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巫蠱之術

關燈
轉眼已入了秋,林玥懶得應付皇後,正好借了被下毒的緣故,裝著體弱,少出門。

琥珀抱著一盆子栗子,掀簾子入了屋,見林玥靠在窗邊看落葉看的出神,將栗子放在桌上,洗凈了手,又取了件素凈的鬥篷給林玥披上。

林玥轉頭對她笑了笑。

琥珀又抱著栗子坐到她身邊,說道:“這落葉看著蕭索,娘娘可仔細著別著了涼。”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林玥從琥珀手上拿過一顆栗子,拋了拋,笑著說道:“你怎麽想起剝栗子了?”

琥珀細心地撥開一顆栗子,把覆在面上的皮去的幹凈了,遞給林玥,說道:“回娘娘話,奴婢前日見著咱們宮裏有栗子樹,想著娘娘應是沒吃過新鮮的,今一早就去拾了些回來。”

林玥接過栗子,嘗了一口,平日裏都是吃熟的,這還是第一次吃生的,竟別有一翻滋味。

琥珀見林玥面上帶了些笑,剝栗子的心情就更好了些,手上動作也麻利了,她又對林玥說道:“娘娘就當嘗個鮮。”

林玥吃了栗子,又坐直了身子,學琥珀的方法剝起了栗子,琥珀忙說道:“娘娘可別剝了,仔細著別劃傷了手。”

“就你慣會小心,從前本宮在家中也不是沒做過活,只是這栗子確實不好剝。”說完她就將自己剝好的遞給了琥珀。

兩主仆正說這話,就見張德子掀了簾子進來見了禮,說道:“娘娘,錦繡托奴才傳個話,說椒房殿的雪霽,給了她一個布偶娃娃,讓她埋在咱宮裏。”

“你可帶來了?”

張德子從衣袖裏取出一個做工精致,配色詭異的布偶,林玥瞧著上面還縫著個布條,伸手欲拿近些看看。

卻見張德子將那布偶收回了袖裏,說道:“這物事汙穢,娘娘的手可碰不得。”

琥珀身體向林玥的方向靠近了些,低語道:“娘娘生於官宦之家,許是沒見過這物件,奴婢從前在村子裏見過怨毒婦人以此行詛咒之事。”

林玥挑眉輕笑,頗為不齒,從前慣以為姜雲姬有點心思,怎今日急的不擇手段了,看來她是等不得□□發作,難道詛咒就能夠致自己於死地嗎?

“拿給本宮瞧瞧,那布條上可是本宮的生辰八字?”

“回娘娘話,這布條上是……是聖上的生辰。”

林玥接過張德子呈上的布偶,將那布條撫平,定睛一看,眉頭立刻蹙了起來,取過盆裏的剪子,就將那布條絞了下來。

她冷聲對琥珀吩咐道:“去裁一塊一樣的布條來。”

這姜雲姬莫不是瘋魔了,為了陷害她林玥竟然將陛下的生辰八字用於巫蠱之術,雖自己素來是不信什麽鬼神賭咒的,但今日這事真真是觸了自己的底線了,想來姜雲姬在這中宮之位過得是□□穩了。

琥珀裁了布條來,張德子已備好了筆墨。

林玥絲毫不猶豫地在布條上寫下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琥珀見狀,急忙勸阻道:“娘娘,奴婢雖知您不信鬼神,可怎好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寫在上面,這可是巫蠱,奴婢從前見村子裏的女人做這些東西都覺著瘆得慌,寧可信其有啊!娘娘!”

“本宮倒要看看,這心術不正之人,會不會被反噬。”

林玥將那布條用針釘在布偶之上,又在布偶的頭上紮了七根針,交予琥珀,說道:“將此物交給錦繡,讓她按雪霽的吩咐埋了,再給本宮上一盤那個點心。”

琥珀手有些顫抖地接過那個娃娃,應了聲:“是。”

林玥又將寫了聖上生辰的布條交予張德子,吩咐道:“去太極殿,呈給陛下,將本宮所做之事詳細告知,陛下自會理解本宮的安排。”

入夜,林玥以身體不適為由,沒有前往太極殿伺候筆墨,只在北辰宮中研究著棋譜。

正落下一枚白字,就見張德子進來通報道:“娘娘,皇後娘娘駕到。”

林玥又拈起一枚黑子,全不似要去迎駕的樣子,說道:“陛下既讓高雲公公留在北辰宮,也就不必本宮親自陪皇後走一遭了,就說本宮病著,吹不得風。”

