玥見人人都往那最大的花燈去了，也想過去瞧瞧，卻被玉明澈拉住了手，說道：“有著身子的人，不好往那人擠人的地方去。”

林玥被他牽著沿著河道邊走邊看那些點綴的花燈，時不時看看謎面，倒也都不難猜，想必是大節慶，燈謎也是為了圖一樂呵。

卻見玉明澈駐足在幾盞花燈前，看著看著，面上就有了笑意，林玥在他身邊，只估量著他看的方向，卻見一艘畫舫經過，一名懷抱琵琶的美人正站在甲板上，也對著這邊看了過來。

她心想著方才在酒樓就吃了回莫名的醋，此刻看著那女子被風吹著單薄的衣裙，還真如玉明澈描述的那般娉婷裊娜，再看看自己，因懷著雙生胎，腰似乎是變粗了些。

還在胡思亂想著，就聽玉明澈說道：“這布置的人還真有些心思。”

布置？布置什麽？那畫舫是人布置的？林玥越想越不對勁，只覺得那畫舫行的忒慢了些。

又聽他說道：“今夜也算不虛此行。”

這話就說的林玥不愛聽了，看了個美人就不虛此行了，玉明澈從前可不是這樣的人，就是第一次見著自己也沒像這樣。

就見玉明澈命高雲取下兩盞掛在一起的花燈，放到林玥眼前，阻擋了她看那畫舫的視線。

他指著燈下懸著的燈謎對林玥說道：“玥兒你先猜左邊這個是什麽字。”

林玥移回視線，看了看，那上面寫著“人游月邊去”，她說道：“是夫字罷。”

“那右邊呢？”

“羊起自成群，”林玥心思本也不在這個上面，只興致不甚高地說道：“是君。”

玉明澈笑著說道：“兩個謎底放在一起倒是個詞。”

林玥沒多想，就將兩個字放在一起念出來道：“嗯，夫君。”

“嗯，娘子。”

林玥這才反應過來人家方才是在看這對花燈呢，什麽布置的有心思，什麽不虛此行，原來只為了換她一聲“夫君”，倒是她想多了，想到這，她不禁羞紅了臉。

玉明澈見她這般羞赧，說道：“喊聲夫君怎的就羞成這個樣子了。”

林玥訕訕的扇著風，越發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還以為你在看美人呢？倒是我誤會了。”

玉明澈笑逐顏開，轉過身去就往那河面上瞧，說道：“那美人在哪呢？”

林玥忙踮起腳，用手擋在他眼前，說道：“哪來的美人，沒有，沒有，我胡說的，你快別看了。”

想著手也遮不住，她又從高雲的手上將花燈拿了過來，舉到玉明澈面前。

“今夜確實是不虛此行啊，”玉明澈笑的更是開懷了，說道：“我還從未看過你為我吃醋呢，沒想到這醋壇子泡出的娘子，倒是更加甜美了。”

“可不是我這樣，是孩子的緣故。”林玥臉紅到脖子根，支支吾吾地說著。

“好好好，是孩子，不是你。”玉明澈笑得寵溺。

兩人提著花燈到那方才吆喝的男子那裏，那男子看過花燈上的謎面，笑了起來，說道：“幾位看著眼生，應不是景州人罷，這對花燈是我們景州城裏的孫秀才夫婦二人制的，那可是出了名的恩愛夫婦。”

那人從木箱子裏取出一對同心結遞給林玥，又說道：“那孫家娘子交代，誰若得了這對花燈，就將這對同心結贈給他們，我們這兒有個說法，從這恩愛夫婦那得來的同心結，若掛到城南的姻緣樹上，必會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林玥問道：“姻緣樹？”

“正是了！”那男子饒有興致地解說道：“景州城南邊有座姻緣廟，那門口的大榕樹上掛滿了同心結，幾位可以去看看，寧可信其有嘛。”

林玥謝過了此人，與玉明澈手提著花燈就往那姻緣廟去了，寧可信其有，這話林玥從前並不怎麽相信，命運，神明，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太過虛無縹緲。