張德子應了聲:“是。”

林玥繼續布著棋子,對琥珀說道:“琥珀,你去把錦繡帶來。”

北辰宮院中。

高雲跟在皇後身後,走到一棵栗子樹下,見皇後點了下頭,他便說道:“挖。”

皇後一臉志得意滿,對高雲說道:“高公公,此事本也不必勞煩你,只是這宸昭儀嬌貴,連這秋風都吹不得,等那東西挖了出來,還勞你去請陛下來決斷。”

“皇後娘娘您這是說哪話啊,咱家做的都是分內的事,若真有人膽敢在宮中施行巫蠱之術,聖上定不會輕饒。”

那前面挖著坑的小太監,喊了聲:“有了!”

高雲立刻上前查看,只見那小太監挖出個木盒,抖落了塵土,打開一瞧,裏邊還真有個模樣怪異的布偶。

高雲回身將木盒呈給皇後過目。

這夜晚光線昏暗,皇後簡單看了一眼,也沒瞧得多清楚,就說了聲:“高公公,去請陛下移步北辰宮,這事還得陛下做主。”

高雲應了聲:“是。”轉身就往太極殿去了。

寢殿內,林玥對外面的嘈雜聲響充耳不聞,只專註著自己的事。

過了許久,張德子進來見了禮,說道:“娘娘,陛下在正殿傳您過去呢。”

林玥步入正殿之時,是被琥珀攙扶著的,她面色蒼白,唇上因未塗口脂,看著沒什麽血色。

向聖上皇後艱難地行了禮後,她聲音疲憊地說道:“臣妾病體孱弱,未能及時起身迎接聖駕,望陛下恕罪。”

玉明澈見她這般形貌,不禁心裏顫了一下,卻見林玥對他笑了一笑,兩人之間自有默契,他說道:“宸昭儀坐下再說罷。”

皇後見林玥還能笑得出來,就是病容憔悴,也還不忘了和聖上眉來眼去,心裏冷笑一聲,她姜雲姬雖比不得元皇後,好歹也是姜國國相的嫡女,改了姜姓,名義上也算是姜國公主。

她從前在國相府也是嬌慣極了的,沒有道理她得不到的,比她卑賤萬分的林玥卻獨享了。

兩人同為細作,她十七歲就作為繼後嫁了過來,陪在玉明澈身邊這許多年,雖不曾交心,更不曾動心,說到底,借玉明澈的手除了攝政王,她就可扶皇長子上位,到時候身為太後,什麽樣的榮華富貴沒有,只是這林玥,實在太過礙眼了,細作憑什麽活成她這樣。

心想著一會命人將那巫蠱娃娃呈了上來,就能看林玥落魄求饒的表情,姜雲姬心裏就說不出的痛快。

高雲已命人將那木盒擦幹凈了,置於托盤之上,呈給聖上過目。

玉明澈見這木盒用紅漆描畫了類似符文的圖案,看著詭異的很,命高雲打開盒子,看見那布偶的瞬間就擰緊了眉頭。

他看著鮮紅的布條上寫著林玥的生辰八字,那布偶頭上的針讓人看著頭皮發麻,雖知道這是林玥自己紮上去的,但是布偶卻是皇後所為,這原本是用來詛咒自己的。

玉明澈斜睨了皇後一眼,面色驟冷,說道:“這就是皇後要讓朕看的東西?”

“北辰宮的宮女繡夏親眼見到宸昭儀將此物埋在院中,茲事體大,她不敢隱瞞,才到椒房殿告知臣妾。”

“傳繡夏。”

林玥看著這個自己都不認識的小宮女,笑了一聲,說道:“名字倒是好聽,就是從未在臣妾跟前露過臉。”

繡夏回道:“奴婢平日裏只在院裏做些灑掃的活,未曾到宸昭儀娘娘跟前伺候過。”

玉明澈命人將放著木盒的托盤端到那跪在地上的繡夏面前,說道:“你看見的可是這個?看得清楚上面寫了什麽嗎?”

“奴婢見著的就是這個,宸昭儀帶人埋在了院裏,奴婢雖不識字,也知曉這是民間婦人詛咒所用的巫蠱之術。”繡夏堅定地說道。

“拿給皇後看看,”玉明澈冷哼一聲,說道:“朕倒是不知,宸昭儀緣何要詛咒自己?”

現下這布偶放在眼前,殿內燈火通明,皇後才看清上面的生辰八字竟是換過了,六月初七,正是宸昭儀的生辰。

皇後反應過來,這是中了林玥錦繡主仆二人的算計了,忙說道:“這繡夏定是夜深人靜的,未看清埋此物件的人是誰。”

玉明澈“哦?”了一聲,看著皇後說道:“此人方才不還言之鑿鑿嗎?又或者是她在欺君?”

繡夏跪拜在地,渾身顫抖不已,一個勁地磕頭,說道:“奴婢不敢欺君,奴婢不敢。”

皇後恐她再說出些旁的,又說道:“或許是宸昭儀苛待下人,這繡夏心生怨恨,才一時糊塗做下了這事。”

欺君就是滿門抄斬,謀害皇妃倒不會連累家人,繡夏連聲說道:“是,是奴婢糊塗了。”

“你不是沒在本宮跟前伺候過嗎?本宮又要如何去苛待了你呢?”林玥拿帕子掩在唇邊,輕咳了兩聲。

琥珀在一旁說道:“娘娘,若說責罰,您前些日子倒是罰了錦繡。”

林玥讓琥珀扶著起了身,向聖上行了一禮,說道:“臣妾覺著皇後娘娘的話有些道理,陛下可否傳錦繡來問話?”

玉明澈命人帶了錦繡上來,錦繡看了一眼林玥,又看了一眼皇後,也不狡辯,說道:“那布偶確實是奴婢埋的,但奴婢是聽了皇後娘娘身邊的雪霽吩咐才這麽做的。”

雪霽連忙跪下,說道:“此人居心叵測,冤枉奴婢!”

錦繡說道:“雪霽曾從奴婢這拿了好處,是一只玉鐲,她成日裏帶著,陛下可派人察驗。”

見高雲從雪霽手上取下了玉鐲,錦繡又說道:“北辰宮的首飾都是有記檔的,這鐲子正是宸昭儀所賜,奴婢想在皇後娘娘那處謀個生路,方才送了雪霽,她許諾奴婢,若能陷害宸昭儀,皇後娘娘就會調奴婢去椒房殿。”

琥珀一臉驚訝地說道:“娘娘平日待你不薄,你這段時日每日為娘娘獻上點心,該不會……”

林玥說道:“臣妾因身體不適,先前傳了太醫,想必現在也到了。”

玉明澈擺手示意高雲去寢殿察驗點心,不久,高雲就帶著太醫回到正殿。

那太醫跪拜行了禮,說道:“微臣驗過了,那點心有毒,雖用量低微,但日積月累,過上些時日就會毒發。”

玉明澈看向皇後,語氣更是冷上了幾分,說道:“皇後可有解釋?”

“這只是錦繡一人之言,就算雪霽收了她的好處,那布偶也不能就說是雪霽做的。”

“朕也以為是這樣的,”玉明澈對高雲吩咐道:“你去拿筆墨來,這字跡一驗即知。”

高雲端著筆墨,放到雪霽面前,說道:“雪霽,寫吧。”

雪霽擡起筆,又默默放下了,自然是不能寫的,若她寫下字,那宸昭儀拿出原本寫著聖上生辰八字的布條,這罪過不就更大了,她推開放置著筆墨的托盤,磕了個頭,說道:“是奴婢做的,奴婢怨恨宸昭儀獨寵,怨恨宸昭儀不敬皇後,奴婢有罪,請陛下懲罰。”

玉明澈說道:“雪霽,你是皇後的陪嫁,今日你既將這罪獨自攬下了,朕為著與姜國的聯盟之誼,可留你一條性命,你哪裏來的,就回哪裏去罷。”

雪霽是姜雲姬最大的心腹,多年來為她出謀劃策,遣送她回姜國,自是對姜雲姬極大的打擊。

皇後見聖上已經站起身要離開了,慌忙地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淒聲說道:“陛下,臣妾求您讓雪霽留下罷。”

“皇後今夜要請朕決斷的事也了了,回椒房殿去罷。”

林玥跟著玉明澈離開了正殿,玉明澈牽著她說道:“那下毒之事,你為何沒有告訴朕?”

“臣妾不是也沒吃嘛,又何必讓陛下擔心呢。”林玥笑容溫婉。

“那錦繡?”

“臣妾請陛下恩典,容她假死一回出宮。”

作者有話要說:“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引子唐代詩人劉禹錫的《秋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