可唯獨感情之事，她出乎意料的有著那麽些迷信，只道是太過在乎了，總覺著這些玄妙的東西若能錦上添花也是好的。

這姻緣廟倒不難尋，只看著那一對對年輕夫婦，亦或是有些遮遮掩掩卻也能看出些小女兒情態的人，她們個個手拿著紅線打成的同心結，往那城南邊走去。

玉明澈由著林玥牽著他走，心裏覺著暖融融的，林玥平常對什麽事都是淡淡的，只有對他不同，一個不將巫蠱之術放在眼裏，甚至還敢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的人，卻對這守護姻緣的廟宇信了幾分，若說是突然就迷信神佛了，他是不信的，倒不如說，這就是林玥有多在意他的證明。

兩人到那姻緣樹下的時候，還是有些震撼的，這棵大榕樹足有三四人合抱粗，怎麽看也得有個數百年了，那樹枝上掛滿了紅色的同心結，有些經歷了許久的風吹日曬，已是灰白褪色了，可見此地的年輕男女，對這姻緣樹有多虔誠。

只聽到一邊有人說道：“傳說榕樹記載著人間最誠摯的愛情。”

林玥在那樹下擡頭看了看，尋了處好位置，獨自走了過去，她踮起腳尖試了試，這眼看著不遠的樹枝，倒是真難觸及。

忽然，她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低頭一看，玉明澈正對著她微笑，他說：“可以掛得再高些。”

說著就把林玥抱得更高了些，就是方才林玥想掛上的那根樹枝，都是隨手可及了，林玥尋了處更高的地方，將那一對同心結仔細著系了上去，心中默默許下了心願--“願得一人心，白頭不相離。”*

玉明澈小心地將林玥放回到地面，直到確認她完全站穩了才松開了手，說道：“玥兒可是許願了？”

“嗯，我想和你永不分離。”林玥環住他的腰，緊抱著，若是這姻緣樹真有神明護佑，哪怕只靈驗一分，她林玥願用上此生所有的虔誠，只希望不要再和玉明澈分開，那些在胡州城心如刀絞的日子，雖說有信任也有希望，她能對玉明澈說不苦，但是如今卻不願再憶起分毫。

玉明澈輕輕拍拍她的背，在她耳邊輕聲低語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兩人在姻緣樹下許過了心願，正往回走，這時林玥才覺著這姻緣廟燃的香，雖也就是些尋常廟宇慣用的香，自己聞久了倒是有些暈乎了，走了兩步，就覺著眼前一片黑蒙。

玉明澈連忙扶住了，讓她先暫且在路邊的石凳上坐下，極為擔憂地說道：“玥兒你可是哪裏不舒服了？”

“只是聞不慣香料的味道，有些暈罷了。”林玥坐著感覺好些，倒也沒哪裏不舒服的。

高雲在一邊說道：“老奴這就去找車來。”

玉明澈走到林玥身前背對著她蹲下，高雲和琥珀見狀忙跪在了地上。

林玥驚訝地說了聲：“您這是？”

玉明澈拍拍自己的肩膀，說道：“這石凳太冷，高雲這一去一來也不知要多久，我背你罷。”

“陛……”林玥想起了這附近還有人，忙改口道：“這不合規矩。”

“若再不上來，我就要抱你回去了。”

林玥羞極了，這滿大街都是人，若是抱回去還得了，只好依言趴到了他的背上。

玉明澈背起她掂了掂，很是輕松地說道：“倒是沒重。”

林玥羞得面紅耳赤，只覺得不好意思見人，整張臉都埋在玉明澈的肩上，說道：“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放我下來罷，怪羞人的。”

“方才還說永無分離，這才背了多遠就要下來了。”

林玥聲音悶悶地說道：“難不成，您還要背一輩子啊？”

玉明澈笑了笑，說道：“那可不成，再過一兩個月，還是只能抱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引自 漢·卓文君·《白頭吟》

**引自 《詩經·邶風·擊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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